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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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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从那之后,余琼的成绩一直都保持着第一,倒不是为了给母亲看,而是想给某个小孩树立一个好榜样。
曾经没有目的,只是想得到母亲的认可,可那对他来说太遥不可及。现在有了动力,做事情也更加认真了起来。
余琼最后拜托母亲帮的最后一件事,大概就是将君灏调到了他的学校,和他同一班。
余琼回想着,他唇角勾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轻声说着:“灏灏自从初二和我同班之后,就一直被我牵着走,到了现在,和我同一所大学…所有人都说,没有我,君灏不可能考上京开…不,我想说,他们没有见过君灏为了努力学习拼命的样子…”
自从上了高中,君灏明显大幅度的消瘦了下来,大概也是个子长的快的原因,学习任务又很重,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们住在一个宿舍,每次余琼夜里翻身时,都能看到君灏坐在桌子前默默刷题的样子。君灏平时白天一副不想学,觉得痛苦的样子,可上课还是该听听,该学学,似乎他不想让余琼知道自己为了追上他有多努力,所以才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努力着。
君灏有一段时间,个子长的飞速。余琼担心营养跟不上,便偷偷地和家里的阿姨学了学做菜,起初,他也被烫过手,起过泡,毕竟再不济,从小到大也是个小少爷,没碰过这些东西。
余琼看着自己的手,轻笑,暗自嘲笑自己娇气。他用被火撩过的针扎破起的水泡,贴上了创口贴,心里暗暗想着,一定得学会才行,不能让他的灏灏再吃这份苦了。
眼瞅着君灏的个头都要撵上自己了,人也不像小时候那样那么粘人。高二之前的时候还让摸摸头抱一抱,到了高二完全就变了个样子,不让碰也不和他亲近,余琼很苦恼,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
似乎一夜之间就进入了叛逆期一般。有时候还会时不时看着他发呆,被发现就急忙地别开眼,不再理他。有那么一段时间,余琼暗自郁闷,后来实在忍不下去,逮着人逼到墙角问。
君灏被堵着,出也出不去,只能涨红着脸质问他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余琼看着君灏耳根潮红,像是要滴血一般,眼神里也都是紧张,不敢抬头看他,习惯性地揉着鼻尖和耳朵。他将君灏困于双臂之间,突然发现这个小孩似乎长大了不少,微微低头看着这样的君灏,喉结处动了又动,眼神中藏着君灏看不到的汹涌的情绪,他目光暗了又暗,松开了手,‘干嘛躲我?’
君灏明显在他退开之后,放松了不少,说话结结巴巴地,一点都没有说服力,‘谁…谁,躲你了?’
‘你不会是想反悔…不想和我考一个学校了?’
‘放!’后面那个脏字没能说出口,他看余琼挑了一下眉,那意思简直就是在威胁他,他激动地咳了几声,‘那…那个,怎么可能!’
‘那就是…灏灏,你长大了,厌烦哥哥我了?’余琼这话语气幽幽,拉着长音,和他平时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极为不符。
不知道是自己又哪句话点了君灏的导火索,整个人炸了毛,仿佛被吓到了的小猫崽儿一样,浑身战栗着,一把将他推开。
头也不回的跑了,边跑还边骂到,‘阿琼!你个煞笔!!’
