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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哥哥第一次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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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深秋的风从阳台吹进来,乐良辰光洁的背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肌肉不受控地轻抖,抽抽噎噎,腹部跟着气息一颤一颤。
他原来是不爱哭的,可是浩洋哥哥不喜欢自己,这真的很难过,忍不住就哭了。
禇浩洋感觉到他颤抖,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乐良辰后背,冰凉的触感让他立时举手投降,托起人回了卧室。
从来人都是喜欢自欺欺人的,世上见不得人的事绝大多数在是在黑暗里完成,正如此刻,禇浩洋不耻自己的行为,心底却充满渴望,叫嚣着,借着黑暗的背景,好奇,试探。
贴着发烫的唇,不够,那就尝尝那小巧灵笼的舌头。
嘶,嘴角被咬破了。
哎哟,牙齿碰到一起了。
两个毫无经的人惊奇地发现,亲吻竟也是体力活,平躺在床上,胸腔上下起伏着,嘴巴有些麻,一头的汗,侧脸一对视,笑作一团。
安静的清晨,太阳还红着脸在伸懒腰,光从小小的窗户溜进来一点,照在床上互相依偎的人身上。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隔外地刺耳。乐良辰皱眉在禇浩洋怀里拱了拱,禇浩洋捏捏他手臂安抚,伸出另一手去摸手机,眼都没睁开摸着键盘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那边半天没声音,禇浩洋眼睛睁开条缝看了看,号码没备注,接着就传来几声喂。
“喂,是洋娃波,是不是洋娃?”
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睁开眼,轻轻抽出被乐良辰压着的手。
“喂,妈,是我,咋了嘛。”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出卧室,带上门。
“洋娃,马上国庆喽,你回不回家来嘛?”电话那头母亲姚春花伪装着轻松的语气,声音却有点沙哑。
“妈,咋了嘛,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国庆我暂时还没确定。”禇浩洋有点不安。
“那个,也没得啥子事,就是问下你国庆回不回,要是回来就带你爸去医院看下。”
“我爸咋个了?”禇浩洋眉头紧锁。
“你莫急,没得啥子事,就是昨天晚上突然头晕,喊村里卫生室的医生来看喽,说是要去大医院检查下。”
禇浩洋闻言稍稍放了心,“妈,你同我讲下爸昨天是咋个情况。”
姚春花没细说只说吃晚饭的时候禇昌海突然喊头痛,然后说话就不太利索,医生过来喂了点药,就让去大医院做祥细检查。
“好,好,我今天上班就去公司问下,国庆我回去。”
禇浩洋挂了电话,心里很担心,一是爸爸的病卫生院的医生强调要去大医院检查肯定不是小病,二是钱。他在这个城市现在才算勉强站住了脚,还没缓过劲来,万一是大病那他可怎么办呢。
“哥哥,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乐良辰从卧室出为坐到他旁边。
禇浩洋单手把他抱进怀里,轻叹口气,轻描淡写地说:“应该没什么事,马上国庆长假了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好,哥哥你放心回去吧。”
禇浩洋上了一天班想了一天父亲的病,左想右想都觉得不能等国庆了,一来国庆人多带病人出来不方便,二来如果真是大病经不起拖,早一天都好,当即决定连夜回。他交接时和经理说明了情况,经理因着他救了自己两回对他不错,他提出想预支一个月工资也当场就借了。
吃饭时他和乐良辰说了自己的决定,乐良辰很意外,突然要分开几天心里空落落地,红着眼点点头,懂事地帮着收拾。
禇浩洋心里也不好受,好在只回去几天,万一情况好,最多四五天就回来了,他抱着乐良辰轻轻吻了吻,“一个人在家别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哥哥,你放心吧,别担心我,倒是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等到了家我给你打电话。”
“好。”乐良辰尽量不多说话,他怕不小心哭出来,不能让哥哥出门都为自己牵着心。
禇浩洋看着时间挺晚了,还要去火车站买票,他把预支的工资放在贴身衣服的内袋里,乐良辰就用原来的生活费,只几天够了。
“哥哥,这些钱你带在身上备着。”乐良辰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禇浩洋。
禇浩洋以为那是他的工资,只笑笑并不接。
“哥哥,这是你的钱,不是我的工资,昨天老板给我结的工资我都存起来了。”
“我的?”禇浩洋不解。
“上次□□艳来要房租,我没用你给我的钱。”
禇浩洋很意外,看着信封几秒,伸手握着乐良辰的手腕将人拉入怀里,用力地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身体微微发颤。
许久,禇浩洋放开乐良辰,接过他手里的信封放好,提起收拾好的包出了门。
“等我回来。”
“我等你。”
从此,在这座城他们都有了牵挂。
禇浩洋坐公交紧赶慢赶买到了零晨一点的票,七个小时,明早八点到的车,是硬坐,可以在车上睡一觉。他给乐良辰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买到票了,然后找了个角落准备眯会养养神。
“哥哥,浩洋哥哥。”
乐良辰的笑脸放大在眼前,禇浩惊得下巴都掉了,“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陪陪你,时间还早呢。”
禇浩洋把他拉到旁边空椅子上坐了:“那一会你就回去,太晚了不安全。”
乐良辰点点头,好奇地看着喧哗吵闹的候车室,一眼望去全是人,挤在这个大厅里,一排排的坐椅过道几乎没有一点空了,嘈杂,喧闹,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一股陈年馊味里偶乐飘出几缕泡面香,幸好现在不是很热了否则他要呆不下去的。
禇浩洋想起那次乐良辰被车撞得满脸血的样子,现在干干净净地坐在他身边笑,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骄傲,忍不住伸手捏捏了他的脸,开心的说,“等以后哥赚了钱,带你坐火车到处去玩。”
“好,那我们第一站去哪呢?”
