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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林思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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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睿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扑向了那张被用来当做餐桌的矮小茶几,亓蔚然打开盖在碟子上的小铁锅盖。
“哇!今天有排骨!”林思睿差点就要上手去抓,被亓蔚然看了一眼,乖乖去旁边的水池边拿了筷子。他用筷子的手法不太熟练,排骨总是从筷子尖掉下去,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小孩,手太小,但是他也没恼,慢慢啃着碗里的排骨。
亓蔚然觉得这小孩哪里都好,就是有些过于早熟,不太像一个六岁的小孩,对什么事情都有点吊儿郎当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除了对他父亲。
亓蔚然不止一次听到林思睿小声诅咒他父亲“去死”,他制止过,毕竟这种话从林思睿嘴里说出来太严重也太恐怖,常年的家教缺失让林思睿有些时候的言行举止太不礼貌,亓蔚然都在尝试着给他改正。
“作业都写完了?”亓蔚然从他破破烂烂的小书包里拿出来两本作业本,一本田字格,一本算数本,作业本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故意被人揉皱的,亓蔚然知道林思睿不是那种厌学的小孩,反而他学习很认真,成绩很好,所以这个本子一定不是他自己弄皱的,“又有人欺负你了?”
林思睿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他们打不过我,只能弄这些小把戏。”他吃完了饭,自己踮着脚在水池边把碗洗干净了。
“思睿,我带你去剪头发吧。”
林思睿的头发比刚见面时更长了,都可以扎个小马尾,林思睿摇摇头:“被爸爸发现了,要被打的。谢谢叶老师,你快回去吧。”
亓蔚然知道这个小孩是在担心自己,他揉了揉林思睿乱糟糟的头发,道:“今天要不要来我家,我帮你洗个头?”
“洗头?”林思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自己会的,我会自己用水洗头。”
“不能光用水啊,来吧,你爸爸天黑才回来呢。”
“那还要用什么?”
亓蔚然牵着林思睿回到自己家,把他带到小浴室里。
“干脆给你洗个澡吧。”
林思睿还是第一次知道,洗澡的时候身上会有泡泡。他惊奇地盯着白色的泡沫堆在自己身上和头上,手不住地拍着那些泡沫,亓蔚然笑了,这样才像一个小孩。
“叶老师你看,好多泡泡啊!”
亓蔚然打开淋浴头,把林思睿身上的泡沫冲洗掉:“好了,不能玩太久,会着凉的。”
林思睿有些可惜,他闻了闻自己身上,好神奇,居然是香的!
亓蔚然给林思睿简单擦了头发,先给他把衣服穿上,正准备吹头发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咳嗽声。
“叶老师,爸爸回来了……”林思睿惊恐地抓住亓蔚然的衣摆,“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我在你家会杀了我的……”
亓蔚然也慌得要命,脚步声已经迫近,他听到了那人打开隔壁房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声怒吼:“小兔崽子,你丫人呢?”
林思睿紧紧抱住亓蔚然,亓蔚然低声安慰他:“别怕,老师去说。”哪怕现在亓蔚然也怕得要死,他让林思睿跟在自己身后,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隔壁的中年男子在家里绕了一圈没看到人,一扭身,看到门口的亓蔚然和身后的小孩,操着一口粗言秽语就冲出来了。
亓蔚然没吭声,他紧紧护着身后的小孩,等到中年男子骂完了才强装镇静地开了口:“林先生,您这样已经算是虐待儿童了,按照联邦的法律……”
“我去他妈的法律,法律管得着老子?你谁啊你,多管闲事的婊子,滚开!”
男人就要伸手把林思睿从亓蔚然身后拉出来,亓蔚然挡在两人中间,脸涨得通红:“您这样是会被剥夺抚养权的!”
“他妈的,这小兔崽子是老子的种,老子想怎么对他怎么对他,还剥夺抚养权,你别以为老子不敢揍你!”男人刚举起手,林思睿就尖叫着扑了上去:“不许欺负老师!”
两个大人都吓了一跳,这段时间亓蔚然从没听到过林思睿在被打的时候哭过或叫过,男人也从没想过小孩会反抗,愣神的功夫,林思睿拖着男人的腿往回扯。
“你他妈!”男人用力一踹,林思睿被踹到门框上,不知道磕到了哪,一声没吭就晕了过去。
“思睿!”亓蔚然要冲过去,却被男人抓住了衣领,狠狠扔在墙上。男人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打在亓蔚然脸上,亓蔚然感觉自己的鼻子里冒出一股热流,他咬牙狠狠一提膝,男人惨叫一声。
“林思睿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犯!”
估计是动静太大,旁边几个住户打开门来瞧热闹,有个女人看到了躺在地上满脸血的亓蔚然和坐在门边一动不动的林思睿,尖叫一声:“杀人啦!”
亓蔚然躺在地上头晕目眩,男人一边喊着“我没有杀人”一边跌跌撞撞离开了公寓楼。男人走了后,那些看热闹的人也纷纷关了门,没有人管外面的亓蔚然和林思睿。
没办法,外城区就是这样,大家自己都自身难保,更别说去救人了。
亓蔚然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急忙去查看林思睿的情况,小孩还有鼻息,亓蔚然声音有些发抖:“林思睿?林思睿?你别吓我啊……我、我去喊救护车。”
亓蔚然刚要准备起身就被拉住了手腕,林思睿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装的,他被吓跑了吧?”
亓蔚然又气又怕,他捏住林思睿的脸:“你——”
“叶老师,疼——”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亓蔚然气得差点飙泪,林思睿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才看清亓蔚然满脸血。
“老师!你怎么受伤这么重!我们快去医院!”林思睿跳起来,拉着亓蔚然的手就往楼梯那边拖。
“慢点,我有点头晕。”
林思睿没事,亓蔚然就放下心来,他跟着小孩去到最近的社区诊所,简单处理了伤口,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思睿跟在亓蔚然身旁,恶狠狠道:“那个臭虫,我早晚要杀了他!”
