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恻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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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敏扫视着众人，见他们安分了下来，呼出一口气，“所有人都听好了，我不会白白地给你们饭吃，有力气的壮年男人吃了饭便去干活，不干活就不能吃饭。”
顿了顿，她又说道：“不只是男人，女人也可以干活。”
底下众人喧哗一片，三三两两地接头交耳，里面老弱病残样样不少，多的是穿不暖吃不饱的人。
嘉敏心中复杂一片，今日之前，她确实没想过百姓的日子过得那么苦，而她在宫里样样都是用最好了。
这些都是大越朝的百姓，她从来没有想过百姓们过得如此糟糕。
苏秋宁叫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将众人排整齐，里面的人不明所以，一动不动，却也能听出有饭吃，睁着眼睛看着说话的人。
力气大的将锅摆好，嘉敏自然不能在后面无所作为，她拿起勺子，盛着粥倒入碗中。
“公主，臣女和您一道。”
陆云苓见嘉敏正在兴头上，也上前和她一起，嘉敏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苏秋宁自然紧跟其后。
陆云苓暗地里观察着二人，嘉敏大抵是第一次施粥，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在这个简陋的接头很是亲民。
而苏秋宁从容不少，一举一动挑不出一点错误。
陆云苓收回视线，众人端着碗排着队，虽有人在旁边看着，也难免出乱子，一个个往前挤，像是许久未曾吃过食物的饿狼。
嘉敏这才发现是她自己想的太简单，饿急了的人根本就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一个个朝前挤，甚至抢别人的粥，苏秋宁带来的人将人群堪堪控制住。
嘉敏有些泄气，被气得眼睛里流出了泪水，猛地将勺子摔进锅里。
“本公，呸，我叫你们别动，你都听不清楚人话吗？再抢我就把你们弄到边关去干苦活。”
见还是有人挤，嘉敏踢翻旁边的架子，架子翻倒砸在往前挤的那个人身上。
这下是真的安静了。
妇女给怀里的孩子捂着耳朵，生怕被吓着。
嘉敏憋回眼睛里的泪水，心中挫败，却也不想放弃，她指着被砸着的人，“将他拖出去，我不给这种人吃饭。”
那人似是知道了严重性，哭着哭喊，“贵人，小的知道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小的。”
哀嚎声此起彼伏，嘉敏脸上越发不耐。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见状，对跪着的男人说道：“孩子他爹，你这个该死的，不仅把家里的银两败光，如今还要害我们吃不上饭吗？丫头还这么小，因为你连饭都吃不饱，嫁给你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了。”
那妇人身形很瘦，颧骨都清晰可见，怀里的孩子看着也才三四岁，看着跪在地上的爹爹，不明所以地询问娘亲。
妇人拍了拍孩子的背，示意她别怕。
男人作势要站起身，却被身边人猛地一踹，捂着肚子，“你这个臭娘们懂什么。”
嘉敏淡淡开口，“闭嘴，把他带下去，剩下的人若不想吃也跟着下去，吃饱了便干活。”
禁锢着男人的人收到她的示意，将人带了下去。
人群平静了下来，因为有前面的事例，没有人再敢冒犯，安安分分地排着队。
嘉敏兴致也少了不少，舀粥的手难免懈怠，就算她的热情，也抵不住百姓的扫兴。
她特意为他们施粥，他们不好好报答，反而胡乱抢夺，真是白眼狼。
陆云苓见她神色恹恹，嘉敏今日的举动少不了她的引导，若嘉敏因为这件事对她有意见，可谓得不偿失。
陆云苓轻声问她，“公主不开心？”
嘉敏心情正烦闷，没好气道：“本公主确实不开心，这群人真的烦死了，本公主也真是自讨苦吃。”
陆云苓摇头，她伸手朝外面指了指，“公主不能一棒子打死，帮了他们很多，他们会感激公主的，今日之行并非没有意义。”
嘉敏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儿坐着一堆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子正和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姑娘坐在一块，大抵是兄妹，哥哥生怕妹妹吃不饱，将粥倒了一大半给她，妹妹摇头，又给她倒回去。
一个夫妻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着三四岁大的儿子，嘉敏视线下移，却发现男人只有一条腿。
她捂着嘴，眼里是止不住的震惊，又隐隐带着恻隐之心，“天哪，他居然只有一条腿。”
在嘉敏看来，失去一条腿多痛苦，若是她没了腿，她会活不下去的。
陆云苓没有多大反应，她只是没想到，长于宫廷的公主居然会震惊缺了腿的人。
就算是陆府，杖毙仆奴的事也并非没有，更何况是尔虞我诈的皇宫。
她偏头看向嘉敏，她正皱着眉看着喝粥的众人，被精心呵护又很重感情的公主。
嘉敏察觉到陆云苓的目光，她偏过头，“我怎么了？”
陆云苓摆首，正好又有一个人上前来盛粥，陆云苓正要上前，嘉敏按住她的肩膀，“我来吧。”
陆云苓没有坚持，嘉敏亲自拿起勺子为了添粥，可前面的人太矮了，嘉敏微弯腰，谁知碰到了架子，晃了一下，装着粥的锅翻了。
嘉敏顿时大叫一声，急忙往后退，苏秋宁刚起身，就见陆云苓朝嘉敏扑过去，滚烫的粥便落在陆云苓的手臂上。
好疼，陆云苓急忙收回手，掀开袖子，果不其然，小臂上红了一片。
嘉敏急忙查看，见陆云苓手臂被烫伤了，红了一大片，顿时不知所措，“你还好吗？”
话刚说完，她便看见陆云苓眼睛红了。
如果不是她，陆云苓不会被烫伤，一阵愧疚涌上心间。
嘉敏摇头，可她是公主，君臣有别，臣女本就有保护她的责任，可对上陆云苓红肿的眼睛，她又动摇了。
陆云苓吸了吸鼻子，仰着头将泪水收回去，摆首道：“公主，臣女并无大碍，这个粥已经不是很烫了。”
陆云苓只觉手上火辣辣的，心道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方才也有些许粥落到嘉敏的手上，明明很烫，而且陆云苓的手都红了。
