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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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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禇浩洋带着一家人进山拜菩萨,在山上吃了顿斋饭,乐良辰吃完去后山消食。禇昌海行动不便,只能坐在禅房里,同庙里和尚说话,姚春花在外面看雪景,远远看到几个人上来了,初一大家都会来。
“姚大姐,呀,真是你啊,远远看着还以为看错了呢。”
“林家妹子,原来是你啊,几个闺女也来了。”
“春花姨,过年好。”几个女孩乖巧地打招乎。林绣穿着一件粉色棉服白色毛领衬得她越发水灵,再配上甜甜的笑,姚春花不禁感叹:“真是人靠衣装,瞧老林家几个女儿越来越好看了,快进去吧。”
林婶带着女儿们拜完菩萨就拉着林绣过来和姚春花说话。
“来,绣,坐姨这,这有火炉暖和。”
“哎,好。”林绣四处张望,:“怎么不见浩洋哥和小宇呢。”
“就知道你找他呢,我去把他叫来。”
禇浩洋正带着弟弟打雪仗呢,两人你来我往的。
“哎哟,多大人了还打雪仗呢,快进来暖和暖和。”
“哎,就来。”禇浩洋应着走地去一把搂着弟弟进了禅房。刚踏进门两人就想转身,可已经来不及了,姚春花说:“过来坐。”
“浩洋哥,小宇。”林绣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今天她确实好看,禇浩洋都多看了一眼。
“林婶,过年好。”两人打了招乎坐下了。
“我说姚姐啊,你看看你家两个小伙子,长得是一表人才,明天啊相亲的人都要踩破你家门槛了。”
“你们家三个才是个个似花朵般呢,以后不知道要落到谁家去享福。”姚春花说。
“哎呀,咱们想是一回事,就怕别人瞧不上咱们呢。”林婶说。
“瞧不上谁,绣吗,那怕不是眼睛长到天上去了。我看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的。”
“妈,你怎么又来了。”禇浩宇不耐烦地说。
“什么,妈没福气生个漂亮女儿,还不能夸夸别人家的哦。”
“那您慢慢夸,我和哥去外面再玩会。”说着就要起身。
“哎,你等会,这刚要入正题了你就要走,坐下。”姚春花不让。
“什么正题,快说。”禇浩宇皱着眉。
“没你的事。”转脸笑着对禇浩洋说:“浩洋啊,你看妈这一年明示暗示也好多回了,你总说忙没时间,今天咱们坐在一起索性把话讲开了,你看行吗?”
“妈,咱们今天不说这个行吗?”禇浩洋冷冷地说。
姚春花见儿子脸色不好看,叹口气说:“你愿不愿意给句话吧,妈也不想□□这个心了,真是再这样下去母子都要成仇人了。”
“姚大姐,你别急,让孩子好好想想。”
“浩洋哥,我我...”林绣还没说就先羞红了脸。
禇浩洋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外面乐良辰一叠声地叫他:“哥哥,哥哥,快来看。”听着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一双白色小皮靴踏了进来,抖落一圈雪打湿了地板,乐良辰一身白色羽绒服围着条红色围巾,明眸皓齿,戴着同款毛线帽,手里捧着棵小树苗,像孩子献宝一样拿过来给禇浩洋看。
“哥哥,快看,是一棵桂花树苗。”说完他才发现这屋里坐了十来号人。
“林婶也来拜庙啊,过年好呀,林家妹妹们过年好。”
禇浩洋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树苗放在地上,看到他一双手冻得通红,皱了下眉拿出纸巾给他擦手。
“小辰哥,你在哪里挖到的,大雪地里的难为你怎么找到的。”禇浩宇把小树苗捧起来左看右看。
“就在后山的一棵桂花树下,我们把它带回去种在家里吧,过几年开了花满屋飘香呢。”
“好啊,就种在前面大坪里,夏天还可以遮阴。”
“好啊,好啊。”两个人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现在就回家种树去。
“先过去坐下暖暖手,像个孩子似的,小脸都冻红了。”禇浩洋忍着没在他脸上戳,转身出去了,一会端着个托盘,倒了十来杯热茶过来。
“大家坐着聊了这么久,喝口茶吧。”
“还是浩洋周到,多会照成人呐。”林婶说。
禇浩洋端了杯放在手心里试了试,不是很烫才递给乐良辰:“放手里先暖暖手再喝。”
林绣冷眼看着,从乐良辰进来到现在,禇浩洋眼里就没有别人,把个男人照顾得像个孩子似的,在店里的时候他也不这样啊,不对劲。脑子里突然闪过上次他们回来时禇浩洋说的一句话:“你就算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反应。”她突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惊呼出声。
大家都被她吸引过去,林婶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没,没,茶太烫了。”林绣忍不住又看了禇浩洋和乐良辰一眼,心下确认了,难怪自己没戏,原来如此。
一回到家,禇浩洋和禇浩宇就开始种乐良辰带回来的树。
“你们两个只帮我挖土,树我要亲手种下去。”
他把小树苗小心地放进坑里,用手把土给盖上:“小树,你要好好长大,等你叶满枝头,花香满园。”
种完树三个人冻得够呛,可心里总惦记着,像是它在那会被偷走似的,隔一会出来看一眼,后面索性搬了三张椅子,三个裹成棕子的人一人抱着一杯热茶看着,顺便就着雪聊天。”
“哎,咱们给这树取个名字吧。”乐良辰提议。
“好啊,那叫什么好呢?”
