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内测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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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来刻意避开审核宁昭团队提交的游戏。
他和宁昭的矛盾不是秘密，有人看热闹，也有人劝他放下偏见。真正体验了《风月宝鉴》的人则有着更复杂的心态：既期待罗来被打脸，又反省他们的傲慢。
这款游戏无论建模精度、交互逻辑，还是算法优化，都达到了一流水平。如果还把它放在学生毕设之列，其他游戏就像半成品，粗糙、简陋、毫无新意。
绝大部分人虽然没有像罗来一样激烈地反对，但他们同样不信任宁昭，能用冷门题材做出受欢迎的游戏。
教师间因为他的游戏爆发的争论宁昭暂不清楚，《风月宝鉴》已在新秀赛指定平台上架开放预约，他正思考如何宣传的问题。
资金依然是最大的问题。
即使云想坚持只拿后期分成，但各种外包团队的费用、服务器租赁费、设备购置……这些开销已经快把宁昭的积蓄掏空了。他算了一笔账：按照游戏目前定价，至少需要五千名付费玩家，人均消费300星币，才能勉强回本。
这个目标对于一款毫无名气的学生作品来说，近乎天方夜谭。
酒香还怕巷子深，宁昭先在校内论坛抽选了30个内测名额，又在D站抽选了1000个——这为他带来了近800个预约。
但同期毕设作品《精灵幻想》，已有10万人预约；《无限换装物语》，5万人预约。《风月宝鉴》想有一个好名次，曝光率远远不够。
宁昭下定决心，筛选了一批粉丝数量在5到20万之间的小主播，付费请他们直播游戏内测。
大多数主播看见2小时5000星币的报价直接拒绝，少数礼貌地说“考虑一下”就没了下文。最终，只有两个人答应了。
ID“月小小”，生活区主播。她的主页显示上次直播已经是两个月前了，标题“期末复习打卡Day7”。她的粉丝数快两万，直播间平均观看人数5000左右。
宁昭查看她的过往直播录像：大多是学习日常、生活分享，偶尔玩一些轻松的小游戏。她说话温柔，节奏舒缓，和现在流行的快节奏、高刺激的直播风格格格不入，但非常适合《风月宝鉴》。
月小小在回复私信时很坦诚：“说实话，我考试结束想重新开播，正好需要内容。5千星币虽然少，也比没有好。不过我对古文化完全不了解，可能会玩得很糟。”
宁昭回复：“没关系，真实体验就好。”
另一个主播ID“星期九”，历史区主播。他的“历史”指的是星际历史，主要讲解近百年来的星际战争、政治格局、科技发展。粉丝数10万，但视频互动量很差，粉丝还十分反感他接广。
星期九答应直播的原因是对游戏题材感兴趣，而且毕设游戏天然的商业性不强，他的粉丝更容易接受。
他特意和月小小错开时间，一个周六一个周日，就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主播，成了《风月宝鉴》第一批推广者。
周六晚，宁昭点开月小小的直播间。
画面里的女孩戴着细框眼镜，背景是贴满便利贴的书架。她有些紧张地调整着智能终端：“大家好，好久不见……今天玩一个叫《风月宝鉴》的游戏，我对这个完全不懂，玩得不好大家别笑我。”
起初直播间只有几十人，弹幕稀稀拉拉。
月小小进入游戏后，在别墅场景的表现就像个闯进陌生世界的孩子。她打开每一个抽屉，把里面的物品，一本旧相册、几支用了一半的笔、一叠泛黄的信纸，全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嘴里还念叨着：“这些会不会是线索？要不要拍照记录下来？”
弹幕开始有了互动：
【主播在玩解谜游戏吗？】
【这些就是场景道具吧……】
【小小好认真啊哈哈】
当月小小终于触发主线剧情，碰到那本《石头记》时，她的反应很真实：“这本书突然发光了！我要碰吗？有点害怕……算了，碰一下。”
贾宝玉的出现让她惊呼出声，弹幕也多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天降忧郁大帅哥】
【有人听清他说的话吗，有什么东西滑过我的大脑】
进入荣国府场景，月小小的茫然达到了顶峰。她站在朱红大门前，看着匾额上的字，犹豫地问：“这两个字……怎么念？什么府？”
