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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   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公寓里却异常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规律的切菜声。

      林烬舟回来时,带着一身清冽的夜风和更深沉的疲惫。最高级别的授权已经拿到,周老提供的绝对可靠小队也已就位,行动方案反复推敲至每一个细节。
      所有该准备的都已准备,所有能预想的风险都已评估。此刻,距离黎明前最后的收网,只剩下不足八小时。

      推开门,预想中的清冷黑暗并未出现。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朴素的香气,不是外卖,是有人亲手烹饪的味道。

      林烬舟微微一愣,卸下肩上无形的重担,反手轻轻关上门。

      齐奕棠从厨房探出身,腰间系着那条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是某次逛超市时林烬舟随手扔进购物车的,她说可爱。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柔和了平日实验室里的清冷锐利。“回来了?洗手,马上就好。”

      声音平静,像无数个寻常的傍晚。林烬舟“嗯”了一声,脱掉外套,目光扫过客厅。茶几被仔细收拾过,铺上了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上面摆了两副简单的碗筷,中间甚至立着一个细长的玻璃烛台,里面插着一支未点燃的白色蜡烛。

      没有鲜花,没有音乐,没有刻意的浪漫装饰。只有这盏灯,这张桌布,这支蜡烛,和厨房里那个系着幼稚围裙、为她洗手作羹汤的女人。

      林烬舟走到餐桌旁,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布,最后停留在那支蜡烛上。

      冰凉的蜡体触感,却奇异地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她拿起旁边放着的火柴盒,划亮一根,“嗤”的一声轻响,橘黄的火苗跃起,点燃了烛芯。

      温暖跳动的光晕,瞬间在方寸之间晕开,照亮了木质桌面细腻的纹理,也映亮了林烬舟冷硬眉眼间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色。

      齐奕棠端着一盘清炒时蔬出来,看到点燃的蜡烛,动作顿了顿,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说什么,放下菜,又转身进了厨房。

      晚餐很简单。清炒西兰花,蒜蓉虾仁,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小碟切好的酱牛肉。
      都是家常菜,摆盘也毫无讲究,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齐奕棠盛好两碗米饭,在林烬舟对面坐下。

      “喝点吗?”林烬舟忽然问,目光看向酒柜。那里放着几瓶酒。

      齐奕棠抬眼看了看她,点头:“好。”

      林烬舟起身,没有去拿红酒或洋酒,而是挑了一瓶伏特加,又找出调酒器和冰块。

      她的动作算不上专业,但很稳。冰块撞击玻璃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往调酒器里加入伏特加、少量柠檬汁、一点糖浆,还有她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接骨木花利口酒。
      摇晃,过滤,两杯清澈中泛着淡淡金黄的液体被倒入提前冰镇过的马天尼杯中。

      “尝尝。”她将一杯推到齐奕棠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没有碰杯,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齐奕棠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酒劲冲,带着柠檬的酸和接骨木花的奇异香气,不算好喝,但很提神,或者说,很能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关于明天的不安。

      她们开始吃饭,偶尔交谈,说的都是与明天毫无关系的话。

      “队里新来的那个小孩,障碍翻得不错,就是胆子太小,得多练。”林烬舟夹起一只虾仁。

      “嗯。我实验室那个实习生,今天又把样本弄混了,说了三次还是记不住。”齐奕棠舀了一勺汤。

      “楼下花坛好像换了新品种,颜色挺艳。”
      “嗯,看见了。像鸢尾,但又不是。”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偶尔交织在一起。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咀嚼声,吞咽声,间或夹杂着简短的对话。

      没有谈论行动方案,没有分析可能遇到的抵抗,没有猜测贾言蹊和明见山此刻在做什么,更没有提及那藏在黑暗中的、可能存在的受害者。
      那些沉重的、血腥的、迫在眉睫的事情,被心照不宣地隔绝在这方烛光摇曳的小天地之外。

      她们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或许是“最后”的平常晚餐,像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恋人。

      酒喝得比平时快。林烬舟调的酒烈,她又喝得急,两杯下肚,冷白的面皮上便泛起了淡淡的红,眼神也有些氤氲,但坐姿依旧挺拔。
      齐奕棠酒量浅,只喝了半杯,脸上也飞起红霞,眼神却亮得惊人。

      吃完饭,齐奕棠收拾碗筷,林烬舟要帮忙,被她轻轻推开。“坐着吧,你喝多了。”

      林烬舟确实有点晕,但意识清醒得可怕。她没再坚持,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放着她明天行动要用的装备包。她蹲下身,打开包,开始一件一件检查、擦拭、确认。

      齐奕棠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默默在她身边坐下。
      防弹背心、战术头盔、通讯器、夜视仪、破门工具……每一件都被她拿起,仔细查看,再轻轻放下。

      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和酒精混合的奇特气味。烛光将林烬舟专注的侧影勾勒得如同雕塑,冷硬,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齐奕棠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即将在几小时后冲入最危险地带的女人,此刻褪去所有光环和职责,只是她的林烬舟,因为酒精而眼尾微红,因为专注而嘴唇紧抿的林烬舟。

