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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闪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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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意,穿过城市公园的银杏林,把满地金黄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林青裹紧驼色大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杯里的拿铁已经凉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对面的沈砚安静地坐着,修长的手指捏着银杏叶柄,轻轻转动着。这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也是决定“闪婚”的节点。第一次在图书馆,林青去查阅山区教育资料,沈砚帮她取下高处的古籍;第二次在咖啡馆,沈砚父母在场,两家简单寒暄,没提太多要求,只说“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这一次,没有长辈,只有他们两人,话题直奔主题。
“我接受闪婚,是因为父母催得紧,我不想再耗时间找一个不确定的人。”沈砚的声音很平,像图书馆里翻动古籍的轻响,没有波澜,却带着坦诚,“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原因——之前的事,我听苏晓说了些,你不用觉得难堪,过去的事,各自放下就好。”
林青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沉,像深秋的湖,没有陈野眼里的热烈与野心,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我也是。”她轻声说,指尖终于松开咖啡杯,落在膝盖上,“我不想再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也不想被困在过去的遗憾里。结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互相不打扰,等……等我找到新的方向,或者你觉得不合适了,我们再好好分开。”
沈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林青面前:“订婚戒指,不贵重,但材质安全,不会过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没有繁复的设计,像他们此刻的关系,简单而直接。
林青拿起戒指,冰凉的金属贴在指尖,她没有立刻戴上,而是问:“你不觉得太快了吗?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习惯——比如,我习惯早起,喜欢安静,可能会在周末返山区看孩子们;你呢?你周末是不是要修古籍?”
“快,但不急。”沈砚拿起一片银杏叶,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我知道你的习惯——上次在图书馆,你翻资料时,会先把书页轻轻抚平;我也知道我的——周末确实要修古籍,但可以提前安排好时间,不会影响你返山区。至于其他,婚后慢慢了解就好。婚姻不是一场必须立刻完美的冒险,而是一起慢慢搭建的屋子,缺什么,补什么。”
风又吹过,一片银杏叶落在沈砚的肩头,林青伸手,轻轻帮他拂去。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她看着沈砚沉静的眉眼,突然觉得,或许这样的“简单”,正是她此刻需要的——没有热烈的期待,就不会有彻底的失望;没有复杂的纠葛,就能好好收拾自己的心情。
“好。”林青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那……我们去领证吧。”
领证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民政局门口,林青看着沈砚递来的身份证,突然想起暴雨夜抱着流浪猫的自己,想起陈野说“我想来看你”时的语气。她攥紧沈砚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古籍修复师特有的、指尖的薄茧。“沈砚,”她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和我搭这个‘屋子’。”
沈砚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力度适中,带着安抚的意味:“不谢,林青。以后,我们是‘家人’了。”
婚后第一周,两人保持着“互不打扰”的默契。林青周末返山区时,会给沈砚带一包晒干的向日葵种子——那是她和孩子们一起种的,说“放在书桌上,看着能想起阳光”;沈砚则会在林青返程前,把修复好的古籍书签放进她的背包——书签上是他用银杏叶拓印的图案,背面写着“平安”。
但这种“默契”很快遇到了挑战。某个深夜,林青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暴雨夜的坟地,是陈野说“我们分手吧”的声音。她猛地坐起身,额头上满是冷汗,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沈砚正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她怕吵醒他,轻轻掀开被子,走到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林青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梦里的恐惧和遗憾,还是会在深夜里冒出来。
“要喝杯热牛奶吗?”
突然的声音让林青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沈砚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只有关切。
“我……吵醒你了?”林青慌忙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走过来,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保持了一段礼貌的距离:“没有。我睡眠浅,听见你起身的声音。做噩梦了?”
林青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梦到以前的事了……在山区的暴雨夜,还有……陈野。”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别难过”“都过去了”这类空洞的安慰,而是轻声说:“我第一次修古籍时,也做过噩梦——梦到我把一本珍贵的古籍弄坏了,醒来后满手都是冷汗。那时候我就想,或许有些恐惧和遗憾,不会立刻消失,但我们可以试着,和它们一起‘共处’——就像修复古籍,破损的地方,不是要掩盖,而是要慢慢补好,让它带着‘痕迹’,也能继续‘活着’。”
林青抬起头,看着沈砚——月光下,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还在纠结“互不打扰”,可此刻沈砚的出现,没有让她觉得被打扰,反而像黑暗里的一盏灯,让她心里的恐惧慢慢散了些。
“谢谢你,沈砚。”林青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我没事了。”
沈砚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回卧室,却又停下脚步,轻声说:“以后做噩梦,不用怕吵醒我。如果需要,可以叫我一声——我听见了,就会过来。”
林青捧着牛奶,看着沈砚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她突然觉得,这个只见过一个月的男人,或许不是她逃避现实的“庇护所”,而是她重新学会信任、重新面对生活的“桥梁”。
可就在这时,林青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山区学校的校长发来的消息:“林老师,下周有个市级教育观摩活动,需要你返校准备,而且……陈野会作为观摩团成员,来咱们学校。”
消息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林青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紧——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陈野”两个字,还是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沈砚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林青抬起头,看着沈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校长说,下周有个市级观摩活动,我需要返校准备。而且……陈野会来。”
沈砚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醋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包容:“嗯,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需要我陪你一起去,或者你需要时间整理心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家人’,不是陌生人。”
林青看着沈砚沉静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慢慢散了些。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我先想想……谢谢你,沈砚。”
雪还在下,透过窗户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客厅里,热牛奶的香气和银杏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温暖而平静。可林青知道,下周的山区之行,或许会是他们婚姻里,第一个需要共同面对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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