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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篮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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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被墨汁晕染开的宣纸,裹着初秋的微凉,漫过黎家小院的青砖黛瓦。暖黄的灯光从客厅落地窗透出来,映得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细碎的花香混着屋内飘出的普洱茶香,织成一片安逸的傍晚。茶几上,时清刚切好的石榴堆在白瓷盘里,晶莹的果肉裹着汁水,旁边的竹编碟子里盛着杏仁、核桃,都是两家孩子小时候抢着吃的口味,指尖一捏,还能尝到淡淡的盐香。
黎阳和周途明相对而坐,手里端着温热的紫砂茶杯,话题一打开就没了边,全绕着黎辞鸣和周暮秋小时候打转。“你还记得不?那年夏天在老槐树下,暮秋眼馋辞鸣的麦芽糖,伸手去抢没抢着,当场就坐在地上哭,哭得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最后还是辞鸣心软,把糖塞到他手里,还笨拙地用袖子帮他擦了脸。”周途明笑着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怀念,眼神落在儿子身上,藏着化不开的宠溺。
何秋跟着笑,给时清添了杯茶,指尖划过茶杯边缘的缠枝纹:“我可记得更清楚,辞鸣小时候胆儿小,第一次去游乐园不敢坐旋转木马,站在入口处攥着衣角迟迟不敢动,脸都白了。还是暮秋拉着他的手,仰头说‘我陪你’,两个人才一起上了木马。下来的时候,辞鸣的脸还贴在暮秋胳膊上,手攥得紧紧的,生怕掉下去似的。”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黎辞鸣和周暮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十足的茫然。周暮秋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觉得有点荒唐:“有这事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小时候这么能哭?还这么……黏人?”黎辞鸣也轻轻摇头,耳尖悄悄泛红,指尖攥了攥衣角,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没经历过。而且我……我小时候没那么胆小吧?”
旁边的黎砚礼闻言,放下手里的精装书,笑着打趣:“你们俩啊,小时候黏得跟一个人似的,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辞鸣还总把自己的作业本给暮秋抄,生怕他被老师骂。现在倒好,全忘干净了,跟陌生人似的。”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笑声穿过窗户,惊飞了院角枝桠上的几只夜鸟,连空气中的桂花香都仿佛更浓了些。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指针就滑到了十一点。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微凉的风带着秋的清爽吹进屋内,卷起窗帘的一角,几人也渐渐收了话匣子。“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暮秋明天还得早起呢。”周途明站起身,何秋跟着收拾东西,顺手把茶几上没吃完的坚果装了两袋,递到时清手里,“这是暮秋爱吃的盐焗杏仁,你给辞鸣也尝尝。改天再聚,到时候把孩子们小时候的相册翻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省得说我们骗他们。”
时清笑着接过,又塞到周暮秋手里:“拿着吧,路上饿了吃。”周暮秋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布袋,点了点头,和黎辞鸣说了声“再见”,就跟着父母离开了。送走周家一行人,黎家也很快安静下来。黎辞鸣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莫名闪过刚才父母说的“拉着手坐旋转木马”的画面,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轮廓,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午后的阳光晒过一样。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数学题,困意渐渐袭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太阳就爬了上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周暮秋的床上,留下几道金色的光斑。但初秋的凉意没被阳光驱散,屋内仍带着淡淡的凉,衣柜里的浅卡其色薄外褂早就被翻了出来,搭在床尾,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篮球徽章,是去年球赛赢来的纪念。
“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宁静,一遍又一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周暮秋皱着眉,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没睡醒的烦躁,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他伸手胡乱摸过床头的手机,接起电话就没好气地吼:“谁啊!大清早的吵死了!不知道人要睡觉吗?”
电话那头的李明佳毫不在意他的起床气,语气兴奋得很,声音大得能穿透屏幕:“暮秋!醒了没?别睡了!下午两点去体育馆打球啊,洛钰他们都约好了,还找了隔壁班的几个高手,今天肯定能打个痛快!输的人请喝冰镇可乐,管够!”
