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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郁城 慕屹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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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初秋,总被黏腻的细雨裹着,潮润的风卷着巷口百年香樟的碎叶,缠在老宅雕花的窗棂上,淅淅沥沥,落了满窗的温柔。
陆清柚窝在自家老宅二楼靠窗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数位板,指尖的触控笔轻轻滑动,落笔处是她新连载的漫画——《初遇爱情》。
十九岁,土生土长的南城姑娘,骨子里是柔软细腻的文科心思,高考落笔,稳稳考上了千里之外的郁城慕屹大学汉语言文学系。她从不是数理学霸,更谈不上擅长数学,唯独偏执的、刻在骨子里的喜欢解题的过程——不是复杂的公式演算,是逻辑题的环环相扣,是文字谜题的层层拆解,是从混沌迷茫到清晰笃定的慢慢推导,贪恋的是那份一步一步靠近答案的专注与安稳,无关学科,无关分数,只是单纯偏爱这份沉浸式的笃定,这份理性的踏实,刚好和她柔软的文科灵魂相融。
她是实打实的恋爱小白,没尝过心动,没牵过旁人的手,听多了身边人的爱恨嗔痴,笔下的情爱却总缺了点鲜活的血肉。尤其是漫画里的男主,她磨了整整一个暑假,始终画不出那份恰到好处的少年气:清冷、干净、疏离,眉眼间藏着一点不外露的温柔,指尖带着理科生独有的理性利落,周身是沉到骨子里的专注,像被大雨洗过的晴空,澄澈透亮,又带着几分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她对着屏幕上模糊的少年轮廓轻轻叹气,心里清楚,她缺的从不是灵感,是一个活生生的原型,一个能撑得起这份气质的、真实的少年。
窗外的雨还在下,楼下传来温玉兰拔高的嗓门,隔着实木楼梯刺上来,带着南城人特有的尖锐:“明天就要去郁城报到了,还窝着画这些没用的!慕屹是重点大学,你一个南城姑娘孤身去郁城,提前一天动身,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像什么样子!”
陆清柚收了数位板起身,一身软糯的米白色纯棉家居服,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冷白的肌肤透着瓷玉般的清甜,从头到脚整洁清爽,半分邋遢都谈不上。她早就把行李归置得一丝不苟,定制的银灰色行李箱里,真丝的换洗衣物叠得方方正正,喜欢的逻辑题册、钢笔、烫金笔记本装进轻奢的帆布包,数位板单独收进防震的皮质收纳袋,甚至把慕屹大学的新生指南翻了三遍,清清楚楚记着学校的宿舍是标准四人寝,上床下桌,靠窗有原木书桌,侧边带大容量置物柜,连图书馆的开放时间都记在了便签上,一切准备得妥妥帖帖,不过是懒得和温玉兰辩解,便又成了被挑剔的理由。
“我哪有邋遢,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她皱着眉反驳,声音不大,却裹着南城姑娘骨子里的软韧与倔强,“南城到郁城,高铁不过三个小时,明天一早走来得及,没必要催。”
“我是你妈,说你两句怎么了?”温玉兰的声音陡然拔高,骨瓷碗筷往实木餐桌上一磕,脆响刺耳,“郁城离南城千里远,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宿舍是上床下桌,你那堆画册题册别占了室友的地方惹人嫌!慕屹的中文系多难考,你要是敢荒废学业,就趁早滚回南城!”