三人努力地想,雪下得更大了,万赖俱静,偶尔有几声空灵的鸟叫,在山谷里回响。
“叫‘盼’。”乐良辰说。
“盼?”禇浩宇说。
“盼它生根发芽好好长大,盼我们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好,就叫盼”三人像决定了什么国家大事一样隆重地碰杯,搪瓷杯发出“咚”一声。
初二,按习俗是外嫁女回娘家,姚春花一大早就起床,把禇昌海扶起来:“今天早上你去堂屋里转十圈,活动下人看起来精神些。”禇昌海知道今天要见客也很积极。
姚春花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就扯着嗓子喊儿子们起床,洗漱完就来敲儿子的房门,禇浩洋完全没有反应,禇浩宇不耐烦地应了声也不见出来。乐良辰在姚春花扯着嗓子喊第一声时就醒了,可冬天的被窝实在是太舒服了,他们一年到尾几乎也没几天能睡晚点,实在是不想起。当姚春花第二次来敲门时,乐良辰把头从禇浩洋怀里钻出来,露出眼睛看了看窗外,外面很亮应该积雪了。
“哥哥,起床了。”他伸出手扯了扯禇浩洋的耳朵。
禇浩洋鼻子里发出个嗯音,伸手把他手拉回被子里放胸前捂着。
“哥哥,要起床了,阿姨来叫了两次了,再不起要挨骂了。”
禇浩洋睁开眼,把乐良辰的头按回怀里,被他冰冷的鼻尖冻得一颤,用下巴把他的头发揉乱:“不管她,再睡会。”
乐良辰不让他揉,推着他的下巴说:“不行,哥哥,快起床。”
禇浩洋笑得胸腔微微震动,“哎呀,好吧,捣蛋鬼。”掀开被子自己下了床又把乐良辰按回床上,把他的秋衣放进被子里,让他等捂暖了再穿,自己快速穿戴好出了房门。
“终于起了,真是,快去洗脸刷牙吃早餐了。”姚春花说完又进了厨房。
“爸,煅炼呢。”禇浩洋打着哈欠。
“嗯,快去吧,一会你妈又要催着出门了。”禇昌海这么多年已经熟知规律了。
“哥,爸,早。”禇浩宇顶着个鸡窝头出来。
“叔叔早,小宇早。”乐良辰也起了,一早心情很好。
“小辰哥,早。”禇浩宇回应着他,无意间看到他锁骨上有个红印,连忙转过头,去洗漱了。
“良辰,快来刷牙洗脸。”禇浩洋在过道招手叫他。
吃完早餐,时间其实还很早,可姚春花女士归心似箭。
“老头子,你换这件新买的羽绒服,帽子也戴上。”
“禇浩宇,你厕所上完了没啊,一天天的不是躺着就是蹲着,一出门就要上厕所,我看你以后房子也不用买了,就买了厕所够了。”
禇浩洋房间里听着直笑,他手里拿着双加绒的袜子:“来,换上这双厚的,路上冷。”说着他半蹲半跪着替乐良辰把袜子换了,帮他把小皮靴穿好,才拿起围巾往他脖子上套就听到姚春花女士第三把炮火烧过来。
“禇浩洋,你能出门了吗,一天天就呆在房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老大是个闺女呢,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乐良辰捂着嘴笑,禇浩洋洋装生气地瞪他一眼,一秒都没坚持又搂着人亲了口才罢。
“行了,行了,拿了礼品就能出发了,妈,你也太性急了,咱们这会过去,外公不定起床没呢。”
“就是,妈,您不会是想和舅妈打麻将了吧。”禇浩宇也出来了。