      检查完毕,林烬舟拉上装备包的拉链,发出清晰的“刺啦”声。她抬起头,目光与齐奕棠相遇。烛光在她眼底跳动,那里有酒精带来的些许迷蒙,但更深的地方,是如同寒潭般沉静的决意,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只对眼前人才会流露的依恋。

      “都好了。”她说,声音因为酒精而比平时沙哑了些。

      “嗯。”齐奕棠应了一声,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动作很轻,带着无限的珍重。

      林烬舟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脸颊埋进她微凉的掌心,蹭了蹭。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脆弱和依赖意味的动作。齐奕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去洗澡。”林烬舟松开手,站起身,脚步比平时稍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走向浴室。

      齐奕棠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起身去了卧室。她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干净的小布袋,回到客厅,将林烬舟刚才检查过的装备,又一件件拿出来,用更柔软的布,再次仔细擦拭一遍,特别是那些棱角处,确保不会在行动中产生不必要的刮擦或声响。然后,她将林烬舟明天要穿的黑色作战服抚平,挂好。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仪式,一种将担忧、祈祷和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寄托于这重复动作中的方式。

      林烬舟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只裹着浴巾,身上带着热水蒸腾后的潮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酒意似乎被冲散了一些,眼神恢复了大部分的清明,但那股因为酒精而放松下来的、略带慵懒的气质还在。

      她走到齐奕棠身后,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湿发的水珠滴落在齐奕棠的颈侧,微凉。

      “都弄好了?”她问,热气拂过齐奕棠的耳廓。

      “嗯。”齐奕棠放下手里的软布,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有力,此刻却只是松松地环着她。

      “别担心。”林烬舟低声说,声音闷在她肩头。

      “嗯。”齐奕棠还是只应了一个字,手指却收紧,与她十指相扣。

      她们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城市的喧嚣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房间里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水珠从发梢滴落的细微声音。

      “睡吧。”良久,林烬舟说。

      两人躺上床,关掉大灯,只留下角落里那支蜡烛还在静静燃烧,火光越来越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黑暗和朦胧的光线模糊了边界,也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林烬舟平躺着,望着天花板,酒精让思绪有些飘忽,但身体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处于一种奇特的、清醒的亢奋中。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又带着点醉酒后的含糊:“我和老郝、老庄他们说了……”

      “嗯?”齐奕棠侧过身,面对她。

      “我说,”林烬舟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我说,等这事完了,我要求婚。用我攒了很久的假期,带你去……去阿尔卑斯山脚下,找一个能看到雪峰的小教堂。我穿着……穿着最好看的西装,你穿白裙子……不对,你穿什么都好看……然后,跪下,把戒指给你戴上。”

      “Ich liebe dich(我爱你)……比生命更甚。”她用德语低声呢喃,然后切换回中文,声音轻得像梦呓,“齐奕棠,我的终点……和归途。”

      齐奕棠的呼吸屏住了,眼眶在黑暗中骤然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索着抚上林烬舟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和潮湿,不知是未干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林烬舟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掌心,然后转过身,面对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满了星子的夜空,又像即将投入战斗的猎豹。

      没有再多的话语,一切担忧、恐惧、不舍、决绝,都融化在骤然贴近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里。

      齐奕棠主动吻了上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和急切。林烬舟怔了一瞬,随即更热烈地回应,酒精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混合着彼此熟悉的味道。

      唇舌交缠间,带着孤注一掷的缠绵和深入骨髓的眷恋。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但很快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林烬舟的手带着枪茧,略微粗糙的掌心抚过齐奕棠的脊背,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齐奕棠的指尖陷入她紧实的背肌,感受着那下面蕴含的惊人力量和此刻只为她展现的温柔。

      她们紧密相拥,在彼此的身体上寻找慰藉和力量。
      林烬舟的吻落在齐奕棠的耳垂、颈侧、锁骨,带着酒意的灼热和德语中文混杂的、破碎的低语。那些话语含糊不清,时而强势,时而脆弱,时而充满占有欲,时而又带着无尽的怜惜,像潮水般将齐奕棠淹没。

      齐奕棠回应着她,用更深的吻,用颤抖的抚摸,用压抑的呻吟。她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烬舟……阿舟……”

      像是呼唤,又像是咒语,要将这个名字刻进灵魂深处。

      汗水交融,呼吸凌乱。烛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床上交叠起伏的轮廓。这是一场沉默的、激烈的、抛开一切杂念的抵死缠绵,是风暴前夕最后的放纵与慰藉,是将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恋、恐惧、承诺和决心,都付诸最原始最亲密的交融。

      最后,当激烈的浪潮缓缓退去,她们依旧紧紧相拥,喘息着,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渐渐归于同步。林烬舟的手臂牢牢箍着齐奕棠的腰,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齐奕棠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短发,指尖缠绕着微卷的发梢。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依偎着,倾听着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窗外渐渐稀疏的车声。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指向那个无法回避的黎明。

      不知过了多久,林烬舟极轻地动了一下,嘴唇贴在齐奕棠的耳廓,用恢复清醒后、低沉而清晰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等我回来。”

      不是请求,不是承诺,是一个必将实现的宣告。

      齐奕棠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用一个几乎要将彼此揉进骨血的拥抱,作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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