争执声落,陆海山推门进来,脸色沉得像块浸了雨的墨玉,不分青红皂白的训她:“清柚,你能不能懂事点?你妈也是为你好。从南城去郁城求学,是多大的福气,你还顶嘴,半点感恩都没有。”
又是这样。永远是她的错,永远是她不懂事,永远是温玉兰占尽了道理。
陆清柚抿紧唇,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酸涩和憋屈翻涌成潮,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这座南城的老宅,是她长大的地方,却也是温玉兰的挑剔、陆海山的偏袒织成的网,密不透风,裹得她喘不过气。还好,她要去的是郁城,是千里之外的慕屹大学,能暂时离这份压抑远一点,已是万幸。
她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反手甩上厚重的实木房门,隔绝了身后的所有声响。那些扎心的话,像细针,轻轻扎进耳膜,疼得指尖发麻。
房间里,定制的行李箱立在墙角,箱体上印着低调的品牌logo,最上层的真皮隔层里,放着她的数位板、平板,还有一本磨了边角的逻辑题册,那是她在南城的方寸天地里,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她能守住的、不被旁人打扰的温柔角落。
陆清柚靠在门板上缓了许久,才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机屏幕亮起,九点二十五分。微信提示音轻响,置顶的备注【临南霸王】跳出来,是她的亲哥,陆临。
陆临,大她六岁,南城真正的青年才俊。辍学创业,白手起家,如今已是南城商界的翘楚,身家不菲,豪车无数,名下的科技公司在南城、郁城都有产业,妥妥的年少有为,矜贵沉稳。他是看着她在老宅里受委屈长大的,最懂她——懂她偏爱文科、喜欢解题的过程、不擅长数学,懂她骨子里的敏感与倔强,更懂她执意要考外地慕屹大学的那份逃离的心思。嘴上从不说软话,行动上却把她宠到了极致:默默推掉手头所有的重要会议,要亲自陪她从南城去郁城报到;提前托了慕屹大学的校董朋友,打听好一切,中文系的课业安排,宿舍上床下桌的布局,甚至特意帮她留了宿舍里采光最好的靠窗下铺书桌,就怕她一个南城姑娘,孤身到郁城受半点委屈。
临南霸王:又跟妈置气了?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硬心软。慕屹的宿舍是上床下桌,你那本题册和数位板放书桌左侧的置物柜刚好,不占地方。明天一早,哥开新车送你去高铁站,全程陪你到郁城报到。
紧接着,是一笔六位数的转账,数字烫眼,备注是:柚柚的大学零花钱。
想吃柚子:不用这么多,我自己的零花钱够花。行李都收拾好了,南城到郁城,我自己能行。
临南霸王:收着。哥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郁城离南城远,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不用省。在学校受了半点委屈,哪怕只是掉一滴眼泪,都跟哥说,哥立马从南城飞过去,郁城的分公司就在慕屹附近,哥在郁城,比在南城还熟。爸妈那边,有我顶着,不用你费心。
陆清柚轻点收下转账,眼眶忽然发热,温热的水汽漫上睫羽。在这座南城的老宅里,在不算温暖的家里,陆临是她唯一的光,是她的铠甲,是她的退路。他有钱有势,有底气,却从不在她面前张扬,只把最温柔的偏爱,都给了她。
她把手机倒扣,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微凉的晚风裹着南城的雨湿气涌进来,吹散了心底的憋闷。楼下的路灯晕着暖黄的光,雨雾朦胧,老宅门口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行人撑伞走过青石板路,脚步轻轻,溅起细碎的水花。不远处的路口,停着陆临的几辆豪车,低调的黑色车身在雨夜里泛着冷光,那是他的底气,也是她的安心。
南城的雨,总是缠缠绵绵,落起来就没个尽头。她望着窗外的烟雨,心里装着对郁城的期待,对慕屹大学的憧憬,还有那个模糊的、藏在漫画里的少年轮廓,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夜色渐深,陆清柚躺在南城老宅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入眠。梦里没有爸妈的争执,没有无休止的挑剔,只有南城的烟雨,郁城的清风,还有一座爬满香樟的大学图书馆,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雨歇了,天刚蒙蒙亮,南城的空气里飘着湿润的草木香,晨光给老宅的青瓦镀上一层金边。
陆清柚起得很早,换上一身干净的奶白色纯棉T恤和浅灰色高腰阔腿裤,长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干净,梨涡浅浅,冷白的皮肤在晨光里透着细腻的光泽,精致又柔和。不笑时温顺,眼底却藏着被哥哥护着长大的那份干净韧劲与底气。她是即将远行的南城姑娘,是奔赴郁城的文科新生,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光。
她背着轻奢帆布包,拎着定制行李箱下楼时,陆临已经靠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旁等她。他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腕间的名表闪着低调的光,周身是久居上位的从容,可看见她的那一刻,眉眼瞬间柔和,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柚柚。”
