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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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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
车头传来一声响,禇浩洋死死踩下刹车,心脏蹦到嗓子眼,慌乱猛烈,煞白的脸,抖着手打开车门,急吼吼地往车外一跨步被安全带一把拉回,倒在驾使坐上弹了两下,胡乱摸着解下安全扣下了车。
绕到车前蹲下去的时候,他余光瞟了眼车头,幸好没有什么痕迹。转眼看见地上躺着的人,一条腿被压在自行车下,双眼紧闭,地上没有血。他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探了下那人的鼻息,触觉失灵似的怎么也感觉不出,深吸口气,俯下身在他胸前听,万幸,有心跳,还活着,还活着。
“喂,喂你怎么样?”褚浩洋拍拍他的脸,紧张得声音有些哑。
乐良辰短暂地失去晕迷后,慢慢恢复知觉,有人拍自己的脸,虚弱地抬起眼皮,眼前一片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传递过来的,缥缈,断断续续地 ,他又闭上眼凝了下神,再重新睁开。
“你,你要不要紧?感觉哪里痛吗?”褚浩洋又问了一句。
乐良辰没有答话,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一点力气也没有,皱着眉抬手去推压在身上的自行车,纹丝不动。褚浩洋帮他把自行车拿开,放到旁边的人行道上,又蹲回来仔细地来回在他身上看。
天色有些暗了,原来漫天红霞只剩火烧云,禇浩洋的侧脸映在暗色的背景里,逆着光五官立体挺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亮。他是那种很阳光,刚毅中带点少年气的长相,乐良辰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用手按了按额头,又轻轻晃了晃脑袋,坐了起来。
“没事”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
“真的没事?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禇浩洋很担心。
“不用”他干干地咽了下口水,借着褚浩洋的手勉强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又是一阵晕,缓了好一会,褚浩洋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焦急地看着他,急出一身汗。
乐良辰听到医院两字,轻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那个他再熟悉却害怕的地方,他刚从那出来。
又是一阵眩晕乐良辰闭上眼。
就在今天上午,时值盛夏酷热难当而乐良辰却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手脚不住地抖,呆呆地看着抢救室的门重重关上,发出呯地一声巨响,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激光从他身体一遍遍穿过。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走出来简单说了下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又叫他这两天尽量守在床边。医生已经十分委婉了,但乐良辰的心还是咯噔一下,抽起来的疼。
乐良辰坐在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脸贴着她的手背,静静地陪着。
“小辰,你回家给你妈妈收拾两件她平时爱穿的衣服吧。”是医院临终关怀工作人员,问过医生的意见后过来小声地和他说。
乐良辰木木地回头,真的到这一天了吗或者说终于到这一天了吗?病床上的人被病痛折磨得已经只剩一把骨头,曾经姣好的面容早已经不见。这病折磨着两个人,她痛一分乐良辰便跟着痛一分,恨不能以身相替。
乐良辰缓了缓,又说了一次:“真的没事,你走吧”
他刚说完,禇浩洋肚子咕噜地响起,气氛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呵呵地干笑了两声。肚子再次咕噜叫起,比之前更响,这次不是褚浩洋的肚子叫,而是乐良辰。
禇浩洋要请人吃饭当做赔礼,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进对面一家二十年老店,这家店在这老城区很有名气叫老罗家。
“来,先吃碗炒粉垫垫”褚浩洋等不及,自己去厨房端了炒粉放在桌子中间,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给对面递了双。
饿了一天褚浩洋也顾不上让不让人了,直接拆开筷子吃了起来,对面却没有动静。
“快吃呀,不是饿了吗?”
乐良辰静静地看着禇浩洋,桌上的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令他有些反胃。
褚浩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以为他嫌弃自己吃过了,连忙把粉端到自己面前:“哦,那什么我,我让老板再去炒一份。”说完马上起身去厨房了,其实他叫一声服务员就可以了的。
很快他就又端来一盘炒粉,放在乐良辰的面前:“呵呵,吃吧”他没多说什么低头吃起来。
褚浩洋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对面的人。刚才在外面都没有看出他的脸色这样苍白,削瘦的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干净含着点忧愁的情绪。长相相当不错就是太瘦了,看着身量得有一米七五以上了,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怎么了?”