姚春花见禇浩洋身后乐良辰好看得像个白色洋娃,帽子围巾手套皮靴,全身上下就露出双眼睛,禇浩洋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黑色工装裤黑色马钉靴,利落帅气,禇浩宇白色卫衣深蓝色短羽绒服,浅灰色牛仔裤白色板鞋,青春洋溢。四个字赏心悦目,姚春花觉得自己今天拿鼻孔看人也行了。
“妈,不是急着出门吗,走啊,看什么呢。”禇浩宇催促道。
“走,走,东西别忘了。”
“忘不了,您带路。”禇浩洋,禇浩宇两手不空,乐良辰也拿了两包。
外公家就是隔壁村,一家人有说有笑地慢慢走着,太阳缓缓升上来,积雪被照得有些刺眼,除偶尔一两声鸟叫外就是一家人踩在雪上发出的“卡兹卡兹”声,乐良辰侧着个脑袋听,他喜欢踩雪的声音,也喜欢踩雪的感觉。
“歪着个脑袋做什么呢,小傻子。”禇浩洋问。
“听雪的声音呀。”乐良辰笑,很甜,很好看,他极少这样笑,就算在禇浩洋身边也很少,像个孩子一样。
“这么喜欢。”
“嗯。”乐良辰点头。
“那以后我们每年都回来过年。”
“好。”
一进外公家的院子,舅舅舅妈就迎了出来。
“妹子,回来了。”舅妈接过姚春花手里的东西。
“舅妈,过年好。”三个小伙子齐声道。
“哎,过年好,快进屋,妹夫,累不累,快先进屋暖和一下。”
一行人坐在一个小客厅里,三面沙发围着个桌子,桌子下面是电炉,上面摆着各色果子和茶点。
“这个就是小辰吧,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小脸白里透红的。”舅妈把茶端给乐良辰。
乐良辰站起来双手接了:“谢谢舅妈。”
“哎,好孩子,坐着吧。”
知道乐良辰不自在,禇浩洋一直陪着他,禇浩宇去表弟姚玉川房间往他脖子里塞雪,隔着一层楼和一个大厅都听到姚玉川惨叫,两人对视一眼低头闷笑。
“浩洋哥,小宇又去祸害我哥去了。”表妹姚玉言走进来坐在他们对面,翻着桌上的果子,一抬眼看到乐良辰,愣住,张大嘴:“哪里来了个这么精致的小哥哥,简直像个布娃娃。”
“瞎说,叫哥。”禇浩洋说。
“小哥哥,有女朋友没有啊,几岁了,玩不玩游戏呀?”姚玉言是个二次元迷,像小蜜蜂见到花粉一样粘上来。
“我是乐良辰,你随小宇叫我小辰哥就好。”
乐良辰话音才落,禇浩宇就过来了:“小辰哥,你肯定没见过农村杀年猪吧,快过来,我给你表演一下。”说完又一阵风似地跑了。
三人一起出去,只见禇浩宇正把姚玉川压在床上,用被子裹得结实,拿着本书正往他脖子上拉锯呢。
姚玉言脱了鞋去解救他哥了,小宇眼看双拳难敌四手,禇浩洋抱着双手靠在门边,乐良辰脱了帽子围巾,蹬掉小皮靴加入战斗。
一通闹把外公外婆都闹起来了。
午饭时,小辈先提杯向长辈拜年,然后收到好几个红包。
“浩洋啊长大了,是个男人了,能撑门柱户了,外公是真高兴啊。”
“所以外公,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看着外孙更上一层楼。”
“好,好。”外公高兴地连声叫好。
“好是好呀,就是这过完年就26了,要是取个媳妇生个重孙就更好了。”外婆说。
催婚是过年的固定话题,谁也逃不过。
“事业才起步,还没想这事呢。”禇浩洋轻轻一笑,一口闷了手里的酒。
禇浩宇看过来,又看了眼乐良辰,心里说不上来的烦燥,也喝了一大口酒。
外婆又说:“结了婚有个家,家里有个人照顾你不是更好,上回你姨外婆上家来玩,她说她们村有个女孩长得可漂亮了,今年二十岁,要不要明天叫你姨外婆带过来看看?”