他的手边,拎着印着卡通柚子的保温袋,里面是她爱吃的南城老字号早餐和温牛奶,都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温玉兰和陆海山坐在餐桌旁,脸色不算好看,却终究没再挑刺。温玉兰递来一个纯银保温杯,语气生硬却藏着关心:“里面是温水,郁城的秋天比南城凉,别喝凉水。到了学校,好好照顾自己。”
陆清柚轻声说了句“谢谢妈”,心底漾起一点微暖。
陆临替她把行李箱放进迈巴赫的后备箱,车子平稳驶出南城老街,往高铁站去。车内是她最喜欢的白茶香氛,座椅柔软舒适,这份极致的安稳,是哥哥给她的底气。
“到了郁城好好读书,喜欢的题册别落下,想画漫画就画,哥包了你的出版和推广。”陆临的声音低沉温柔,字字都是宠溺,“宿舍是上床下桌,住不惯就跟哥说,哥在郁城给你买套公寓,离学校近。郁城没人敢欺负你,哥的人脉在这,受了委屈,哥替你撑腰。”
“我知道,哥。”陆清柚抿着牛奶笑,眼底亮晶晶的,从南城到郁城,千里之隔,可这份被偏爱包裹的踏实,从未走远。
高铁驶出南城,熟悉的青石板路和香樟树慢慢后退,三个小时后,稳稳停靠在郁城高铁站。陆临安排的黑色奔驰早已等候在外,一路直奔郁城慕屹大学。
郁城的风,比南城清冽,带着初秋的干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慕屹大学的校门古朴庄重,爬满墨绿色的爬山虎,红砖墙被晨光晒得发亮,石碑上的烫金校名温柔又肃穆。校园里的香樟树比南城的更粗壮,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温柔得不像话。
陆清柚的宿舍在南区三号宿舍楼,标准的上床下桌,浅灰色床架,靠窗的原木书桌采光极好,还有专属的置物柜,正是陆临提前帮她留的最好的位置。室友们都是外地来的姑娘,眉眼和善,看见陆临把她宠得无微不至,都笑着打趣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陆临帮她收拾好一切,细细叮嘱了无数遍,才转身离开,走前还冲她比了个“撑腰”的手势,眉眼温柔。
宿舍里的氛围轻松又温暖,室友们聊着家乡,聊着对郁城的印象,陆清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指尖摩挲着磨边的逻辑题册封面,心里盛满了对大学的期待。这是她的远方,是她的新生,是终于能逃离压抑、自在生长的天地。
安顿好宿舍的一切,已是午后。郁城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烈,透过香樟的枝叶落在地面上,暖融融的。陆清柚背着帆布包,独自一人往学校的图书馆走去。
她听说,慕屹大学的图书馆是全校最美的地方,藏着无数的书,也藏着无数的安静与专注。她偏爱这样的地方,偏爱这份能让人心沉下来的氛围,就像偏爱解题时那份沉浸式的笃定一样。
图书馆是一栋复古的欧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爬着青藤,巨大的落地窗映着天光,推门进去,是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气息,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轻轻的翻书声。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落在一排排书架上,落在低头看书的人身上,温柔得近乎虔诚。
这里没有教室的喧闹,没有宿舍的热闹,只有纯粹的专注与沉静。
陆清柚放轻脚步,走到文科区的靠窗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成片的香樟树,光影斑驳。她放下帆布包,拿出那本逻辑题册和钢笔,没有急着做题,只是静静坐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她翻开题册,指尖捏着笔,在干净的纸页上写下一道逻辑题的题干,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融进图书馆的安静里。她慢慢拆解题目,一步一步推导,眉头微蹙,眼底是全然的专注,所有的思绪都沉在这道题里,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份专注,是她的偏爱,是她的温柔,是她在浮躁世间里,守住本心的方式。
她不知道,这份低头解题的安静模样,这份干净又笃定的专注,早已落进了不远处的目光里。
图书馆的另一侧,是理科区与计算机区的交界。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干净,正轻轻翻着一本厚厚的计算机专业书。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周身的气场是极致的清冷与沉静,像被月光洗过的雪,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他就是江祉喻。郁城慕屹大学,计算机系的新生。
眉眼清冷,眉峰的弧度微微上挑,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利落,薄唇轻轻抿着,下颌线的轮廓清晰又凌厉,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却没有半分阴柔的气息,只透着理科生独有的理性与疏离。他的眼底很淡,淡得像一汪无风的清水,却藏着极致的专注,落在书页上的目光,认真又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无法惊扰他半分。
计算机系的男生,骨子里带着代码般的严谨与逻辑,指尖敲过键盘能织就万千星河,低头看书时能沉进万丈深海,这份清冷的专注,是刻在骨子里的气质,是旁人学不来的从容。