突然对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褚浩洋被吓一跳,心虚地垂下眼,
“没,没什么”他小心地抬头发现对方还在看自己,轻咳一声说,“你真的没事吧,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痛?”
“没有”乐良辰淡淡地回答,许久又说了句:“谢谢”
“呃,这有什么好谢的,是我撞到你了,你不和我计较是我该谢谢你。”褚浩洋这是真话,他来这座城市也才一年,几经周折才进了现在的出租车公司,今天又是因为与他同车的晚班同事也休息他才不用交车,严格来讲他算是私自用公司的车,公司要是知道了要罚款的,更何况还出事故,万一对方报警搞不好工作都要丢还得罚款。
“真的,你要是有哪里伤到了,我们吃完就去医院。”
乐良辰听到褚浩洋又重复了一遍,与他见过的人都不同,他这样认真想要为自己的失误弥补,有些意外地抬头看着他,又是刚才那样紧张关切的眼神,刚才是映在暗红的晚霞里现在是在明亮的灯光下。
“你叫什么名字?”
“褚浩洋”褚姓不算大众,他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遍,字还算工整。
“我是乐良辰”声音清朗干净,也学着他蘸着茶水把名字写在了桌上。
原木色的桌面上一层油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很多地方因为掉漆小块小块地显着黑色像佐证它的悠久历史。桌面边缘他们的名字头对头地写在一起,褚字最先写已经干掉了一点,乐字的第一笔水多聚起成水珠。
菜上齐,香味扑面而来,乐良辰闻着直犯恶心,他不动声色地忍住了,因为这个感觉他不仅提前预知而且再熟悉不过了。他重新拿了个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喝了半杯压了压才动筷。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褚浩洋问。
他又看了褚浩洋一眼:“褚浩洋”
“哎,你说”,褚浩洋放下筷子看着他。
乐良辰被他这样认真的表情逗得表情轻松了点:“真的没事,你不用紧张了,吃完这顿饭咱们就两清了。”
禇浩洋心里确实轻松不少,很认同他的话。
乐良辰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着,因为吃太快的话他饿了三天的胃会造反。严格来说他并不是褚浩洋撞倒的,只是刚巧他想从褚浩洋的车和前车之间穿过去的时候头晕了一下,然后就四肢无力地倒在了他的车前。
菜点了很多,褚浩洋被这场车祸吓得没胃口,乐良辰就吃得更少了。
“菜剩这么多,打包带走吧。”禇浩洋说,起身去前台结了帐要了几个打包盒,乐良辰接过他的手中的盒子和袋子,一份一份的妥贴地打包好,然后系上袋子,递过来给他。
“要不,你带回家吃吧,我看你也没吃多少,一会饿了还能再吃点。”
“哦,那谢谢了。”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你得多吃点,太瘦了。”
禇浩洋随口一句,乐良辰却又是一惊,因着这一丝暖意。
两人走出老罗家,路灯都亮起来了,吃夜宵的人也渐渐多起来,劝酒吹牛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江边到处都是跳广场舞的,音响声像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响。这时你若是开车从中间的沿江路经过,一边是无忧无虑地老年人喜笑颜开地唱着跳着,一边是忙里偷闲的青年人推杯换盏,映在昏黄的灯光下会让你产生进入了电影的错觉,电影的名字一定叫人间烟火。
褚浩洋从人行道上把乐良辰的自行车提出来,仔细看了看,踩了踩脚踏,又试了试刹车都没有问题,笑着对他说:“幸好,车也好好的,来,给你。”
褚浩洋有一颗小虎牙,一口白牙就只这只小虎牙调皮地突出来一点,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让他帅气的脸上添了点憨。
“嗯,谢谢”乐良辰接过车把手,把打包好的菜放在前面的白色篮子里,回头对褚浩洋笑笑,算是告别。
褚浩洋站在路边,见他跨上自行车,看了眼后面的车然后小心地汇入车流中,身影越来越小。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大叫万幸!他老实地把车开回出租屋的路口,原来的车位已经被占去,他在附近转了半天都没有合适的,随便停着又怕被刮到,最后只好找了个停车场,只是停一晚上要花五块,心里不舍但想想总好过被交警开罚单,那个更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