“外婆,能先好好吃饭吗,再说下去菜都凉了。”禇浩宇抗议。
“好好好,小宇还是这么贪吃,这事你也得上上心了。”外婆说。
禇浩宇垂下眼看着酒杯,刚才那口酒喝得急,这会有点上头,“我啊,如果我要结婚那一定只和我爱的人,不论他是男是女。”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大家都听清,都朝他看过来,禇浩宇能感觉到来自乐良辰的目光,他没有抬眼看谁,也不敢看乐良辰。
“大过年的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呢,你结婚当然是找女的,什么不管男的女的。”姚春花数落儿子。
“姑妈,这您就不知道了,现在有很多男人找男人呢,听说国外男人和男人还能结婚呢。”姚玉言一言激起千层浪,长辈们一面倒地教训她,说她不学好天天看什么漫画,满脑子的乱七八糟。
姚玉言被训得不耐烦大喊:“你们知道什么,爱才是结婚的理由,而不是你们说的别人都这样,或是传宗接代。那些不能称之为婚姻,只是交易。”
四下寂静。
乐良辰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酒杯的重影慢慢清晰,他不敢眨眼,怕泪水流出来,只好低了下头,让眼泪砸在地面。
一顿团圆饭几个小辈都喝大了,最先倒下的是姚玉川,一个人默不做声给自己喝趴了,然后就是禇浩宇,他从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没说过话,一杯接一杯地喝,同样没有出声的乐良辰几杯下肚也倒在禇浩洋肩膀上。舅妈把女儿扶到自己房里,把禇浩宇和姚玉川扶到小客厅。舅妈过来要扶乐良辰,禇浩洋摆摆手说不用,他就这样一手环着乐良辰陪着长辈们一直喝到散。
禇浩洋半抱着乐良辰一起到小客厅坐着,抖开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他身上,乐良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舒服得嘴里哼唧两声,沉沉睡了。禇浩洋低头笑着,轻轻在他头顶吻了吻,头轻轻靠在他头上也闭上眼睡了。
禇浩宇缓缓睁开眼,姚玉川在旁边传出轻轻的鼾声,禇浩洋靠着乐良辰睡了,乐良辰像个小猫一样倦在他怀里。他睫毛真长,皮肤比两年前更白了,白里透红,水润得可以捏出水来,唇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酒比平常更红艳了,这让禇浩宇想到两年前的那个中午,那个突如奇来的吻,那两片柔软的唇带着温热有点湿。他不由自主地坐直慢慢靠过去,想靠近看看他,比平时更近的距离,就看看。乐良辰肩上的毯子滑了点下来,他被吓得心一紧。
禇浩宇你看你像不像个偷东西的耗子。
他慢慢靠回沙发,静静地看乐良辰,大约是喝了酒不太舒服,他睡着了还皱着眉。
院子里的狗来回跑了四趟,后院的鸡下了蛋打起鸣又停,天色渐渐暗下去了,禇浩宇脖子都有些酸麻了。
舅妈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我煮了醒酒汤,去瞧一眼都醒了没。”
舅妈开门进来,三个人都醒了,禇浩宇也假装才睁开眼,捏着酸麻的脖子。
饭后,姚春花要在娘家过夜,禇浩宇一听就反对。禇浩洋也想反对,乐良辰拉了他一下,他没出声。
最后舅妈安排,客房给姚春花和禇昌海,他们四个男孩子被安排在姚玉川房间挤挤。
禇浩洋拧干热毛巾递给乐良辰:“要不咱们两回家去睡吧。”
“不用,大家挤在一块的机会也不多,你不想吗?”乐良辰擦完脸接着说:“我从小就没有外公外婆,也没有兄弟姐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床上和弟弟妹妹打作一团,想想晚上要睡在一起就觉得好玩。”
“小孩一样,小傻子。”禇浩洋在他鼻尖点了点水。
“也不单是这样,阿姨看到我们都陪着她在这里过夜会很高兴的,如果你和小宇都叫着要回去,那她留不留下都会不开心的。”
禇浩洋知道乐良辰是想父母了。
“过了年咱们回去看看你爸妈。”
“好。”乐良辰从毛巾里抬头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