他本是来图书馆找一本专业的编程书,却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了文科区窗边的那个姑娘。
那个穿着奶白色T恤、扎着高马尾的姑娘,那个低头解着逻辑题、眉眼专注的文科新生。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的侧脸干净柔和,睫毛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蹙,眼底是全然的认真,指尖的钢笔在纸上轻轻滑动,一笔一划,工整又坚定。
她的身上,有文科姑娘独有的柔软与温柔,又有一份解题时的理性与笃定,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温润的玉上,干净,通透,又带着一点点倔强的光芒。
这份模样,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江祉喻的目光,就那样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图书馆的安静里,仿佛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和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而陆清柚,终于在解出那道逻辑题的瞬间,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漾起一点雀跃的笑意,梨涡浅浅,温柔又明媚。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抬眼,想放松一下酸涩的眼睛,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那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循着那道目光看去,撞进了一双清冷又干净的眼眸里。
图书馆的光影里,那个坐在理科区的少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眼底,撞进了她的心底。
是江祉喻。
她在新生群里见过这个名字,清隽利落,像刻在宣纸上的楷书,却从未想过,这个名字的主人,会是这样的模样。
清冷,干净,疏离,眉眼间藏着一点不外露的温柔,周身是沉到骨子里的专注,指尖带着理科生的利落,眼底是理性的清明,像被大雨洗过的郁城晴空,澄澈透亮,又带着几分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落在他专注的眉眼间,像从她的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像她磨了整整一个暑假,始终描摹不出轮廓的那个男主原型。
所有的笔墨,所有的灵感,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落定。
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少年。
原来,她笔下的那个少年,真的存在于世间。
陆清柚的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粉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她的心脏怦怦地跳着,震得耳膜都微微发麻,手里的钢笔差点握不住,眼底的慌乱与悸动,藏都藏不住。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再也写不出一个工整的步骤。心里的那片湖,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被这道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的目光,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轻轻浅浅,却久久不散,漾开了满心满眼的悸动与欢喜。
而不远处的江祉喻,在她低头的瞬间,也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书页上,只是指尖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耳尖也悄悄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粉。
图书馆的阳光依旧温柔,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依旧清晰。
南城来的汉语言文学系姑娘,偏爱解题的专注与温柔。
郁城的计算机系少年,清冷干净的理性与沉静。
他们的初遇,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刻意的搭讪与偶遇。
只是在慕屹大学的图书馆里,在初秋的阳光里,在满室的墨香与安静里,一眼相望,便是心动的开端。
她是他眼底,揉碎了星光的温柔。
他是她心底,描摹了许久的天光。
南城的雨,郁城的风。
文科的柔,理科的清。
他们的故事,在慕屹大学的图书馆里,在初秋的香樟树下,在这份小心翼翼的悸动里,刚刚落笔,温柔又绵长,干净又滚烫。
从此,她笔下的漫画男主,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
从此,他清冷的世界里,终于闯进了一抹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