“第一站去香港吧,听说那里遍地黄金,咱们也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嗯,那就去香港。”
两人满含期待地规划着有彼此的未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禇浩洋把乐良辰劝回了家,自己独自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车厢的味道和候车厅没什么不同,只是空间更小,更挤,连通道里也站满了人。他把包背在胸前,手里拿着车票对坐位号,左挤右让地总算坐下来了。
在火车上是睡不着的,只能闭目养,不仅得防着钱财被偷,也会被时不时通过的小推车吵醒,剩务员一边叫着:“来来来,推车经过请让一下,小心脚。”一边大声叫卖着水果,零食。这边推车刚挤去了车尾,那边车头就来了个卖速干毛巾的,一通激情表演引来阵阵喝彩,你就是再困也得撑着。
一夜喧闹总算到站,禇浩洋先站起来回了回魂,然后检查了行李没有落下,跟在人群后下了车。老家比他工作的城市要冷,从温热的车厢出来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禇浩洋拉上外套的拉链往外走。
出了站他先找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又确认一下手机和钱都在,给乐良辰发了条信息报平安,乐良辰回了他一条:想你。
禇浩洋回到家已经将近中午了,父亲的情况远不是母亲在电话里说的头晕而已,他到家时父亲禇昌海已经下不来床了。
他跑到卫生院请医生帮忙找了辆车,和母亲两人把父亲送到县医院,医院急诊接了人就推去拍片了,不多时就有护士过来让他去交费。禇浩洋紧张得有点抖,但他表现得很镇定,他不能慌。
姚春花把儿子拉到墙角,背对着外面,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沓钱,有零有整,整整齐齐。他把钱推回母亲手里,“妈,我这有,先用我这的,不够再说。”
他去交费了,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影,欣慰地点点头,孩子长大了,是个可靠的大人了。预交了两千,剩下一千备用,还有五百是这几天的生活费,乐良辰给他的钱先不动怕万一有突发情况。他才回到急诊科那边护士就让他们过去。
不幸中的万幸,父亲禇昌海是中风,可因为发现得早,卫生院医生治疗得当,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因为后续没有及时跟进治疗所以造成了永久性伤害,以后左半边都不能正常活动了。禇母听完就呜呜地哭起来,禇浩洋抱着母亲站在床边看着皮肤黝黑,瘦得皮包骨的父亲,只恨自己无用。
做完一系列检查被送到病房,医生说先住三天看看情况。不一会护士就来打针了,还嘱咐去买些必需品,禇浩洋仔细听完就去了。
姚春花小心翼翼地问护士:“呃,护士小姐,我问一下,我家老头这病得花多少钱啊?”
护士说:“这我不知道,你得去问医生。”说完随手一指医生办公室的位置就端着盆走了。姚春花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办公室,医生说最少得准备一万块,如果后期治疗效果不好的话可能还得加。对于这个农村的中年女人来说简直是天塌了。
禇浩洋一天没联系乐良辰了,乐良辰中午下午都发了信息过来,他提心调胆了一天,现在才算安心了点,在医院楼下的小卖部给乐良辰打了个电话。
“哥哥,吃饭了吗?”
“这就要去吃呢,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我炒了面,不过没有哥哥炒的好吃。”
“等哥回去给你炒。”
“好,那我要吃一大碗。”乐良辰咯咯咯地笑声从听筒传入耳朵,引得禇浩洋也呵呵笑起来,这一刻是他这两天里唯一放松的时刻。
“哥哥,你发现没有,这是我们第一次打电话哦。”
“还真是,这不是天天在一起没机会嘛。”
“也是,那我以后也要天天和哥哥在一起。”
“会的,良辰。”禇浩洋很想他。
“哥哥,我想你。”
“我也想你,你在家乖乖等我回去。”
“好,哥哥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电话费很贵,没有多说就挂了。禇浩洋买了桶和盆,纸和毛巾,又去外面买了两份盒饭,他回到病房时,弟弟禇浩宇刚到,正抱着母亲安慰。
“哥,你回来了。”禇浩宇说。
“小宇来了,吃饭了吗?”