周暮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了知道了,两点是吧?我记着了。”他翻了个身,想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睡,却被李明佳的声音又拉了回来。
“对了!”李明佳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顿了顿,补充道,“你顺便叫上黎辞鸣啊,他不是刚转来我们班吗?昨天我还看见他一个人在食堂吃饭,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起打球热闹点,也让他多认识点人,以后在班里也不孤单。”
提到黎辞鸣,周暮秋愣了一下,昨晚家庭聚会上的画面闪过脑海——黎辞鸣耳尖泛红、一脸茫然的样子,还有父母说的那些“小时候的故事”,他心里莫名有点异样,随即应道:“行,我等会儿给他发消息。”挂了电话,他又躺了十分钟,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套上薄外褂,趿着拖鞋去洗漱。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俊,只是眼底还有点惺忪,他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下午两点,体育馆内人声鼎沸,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还有众人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周暮秋和黎辞鸣赶到时,李明佳、洛钰已经带着几个同学在球场边热身了。洛钰穿着黑色薄外褂,正弯腰拉伸,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镇运动饮料,瓶身凝着一层水珠,顺着瓶壁慢慢滑落。
“来了来了!”李明佳挥了挥手,把手里的篮球扔给周暮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周暮秋伸手稳稳接住,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快热身,马上开始!我们分两队,辞鸣跟我和暮秋一队,咱们仨打配合,肯定赢!”
黎辞鸣穿着浅灰色的薄外褂,站在一旁,略显拘谨地活动着手腕,眼神扫过周围热闹的人群,指尖微微收紧,有点不自在。周暮秋看了他一眼,把篮球递过去:“试试?练练手感,等会儿好传球。”黎辞鸣接过篮球,指尖碰到冰凉的球面,点了点头,走到篮下,轻轻一跃,手臂伸直,手腕微微发力,篮球精准地落入篮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沓。
“可以啊辞鸣!”洛钰吹了声口哨,笑着鼓掌,“深藏不露啊!看来我们队今天遇到对手了!”黎辞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又红了,挠了挠头,把篮球传了回去。
一场球打下来,几人都出了一身汗,薄外褂被随意地搭在球场边的椅子上,衣服上沾了点灰尘和汗水的痕迹,却丝毫不影响少年们的热情。中途休息时,李明佳坐在椅子上喝水,瓶口碰到嘴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脑子里突然冒出老爸——也就是他们班主任李老师——昨天找他谈话时说的话:“明佳,黎辞鸣刚转来咱们班,性格有点内向,之前在原来的学校也没怎么参加过集体活动,不太适应新环境。你平时多带带他,拉着他参加点集体活动,让他尽快融入班级,跟同学们熟悉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和洛钰说话的黎辞鸣,黎辞鸣正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又看了看正在擦汗的周暮秋,周暮秋拿着毛巾擦着额头的汗,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黎辞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注,还顺手把自己的运动饮料递了过去。李明佳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觉得没必要,现在这样就很好,辞鸣已经慢慢放开了,融入班级不过是早晚的事。
喝光手里的水,他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着篮球场大喊:“休息够了!继续打!最后一局,输的请喝可乐,冰镇的!”
“好!”众人齐声应道,纷纷站起身,朝着球场走去。篮球再次被抛向空中,少年们的身影在球场上快速穿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却也映出了他们灿烂的笑容。周暮秋传球精准,黎辞鸣投篮稳定,李明佳跑动积极,三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几人又聊了会儿,便各自收拾东西回家。走出体育馆,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几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薄外褂。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藏在秋光里的,是未说完的旧话,和即将开始的新故事。
夕阳西下时,球赛才结束。几人收拾好东西,披着一身余晖走出体育馆。晚风一吹,带着秋的凉意,吹在汗湿的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几人纷纷拿起椅子上的薄外褂穿上,拉上拉链,裹住满身的热气。“今天打得真爽!”李明佳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下次还约,就这么定了!”
“好啊。”洛钰应道,和几人说了再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尽头。
周暮秋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何秋正坐在沙发上看剧,听到开门声,转头看了过来:“回来了?快去洗个澡,一身汗味,我给你留了晚饭,在厨房温着呢。”
“知道了。”周暮秋应了一声,把薄外褂随手扔在沙发上,拿起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热水顺着花洒流淌下来,冲刷着满身的疲惫和汗水,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刚才球场上的热血和兴奋渐渐褪去,只剩下浑身肌肉的酸胀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洗完澡,周暮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去厨房吃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口味,温热的饭菜下肚,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收拾好碗筷,周暮秋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书桌前的台灯。暖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课本、笔记本和一摞厚厚的练习题。他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数学练习册。
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演算痕迹,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一开始,他还能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但随着一道道题目被解开,他渐渐沉浸在解题的乐趣中,连时间都忘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移动,从十点到十一点,再到接近十二点。周暮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浑身的肌肉都舒展开来。
看着桌上写满答案的练习册,周暮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里满是成就感。他站起身,关掉台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走到床边,他躺了下去,脑袋刚碰到枕头,困意就像潮水般涌来,几乎是瞬间,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恬静的脸上,勾勒出少年清晰的眉眼,也为这个初秋的夜晚,添了几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