余琼纳闷,这小孩自从开始长个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上房揭瓦,连哥哥也不叫了,整天阿琼阿琼的叫。
到底也没能问出什么。但因为余琼的举动似乎也吓到了君灏,老实了几天,最终也不了了之的和好了。被摸了头也不炸毛了,只会愣愣的摸着自己的脑袋,以及那个从来不和他对视的眼睛。
两个人恢复如初,虽然不似小时候那般亲近,但却多了点别的复杂的感情。到了高三高考前夕,不知道那个缺心眼的同学弄来了什么吃食,君灏吃了进去,食物中毒。大概是因为天气比较热,那东西有一直拿食盒闷着,没能及时放进冰箱或者扔掉。
余琼急得差点将那人掀起来揍一顿,碍着君灏疼得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又走不了道,先将人送去了医院。那年的余琼岁数不够,才堪堪十七岁,没有车,甚至没有可以联系的人,硬生生半夜背着人跑了十几公里,才勉强找到了一个距离学校最近的小诊所,到了诊所,余琼早已经精疲力竭,将君灏安置好,没忍住坐到了地上。
余琼守着了一天一夜,看着医生给君灏挂吊瓶,心里自责无比。好像从那次之后,他管君灏管的更严了些,甚至后来和君灏提出搬出去住,也是为了让他别再吃外面的垃圾食品和外卖。
两个人在二楼的小隔间里,医生时不时才会上来看一次。余琼摸着君灏毫无血色的小脸,眉头紧锁着。
那是他第一次没忍住,俯下身亲了亲君灏苍白的唇,他的手掌摩挲着君灏的脸畔,望向君灏的眼神满是心疼,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
‘灏灏…’
君灏眼皮微动,似乎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余琼手上动作一顿,见君灏醒了过来。
‘怎么样,还疼吗?’
余琼看君灏的眼神迷茫了一瞬,清醒过来就想坐起身来,被他又按了下去。
余琼看他可怜的样子,心疼,可嘴上又忍不住唠叨了一句,‘后天就考试了,怎么能瞎吃东西呢?’
君灏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声地撒着娇,‘好疼啊…阿琼,你抱抱我。’
余琼很久没听到君灏的撒娇,知道小孩儿现在是疼得有些厉害,忍不住将人环住揉了揉,‘还知道疼。’
余琼看不到君灏的表情,他双手揽着自己的脖子,只能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小声地说着,‘嘿嘿,下次注意,你没事就好。’
余琼狐疑,什么叫他没事?但随即一想,他的意思大概是幸好自己没和他一起动那份饭菜。余琼无声的叹息,轻轻拍了拍人,‘还闹肚子吗?’
‘好多了…’君灏脑袋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着又躺了下去,‘我还要和阿琼一起去京开呢…’
余琼笑出了声,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温柔缱绻地看着他。
“所以后来,你们就搬出来了?”魏溱似是在聊天一般,轻声问道。
“嗯,找了个理由,就把他骗出来了。”余琼虽然闭着眼,可是也能看出来他表情柔和着,唇角略微的带着弧度。
‘灏灏…要不要和我搬出去住?’
君灏听到余琼的话,微微瞪大了眼睛,正喝着豆浆,差点没呛出来,他擦了擦唇角,问道:‘怎么了啊?搬出去?搬哪儿去…’
‘我们自己租个房子,嗯…出来住比在学校好,不是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余琼轻笑,‘没…就是想和你住一起,我们到时候再养个宠物,不好吗?’
余琼见君灏看着自己的眼神发了直,唇角紧紧抿着,但弧度确实抑制不住的向上,他突然低下头小口地喝着豆浆,假装不在意,‘哦…那就,就听你的。’
‘好。’
魏溱听着他语速不急不缓地讲着他们两个人的过往,虽然之前大概也有些了解,但…
他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觉得他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吗?”
余琼听到这句话,沉默了许久,抿紧了唇,“不…”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萧筱。’君灏笑着和他们介绍着身边的女生,唯独没有看余琼。
杜-汶-泽瞪大了眼睛,猛地惊叫出了声,‘卧槽!可以啊灏子!这不是你们美院的系花吗?!’
睿斌震惊地看着君灏,似乎是没想到这种发展,他看向余琼,见余琼的眼神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君灏,仿佛要从人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君灏从进唱吧开始,就没看过余琼,脸上一直带着笑,一副开心的模样。
余琼垂下眸,唱吧里昏暗的灯光投在余琼的发丝上,眉眼间的阴影盖住了他眼中的受伤。
他的手掌按着身旁沙发的空位上,指尖忍不住地用力,原本平整的沙发面上深深地凹了进去。
也许是唱吧的空间不够大,他现在觉得心脏一阵的揪痛,窒息地让人喘不上气。
为什么?