苏秋宁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到陆云苓身上，见二人站着不动，她上前一步，“公主，当务之急是先送陆姑娘去医馆，正好去我哥哥那儿。”
嘉敏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放下陆云苓的手臂，“对，应该赶紧去医馆。”
话音刚落，医馆来的人便道：“姑娘，公子去寻药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苏秋宁皱眉，“怎么会如此不巧。”
低着头的陆云苓眼睫轻颤，梧桐街，医馆，姓苏，是苏煊吗？她暗自打量着苏秋宁，发现两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最终两人带着陆云苓去了不远处的医馆，医馆中药香味很浓，坐馆大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见三位姑娘进来，正在捡药材的药童急忙招待：“几位姑娘可是有哪里不适？”
苏秋宁回道：“手被烫伤了，还请大夫看看。”
大夫身子前倾看了一眼陆云苓的手臂，见红了一片，啧啧道：“姑娘家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小心一些，若是留了疤可不好。”
陆云苓还未说什么，嘉敏便急忙道：“大夫，她绝对不可以留疤。”
大夫摸了摸胡子，安慰她们三人，“几位姑娘放宽心，这烫伤没有破皮，只要每日坚持擦药，不会留下印记。”
嘉敏松了一口气，胡子花白的大夫朝药童吩咐道：“小浪，去拿两盒玉肌膏过来。”
药童应了一声，在格子中翻翻找找，没过多久连找来了两盒药，又有一个医女为陆云苓上药。
陆云苓全程皱着眉，面色不好，看起来很难受，嘉敏在旁边看着，生怕她受不住。
陆云苓见状，唇边浮起一抹笑，“不疼的，不必担心。”
可在嘉敏眼里，她便是在逞强，她按住陆云苓的肩膀，认真说道：“你今日帮了我，日后有什么事，我会罩着你。”
陆云苓似感震惊，沉默半晌才拒绝，“不必如此，是我应该的。”
嘉敏不喜陆云苓这番话，她也不吝啬她的承诺，若不是陆云苓，被烫着的肯定是她，“行了行了，事不过三，就这么说定了。”
陆云苓垂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云苓上好药，三人便从医馆离开了，今日虽出了插曲，但总体来说比较顺利，嘉敏吩咐人安排了一些活给那些流浪的人做，也算是有了居所。
嘉敏今日心情大好，说着要带二人去酒楼好好犒劳一番，梧桐街虽位置偏僻，但出了街头，有着士兵巡逻，不用担心作乱之人。
陆云苓没有异议，苏秋宁无所谓，事已至此，她知道以嘉敏的性子，今日出府绝对瞒不住。
三人进了包厢，苏秋宁卸去平日里的端庄，用手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二人，嘉敏围着陆云苓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陆云苓便在一旁时不时应和嘉敏。
陆云苓听着嘉敏说话，虽没看向苏秋宁，但也能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
陆云苓正要倒一杯茶，刚伸出手，便被嘉敏按住了肩膀，“等等，你前面的红痕是什么？”
嘉敏先前便注意到了，但那时她并没有认真看，可如今陆云苓要倒茶，领口处的红痕便清晰地暴露出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嘉敏虽没有成婚，可她看的话本不计其数，她这个分明是……
可陆云苓还是未婚啊。
陆云苓动作顿住，瞥了一眼嘉敏的表情，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不易察觉的……厌恶。
陆云苓倒不意外，当下把女子贞洁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如今对她来说，又有别的选择吗？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不会理解她的。
她没有为她遮风挡雨的家人，也没有任由她潇洒的权势，人生本就不公平，若她有她想要的，她便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她除了她自己，一无所有。
她脑袋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边告诉她在命面前贞洁算不了什么，一边又告诉她，怎么会如此自甘下贱，为了活命便自荐枕席。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说不定沈翊也看不上她这种行为。
陆云苓摇头，打散心中的想法，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切都会值得的。
她看向嘉敏，对上她的眼神，难得窘迫，“公主，实不相瞒，臣女昨夜出了府。”
嘉敏一愣，“什么？”
苏秋宁也看向她。
“臣女昨晚和父亲闹得不愉快，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了，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去了客栈，却又不适应客栈里的被褥，浑身瘙痒，就红了一片。”
她指着身侧的裙子，“实在不方便换衣裳，裙子都皱了。”
嘉敏低头瞧着裙子，确实很皱，像是被压久了，想到方才误会了陆云苓，嘉敏心下有些不好意思。
陆云苓看着她的脸色，继续道：“待会便要回府，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很生气。”
嘉敏见她低眉顺眼的，回想自己犯了错也会怕父皇，便以为陆云苓也是这般，况且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
她拍了拍陆云苓的肩膀，“放心，待会本公主送你回府，就说你昨晚和本公主呆在一块。”
苏秋宁微不可查地皱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恻隐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