嘴巴一下子被亓蔚然捂住,林思睿“呜呜”地表示抗议:“小孩子,不要说杀气这么重的话。”
林思睿好不容易挣脱开,他气愤道:“他居然连老师都打!他这种人渣!败类!他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亓蔚然觉得好笑:“你这么喜欢老师啊,长大之后想当老师吗?”
“楼下的奶奶说,我妈妈就是老师,但是我不想当老师……叶老师,你也是老师,你认识我妈妈吗?”
“拜托……老师之间也不是互相认识的,联邦那么多老师……”亓蔚然揉了揉林思睿的头发。平时这小孩的头发都是干枯毛躁的,今天认真洗了一下,居然还挺蓬松。
“好吧……”林思睿低下头,“我只是有点想她。不过幸好她走了,不然她也要被爸爸一直打。对了老师,你当时说什么,剥夺什么权,是说我爸爸不能养我的意思吗?”
“嗯。”
“那他是不是只要打我够狠我就可以离开他了?”林思睿眼睛放光,亓蔚然又捏住他的脸:“你的想法非常危险。”或许是这两个月每天给这小孩开小灶,他原本瘦削的脸庞也长了点肉,还挺好捏。
不过他们并不需要担心什么抚养权之类的东西,因为那天晚上,男人一直没有回家。
半夜,亓蔚然被敲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打开门,看到林思睿抱着枕头站在门外。
“你怎么出来了?你爸爸呢?”
林思睿已经自己从亓蔚然和门中间溜进了他家,爬到床上去躺好:“他没回来,我一个人睡觉有点怕。”
亓蔚然点点头,把占据了床正中间的小孩往边上推了推:“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林思睿第一次吃到早饭,他之前一天能吃到一顿饭就不错了,桌上的小笼包和豆浆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是什么啊?”李思睿指着小笼包。
“小笼包……就是用小笼蒸出来的小包子。”亓蔚然举起笼屉给林思睿展示,“不过吃的时候小心……”
“烫”字还没说出口,林思睿就已经伸着舌头跑过来了:“劳斯……”
亓蔚然给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先含在嘴里,不许咽。”
林思睿乖乖照做,鼓着嘴巴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只被咬了一口的小笼包。
“包子里面有汤汁,刚出炉会很烫,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亓蔚然有些自责,“张嘴,我看看你的舌头。”
“啊——”林思睿长大嘴巴。
“还好,没起泡,这两天吃点温吞的东西,别碰热的了。”
“那小笼包……”
“等他凉了再吃。我得去上班了,你一个人上学可以吧?”
“可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的。”
亓蔚然也放心,毕竟林思睿是这附近远近闻名的小孩,不说他出名的醉鬼老爸,他在学校里大同学的名声也是传了一圈。
托幼所里的老师不多,所以亓蔚然每次都要提前去,先把班级卫生打扫一遍,再去门口迎接来上学的小孩子。
外城区的托幼所和中心城区的稍有不同,其实更像是懒得带孩子的家长把小孩扔到托幼所里自生自灭。亓蔚然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太适应,他原本会以为托幼所里有专职的□□和保育员,□□负责每天的课程,保育员负责小孩子们的日常吃喝拉撒,但其实这里每个老师同时承担着□□和保育员的工作。
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的□□。
他们不上课,只是单纯地把孩子集中在一起,老师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孩子们按时吃饭,别打起来就行。
这里的老师大多是周围无所事事的中年妇女,乍来一个年轻小伙,亓蔚然的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亓蔚然一来就被小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亓蔚然到底是专业的,来了一个多星期就已经把那群小家伙们调教得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见到老师要先说老师好,吃饭也要乖乖用餐具不能用手抓,而且亓蔚然还会很多手工,会说很多故事,把小家伙们治得服服帖帖。
亓蔚然这些本事全都是小时候带亓深秀练出来的,包括那些手工活,他和亓深秀相差九岁,亓深秀的托幼所老师布置的所有手工作业全是上初中的亓蔚然熬夜完成的,那个时候是白舒情和段明久最忙的一段时间,亓深秀的托幼所三年,亓蔚然全程参与。
忙活了一上午,给小家伙们打完了饭,亓蔚然这才得以坐下来休息一会,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走过来,在亓蔚然身旁坐下。
“叶老师,你受伤了啊?”
“嗯……下楼梯不小心摔的。”
“叶老师啊。”女老师笑得一脸温和,“你有对象了吗?”
亓蔚然有些尴尬:“我不考虑谈恋爱,也不考虑结婚。”
“哎呀,没见过面怎么能这么快就决定呢?我有个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现在在社区诊所上班呐,叶老师你……”
“张老师,很抱歉,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也不想耽误您的侄女。”亓蔚然苦笑了一下。
的确,他这样被邹明城和邹承瑞一手调出来的身体,他估计已经无法接受女人了。
张老师叹了口气,念叨着“可惜了”便离开。亓蔚然的心情有些差,他本来都已经快要忘记那两个人了。
“叶老师,你吃不吃鸡腿啊。”
一个小女孩捧着自己的碗跑过来,里面是她咬过一口的鸡腿。
“我刚刚尝了一下,这个鸡腿可好吃啦,叶老师你吃不吃。”
亓蔚然无奈地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外城区的孩子们大多很少会有肉吃,因为家里穷,也很少会有人告诉他们,自己吃过的东西再给别人吃会不太好。小女孩心思很单纯,只是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分给自己喜欢的老师。
他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