【文盲主播实锤了】
【荣国府啊！古地球的中文繁体字】
【主播答应我，历史课不许睡觉了】
【小小：我鸟都不鸟你】
月小小急忙解释：“我还没学到繁体字……下播马上学，真的真的。”
她继续游戏，跟着侍女见到贾母，系统提示她行礼。
她下意识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这是星际时代对尊者的通用礼节。屏幕里的贾母明显愣住了，旁边的丫鬟们有人掩嘴，有人低头，肩膀微微颤抖。
月小小有些绝望：“……我错了吗？”
【哈哈哈哈主播在干嘛！】
【古代行礼不是这样的吧】
【NPC都被你整不会了】
她想补救，却走向另一个极端，双膝一弯，差点跪下去。贾母连忙示意丫鬟扶住她：“使不得使不得！”
月小小脸涨得通红，一名侍女被贾母指派给她，吩咐她跟着认真学礼仪。
一次失败没有打倒月小小，看到院子里有侍女打扫落叶，月小小想帮忙——众所周知帮助NPC会提升好感。显然她没有接触过如此古老的打扫工具，拿起扫帚一通乱挥，用力过猛尘土飞扬，路过的王熙凤被呛得连连咳嗽，瞪了她一眼：“你是谁家姑娘？”
又是月小小的知识盲区，她尬笑着落荒而逃，碰见宝玉在吟诗，她想夸赞，脱口而出：“你这个Rap不错啊！押韵！”
宝玉茫然：“……拉、拉普？”
每一个错误互动，都因为NPC高度拟真的反应而变得无比滑稽。直播间观看人数悄然上升，从几十到一百，再到五千，月小小也吓了一跳。
喜欢看她出丑的观众……竟然这么多？
她没有急于推进主线，在花园闲逛，为了避开NPC越走越偏，看到一只猫蜷在假山旁，下意识蹲下身：“咪咪，过来～”
猫竟然真的走了过来，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一个原本路过的丫鬟停下脚步，惊喜地说：“姑娘找到雪团了！它丢了快两天！”
原来这是个隐藏的支线任务，帮丫鬟找猫，月小小完全是无意中触发的。
任务完成后，丫鬟感激地说要给她做点心。月小小跟着过去，第一次见到了古人的厨房。
抛开各种她说不上名字的工具，几名丫头和面擀面烧火做得行云流水，月小小忽然有了信心，又一次提出帮忙。她得了指示去舀一勺面粉，却踩到一根木柴踉跄一下，面粉撒了一身，她心虚地左顾右盼，最后和丫鬟们笑作一团。
这个场景异常温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女孩们的笑声清脆悦耳。月小小坐在灶台旁的马扎，脸上沾着面粉，笑得很开心：“好好玩啊，像真的在另一个世界生活。”
又咬了一口点心，不可置信的再吃了一口：“我的天，这个好好吃！不甜不腻。”
弹幕也变得温情：
【突然有点感动】
【这个游戏的细节做得真好，普通NPC衣服都很精致】
【想玩，不对，想吃】
【其实小小不笨，她的衣服太影响行动了，但是真的很好看】
月小小看了看自己宽阔的衣袖，再看看旁边丫鬟的窄袖，恍然大悟：“真的！我就说平时不这样……”
弹幕一大片“哈哈哈哈”，宁昭也跟着笑了，其实这是策划为了卖时装的小巧思，还没开放的系统商城早早备好十来件风格不同价格不同的时装。
试想以全息游戏的沉浸感，下雨是不是该买把油纸伞？6星币一次盲抽，六把图案不同的伞也才36星币。冬天到了，毛领披风围脖谁又能拒绝？
两小时的直播延长到了三小时，结束时，月小小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定格在了一万零五人，打破了她直播生涯的最高纪录。
下播前，她认真地说：“虽然我闹了很多笑话，但这个游戏……让我感觉真的去了另一个时代。NPC不像程序，像活生生的人，下次再去，我会好好和她们说话。”
这场直播为《风月宝鉴》带来了五百多个预约，并且人数一直在缓慢增加，无疑是成功的。
等月小小将直播视频上传平台，人数还会更多。
宁昭转而关注起星期九。
他看重一个和游戏八竿子打不着的主播，原因有二：一是便宜，五千请到这个体量的主播相当于捡漏；二是星期九非常擅长把两件毫无关系的事联系在一起阴谋论，跟部分索隐派不谋而合。
直接告诉玩家，某某人物代指明朝清朝某位皇帝，他们会一头雾水。但借星期九之口，让他发挥联想——这两个角色的关系就像从前的A总统B法官，玩家便喜闻乐见地悟了，时代不同，八卦的心却相同。
有月小小在前，星期九刚预告试玩《风月宝鉴》，就多了一波自来水关注。