余琼轻声开口,‘我去卫生间…’
再不离开这里,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质问出声。
余琼甚至不敢看君灏此时脸上的笑意,他怕自己嫉妒的发了疯。
他快步离开这里走到卫生间,他冲到洗手台用凉水冲着脸,双手撑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到了心口,冷的让人心寒。
他看着镜子里颇有些狼狈的自己,眼角的水渍甚至分不清是刚刚的冷水还是自己的眼泪,他垂下眸,任由发丝上的水滴顺着鼻梁滑下。
所以…这是他的回答?
余琼突然笑出了声,笑的不停,笑的悲凉。
身后有一个男生从洗手间的隔间出来,默默地走到了一个离余琼稍远的距离,洗了个手赶紧跑了出去,小声地和等待自己的朋友说了一句,‘里面有个神经病…吓死我了…’
余琼闭上眼,缓了许久的情绪,拿出纸巾擦了擦面上的痕迹,抿着唇,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去。
一出洗手间,见睿斌靠在墙上抽着烟,见他出来,掐断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拍了拍余琼的肩头,‘走了。’
余琼哑然失笑,突然有些手痒,问出了声,‘还有烟吗?’
睿斌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来烟盒,递了一根给余琼,又递了火。
余琼接过烟,看了半响,没接打火机。
他摇摇头,‘不了,他闻不了烟味。’
睿斌没有勉强,收了回去,转头靠在墙上。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余琼把玩着手里的烟,时不时放到嘴里解解馋。
‘真是好久没抽过了…’余琼看着手里的烟,呢喃道。
因为君灏曾经的一句话,他就戒了,从那之后再也没碰过。
睿斌又将火递了过来,‘不抽吗?反正也都那样了。’
余琼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看着面前的打火机,视线有些对不上焦,似乎在想着什么,他开口道:‘反正都那样了…’
余琼自嘲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我以前初中的时候,其实不是正经的好学生,只不过是在他面前装的而已。’
‘怎么说。’
‘那个时候,学校开家长会,我父母从来没有出过面,幸得我成绩还算不错,来不来也都一样…’余琼回忆着,‘有人因为这件事儿,对我说了些侮辱的话,那时候脾气冲,就把人打伤了…后来也道了歉,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笑的是我那个从来不管事的父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家法把我打了一顿…我不理解,我冲他吼,既然不想管我那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后来我才知道,不过就是他抽空来这边收集点资料,打我只是顺手的事儿…’
余琼轻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小小年纪学人家抽烟,第一次抽的时候呛的不行,后来发现抽习惯了,好像真的可以缓解一些心情。’他看着手里的烟,‘我一直背着他偷偷抽,那阵子心情极其的不好,连带着学习成绩也下降了,后来有一次抽烟被他撞见了,那小子居然哭了…’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哭?他抱着我,说我忘了以前跟他的约定,我就问他,不好吗?我成绩降下来,你不应该高兴吗?这样追我的步调就可以慢下来了…’余琼无声地咧了一下嘴角,‘他说…不,我就应该是一直在前面被人仰望的存在,他不管是快是慢,总有一天会追上我,他说让我别停,也别退,要对他有足够的信心,他会有和我并肩的一天。’
‘从那天起,我就把烟戒了。’余琼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此时只觉得思绪凌乱的结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他越挣扎,网就越紧,直到心脏被网死死的缠住,隐隐作痛,方才罢休。
‘我一直待在他说的那个位置等着他…是不是怪我太不思进取了?他怎么走的那么快,离我越走越远呢…’
睿斌沉默着,他知道现在余琼心里不好受,想说说话,他只能现在一旁,当一个倾听者。
余琼将烟扔掉,看了一眼,‘大概也就到这儿了,走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