“我刚才在车上吃了点,你和妈快吃吧。”
吃饭时母亲告诉禇浩洋医生的话,禇浩洋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听到实数时还是慌了下神,这么多钱他要到哪去弄。
“妈,你不要担心,钱的事我们来想办法。”禇浩洋安慰母亲。
晚上禇母与父亲挤在病床上睡,禇浩洋带着弟弟到门诊侯诊区的椅子上睡,入夜气温低了些,褚浩洋把外套穿着,缩在不绣钢椅子里。
“你带钱来了吗?”禇浩洋直接了当地问。
“带了一千。”禇浩宇如实回答。
“嗯,你明天一早去交费吧,今天的检查应该把预交的钱花得差不多了。”禇浩洋把长腿屈起,换了个没那么难受的姿势。
“你在那边厂里怎么样?”禇浩洋疲惫声中带着温柔。
“还好,一个月白班,一个月夜班,吃住都在厂里,除了有点累有点无聊其他都还好。”
“现在是不是知道读书时才是最轻松的?”
禇浩宇知道禇浩洋在说自己,今年因为高考才四百多分家里都劝他去读个职校学个手艺,他死活不肯,偏要跟着老乡们去打工,“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不是应该庆幸我没有去上学吗”
这是实话,本来家里就拮据,上技校又不像在家里上学,处处都得花钱的,如果弟弟现在在上学,那他担子就更重了。禇浩洋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褚昌海才四十出头,又是苦出身,身体底子是不错的,治疗效果很好,住院一周就出院了,禇浩洋把从亲戚那里借来的钱一笔一笔的记在本子上,给母亲交待她收好,还给父亲买了个专用的拐杖,租辆车回了家。
回到家,乡亲们都来探望,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禇浩洋一一谢过,把钱和礼都退了,只说家里有两个年轻人都能挣钱没有白受乡亲们东西的理,心意都领了,安顿好家里后兄弟两人把来探病的乡亲们都请了请,在家里吃了顿便饭。临走那天一大早禇浩洋还特意去了卫生院感谢医生。乡亲们都说老褚虽然病了,但有两个这么出息的儿子也是有福的。
“妈,以后那些田里的重活就不要去干了,种点菜,养几只鸡就可以了,爸这身体一时离不得人,辛苦你在家照顾了。”禇浩洋嘱咐母亲。
“好,晓得了,你们快些去吧,不然要赶不上车喽。”
“好,妈,那我们走了。”
禇浩洋和禇浩宇一起坐上了隔壁进城卖鸡林大叔的货车。一辆板式工具车,车头坐着林大叔和进城上高中的女儿,禇浩洋带着禇浩宇坐在车尾。禇母头一天晚上就从自家鱼磄里捞了条鱼去林大叔家里,请他今天把两个儿子稍进城里坐车。特意放了两张椅子在后面,把鸡笼放在靠近车头位置码好,怕味大熏着他俩,还用雨布盖着。
禇浩洋和禇浩宇坐在围栏边,一人一边地抓紧,母亲站在家门口挥手变得越来越小,隐约看见那个饱经风霜的女人在抹泪,心里刀绞般难受。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离家了,这样的场景每年都要上演,可心酸不会因为次数变多就消失,反而会随着父母鬓边的白发变得更加苦涩。禇浩洋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个小点,目光随着蜿蜒的小路看着家乡的山水。小时候他和小伙伴光着脚穿梭在这一座座山里,这些山给了他们无尽的美食和乐趣却也困住了他们,山外的世界像可遇不可求的锦鸡一样吸引着他。如今他见过了山外的世界又有点怀念光脚踏在土地的时光。
“哥,再过一阵家里的柿子就红了。”禇浩宇说。
“嗯,昨天我看见树尖的已经有些红了,今年天气不错,结得多。”禇浩洋说。
“今年我就吃不到咱家的柿子了,说得现在就想吃了。”
“等过年的时候要是树上的没被鸟吃光你就上树摘吧。”
“过年,还有三个月就过年了,哥,过年你可要早点回来。”
禇浩洋伸手拍拍弟弟的肩,“好。”
车轮突然一低,车身大弧度地颠了下,车后的两人险些被掀出车斗,鸡受了惊扑腾起来,味从雨布下散出来。
“哥,爸以后都这样了吗?”禇浩宇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他离家才三个多月父母都变了个样。
“浩宇,你别难过,爸没有像后山那个叔叔一样摊在床上已经是万幸了,虽然不能完全自理但妈照顾起来也没那么费力,咱们就好好干活,尽量让他们能好好养老。”
禇浩宇用力地点头,眼泪咂在手背,咬着牙不出声。
禇浩洋用力的环着弟弟的肩,“以后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哥,再难咱们也能撑过去的,在外面要好好吃饭,上夜班伤身体,今年还有几个月,赚的钱不要乱花,好好存起来,明年去学个技术,以后就不愁了。”
“好,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太阳越升越高,车从山路使向公路平坦很多,鸡安静下来,公路上的风吹散了臭味,带来了一股青草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