周日，准时开播。
星期九的直播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今天分析评测《风月宝鉴》，一款基于古地球文学的游戏。我将多个方面进行考察。”
他的粉丝显然习惯了这种学术风格，弹幕整齐地刷着【笔记准备】。
他的游戏过程确实像在进行学术研究。
进入荣国府，他没有急着推进剧情，而是调出了游戏内的“观察模式”，这是宁昭团队为硬核玩家设计的细节查看功能。星期九用它仔细查看了建筑方位、梁柱榫卯、墙上的彩画纹样等。
弹幕里有人问：【九哥，一个游戏需要这么较真吗？】
“需要。”星期九回答得干脆，“它声称要还原一个时代，那么这些细节就是它的诚意。”
跟着宝玉拜见贾母时，他没有急着对话，而是先观察房间的布置：“屏风上的图案是松鹤延年，寓意长寿。家具摆放……主位坐北朝南，符合古代礼仪。”
他开始和贾母对话，但问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夫人，最近府上可有异常之事？”
贾母诧异：“何出此言？”
“我看府中虽繁华，却有隐忧。庭中花木虽盛，但东南角的桃树有枯枝，这在风水上主……”
“呃。”宁昭忍不住扶额，“他在干嘛？风水算命？”
弹幕也懵了：
【主播在游戏里看风水？】
【这不是恋爱游戏吗？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多跟NPC聊天，然后提升她的好感度】
【九哥你醒醒，这是游戏不是现实！不要搞封建迷信】
星期九却认真地说：“游戏中的细节往往暗示剧情走向。这个枯枝的设定如果是故意的，那么制作团队可能在暗示贾府已经开始衰落。这是很高级的叙事技巧。”
完全错误的推论和正确的结果，宁昭不得不佩服星期九诡异的联想能力。
他继续游戏，但完全偏离了“帮助宝玉恢复记忆”的主线，而是开始在各种剧情中寻找“隐藏线索”。
黛玉葬花，他若有所思地分析：“葬花这个行为，表面上是对美的哀悼，实际上可能是对自身命运的隐喻。”
宝玉挨打，他推论：“可能不只是家庭矛盾，而是反映了封建社会对个性的压制。宝玉的想法很现代，但在他生活的时代，进步才是错。”
王熙凤管理家务，他评论：“这个人物，很像某些政治家的夫人。游戏在借古讽今。”
弹幕因为他吵得不可开交：
【我服了，玩个游戏而已】
【但他说得好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过度解读！】
【可细节确实是游戏里有的啊】
【巧合吧？学生做的游戏能有这么多隐喻？】
相信他的人，觉得这游戏深不可测，充满智慧；不信他的人，觉得主播魔怔了，强行加戏。两派人在弹幕里吵得越凶，热度反而越来越高。
星期六自顾自沉浸在支线任务中，他正受到一名侍女委托，寻找丢失的耳坠。
宁昭设计任务的初衷是给玩家奖励，完成后会获得同款饰品，但星期六不这么想：“耳环丢失的位置在假山后面，假山在园林中通常象征‘障碍’或‘隐忧’。这个丫鬟是王夫人房里的，王夫人……等一下，我查查资料。”
他真的切出游戏，去查《红楼梦》的资料。
“查到了。王夫人在原著中相对保守，她的丫鬟丢失耳环，可能是她能力不足，对局面的控制力在减弱。而玩家帮丫鬟找到耳环，应该是她想寻找帮手破局……”
【这就是带脑子玩游戏吗】
【主播把游戏想太高深了】
【说得头头是道，其实根本没证据】
直播间人数稳稳停在10万，星期九还是淡然自若的表情：“无论我发掘的细节是否都是设计者有意为之，这款游戏的完成度和考究程度，已经远超我的预期。它不像是一款追求商业成功的产品，我建议有疑问的观众可以亲自尝试。”
他干脆放出《风月宝鉴》预约界面打广告：“下月1号上线，本体免费，大家多多支持。”
直播结束，宁昭十分满意。星期九是个天才，或者说，他是最理想的那类玩家，不满足于表面，会深挖设计者的每一个意图。
他调出数据：预约人数破万，暂居总榜第六。D站上关于《风月宝鉴》的讨论帖，从之前的个位数，也一下子涨到了三十多帖。有人搬运了直播片段，有人讨论NPC智能，有人讨论星期九的解读是否合理。
但两场直播带来的惊喜不止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内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