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红颜知己 ...
-
午后的茶水间，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简淮舟刚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美式，还没来得及喝。
“简队，好久不见，迟来的恭喜。”唐乐怡端着空杯子走过来，扬了扬下巴，笑意盈盈，“我记得当时还没设茶水间，这装修都是后来新添的吧？”
简唯的脚步刚停在门口，那句带着怀旧意味的话就精准钻进耳朵里。他指尖顿了顿，没再往里走，只静静立在门框的阴影里，垂着眼，听着。
“记性还挺好。”简淮舟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手里转着咖啡杯。
“那当然。我还记得跟你出的第一次现场是个分尸案。那天晚上很冷，你还借了衣服给我穿呢。”唐乐怡说着，眼神带着些许期待和若有若无的亲近，看向简淮舟。
门外的简唯，几不可察地抿紧了嘴唇，目光透过门缝，眼神冷冷的。
简淮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想了想，才哦了一声：“是吗？我一般出现场，车上都会备着厚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轻飘飘一句话，唐乐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神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再挤出半句话来。
“茶水间不是禁止闲聊吗？”
简唯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简淮舟和唐乐怡之间扫了一下，最后落在咖啡机上。“不打扰二位吧，”他语气平淡，“我来接个咖啡。”
你来看唐乐怡的吧。简淮舟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眸色沉了沉。
唐乐怡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看向简唯的眼神带着几分客套的歉意：“谢谢简博士这两天配合我们整理物证。这次的复核工作是上面的安排，也不是简队能拒绝的，要是因此导致两位产生嫌隙，实在不是我们的本意。”
她这话说得漂亮，简唯正在按咖啡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这有什么可感谢的，我看唐法医和简队配合得也挺默契，不是么？”
“我们以前就配合得不错。我当时还想着，留在市局也挺好的。”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简淮舟。
“那真是太可惜了，”简唯垂着眼，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点凉丝丝的嘲讽，“简队，你这可是损失了一位红颜知己啊。”
什么损失红颜知己？简淮舟磨了磨后槽牙，我看是你自己想要个红颜知己吧！
“我好了，先走了。”简唯目光凉凉地掠过唐乐怡，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简淮舟，“你们慢慢喝。”
唐乐怡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简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轻声说：“简队，我怎么感觉……简博士好像对咱们俩的敌意有点大？”
简淮舟没说话，只是望着简唯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也知道，这次你们来复核他生气了。这几天，他都没好好跟我说过一句话。”
“哎，”唐乐怡叹了口气，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我也是听领导安排，身不由己。”
简淮舟收回目光，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语气淡漠：“走了，茶水间确实不让闲聊。”
唐乐怡一个人留在茶水间，又想起刚才简唯那绵里藏针的话和简淮舟公事公办的态度，脸色沉了沉，心里忍不住嘀咕：
什么破规矩！
周五的傍晚，空气里飘散着炭火炙烤油脂的焦香和孜然辣椒面混合的诱人气息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刑侦支队的人围坐一团，啤酒瓶碰撞声和说笑声交织。
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老板手里的毛刷舞得飞快，红油顺着签子往下淌，香得人直吞口水。
“周五放松一下，后院BBQ走起！”夏梨举起啤酒杯，开心地喊了一句。
正热闹着，丁珠珠眼尖，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哎！简队来了！”
简唯循声望去，只见简淮舟正从路口走来，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身边还跟着唐乐怡。她换下了白天的职业套装，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针织裙，妆容精致，巧笑嫣然。
“不好意思，来晚了，”唐乐怡走近，很自然地笑着对大家解释，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简唯身上，“跟简队聊了点工作上的事情，耽搁了一下。”
聊工作？简唯手里捏着一串刚拿起的烤茄子，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五晚上，烧烤摊，聊工作？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安静地咬了一口茄子，却觉得原本鲜美的滋味似乎淡了几分。
夏梨心里咯噔一下，看看并肩走来的两人，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安静吃茄子的简博士，直觉告诉她，这气氛……有点不妙啊。她赶紧打起圆场，指着简唯旁边的两个空位：“简队，唐法医，这边还有空位，坐这儿吧！”
应知序目光在简淮舟和唐乐怡身上溜了一圈，捂着嘴对宋晨说：“嘿，你还别说，这两人站一起，看着还挺搭。”
说是咬耳朵，那音量却没压多少，风一吹，轻飘飘地钻进简唯耳朵里。他的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酸意丝丝缕缕地漫上来。
“一起啊，”唐乐怡笑着应道，还伸手轻轻戳了戳简淮舟的胳膊，“坐简博士那边吧。”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语气也带着点熟稔。
简唯抬眼，眼底的情绪藏得浅浅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可下一秒，就见简淮舟脚步一转，在周寻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这边宽敞，”他坐下后，才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仿佛刚才唐乐怡的提议他根本没听见，“还是坐这边吧。”
心里想着：不可能让你们坐一起。
周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受宠若惊，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简淮舟腾出更多空间。
李驰惊的嘴里的烤串都差点掉了下来: 简队和简博士就这样be了，不至于吧？
简唯看着简淮舟坐在离自己最远的对角线位置，看着灯的光晕落在唐乐怡带笑的脸上，也落在简淮舟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看着两人坐得很近的距离，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像气泡水里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往上冒，咕嘟咕嘟。
都是两个空座，怎么就宽敞了？
烧烤的烟气袅袅上升，欢声笑语依旧，啤酒泡沫在杯中堆积。但在这看似热闹的聚会里，某些人心底的风暴，却在无声地酝酿、盘旋，悄然变成了暗流涌动的修罗场。
“光吃多没意思，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夏梨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
“好啊！”众人纷纷响应，办案的压力似乎都被这提议冲淡了些。
夏梨指尖轻轻一转，墨绿色的啤酒瓶在桌布上旋转起来，瓶身反光掠过每个人的脸，最后稳稳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简淮舟。
“哇哦！”众人起哄。
夏梨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终于逮到你了”的兴奋：“简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简淮舟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李驰递过来的烤腰子，闻言抬了抬眼：“真心话。”
“我来问！”夏梨举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简队，初恋是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顿时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声。脸上都写满了“坐等吃瓜”的八卦表情。
简唯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啤酒瓶，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躁动。
“初恋？”简淮舟挑了挑眉，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指尖摩挲着杯壁，沉吟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没有。”
空气静了半秒。
没有？那还想那么久？
简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倒得有点满，金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来。
“不可能吧？！”李驰第一个叫出来，满脸不信，“简队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谈过？”
“眼光太高。”简淮舟视线越过袅袅升起的烟火，落在简唯身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喝三杯了？
我感觉我赌约又有戏了！ 夏梨敏锐地捕捉到了简唯那连续倒酒的小动作和略显紧绷的侧脸，还有简队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投向简博士的一瞥，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欢呼雀跃。
“好了好了，下一轮下一轮！”夏梨生怕简淮舟反悔或者大家追问，赶紧又伸手去转酒瓶。
酒瓶再次被转起来，这次转得比上次更急，瓶底擦过桌面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提。
“停——”
瓶口稳稳当当，指向简唯。
夏梨笑得更欢了：“简博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简唯放下酒杯，指尖还沾着点酒渍，他抬手擦了擦：“真心话吧。”
“我来问吧。”唐乐怡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温柔，“简博士，能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简淮舟正咬着一串烤腰子，闻言动作猛地顿住，只觉得嘴里刚才还喷香的腰子瞬间失去了所有滋味，甚至有点发苦。他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觉得这露天烧烤摊的热气是不是太足了点。
周围的起哄声又响起来，简唯却没什么表情，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唯式”的答案：“看感觉吧。”
“太敷衍了吧简博士！”丁珠珠忍不住叫道，“感觉这种东西太抽象了！那……那在座的这些人里，有让你有感觉的吗？”她这个问题更大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起哄劲头。
简唯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下意识地飘向了斜对面的简淮舟。简淮舟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连嘴里嚼了一半的腰子都忘了咽下去，就这么僵在那里，屏住了呼吸。
然而，简唯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它像蜻蜓点水般掠过简淮舟，然后移向了旁边的唐乐怡，在她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又缓缓扫过一圈充满期待的同事，最后，落在了提出这个问题的夏梨身上。
我不敢！别看我！ 夏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僵硬的吃瓜笑容。
还一个一个看？！ 简淮舟看着简唯那仿佛在认真“筛选”的目光，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烈的酸意直冲头顶。他抓起手边的一串烤脆骨，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得咯吱作响，那凶狠的眼神，简直像要把签子也一起嚼碎吞下去。
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简唯看着简淮舟那副跟脆骨较劲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底那点因为唐乐怡而泛起的酸涩，忽然就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丝极淡的、想要捉弄人的笑意。
“好了！”简淮舟放下脆骨，清了清嗓子：“简博士，别被他们忽悠了。这是新的问题，不算数，下一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