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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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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虹桥机场，国内出发T1航站楼。
人来人往的值机厅中多是行色匆匆的常旅客，毕竟这里是传说中的京沪牛马运送专线，从海市飞往京市的航班数量极多，客舱上座率还时常爆满。
于绕长得一副乖巧学生的样子，唇红齿白，样貌清俊。他嘴角似乎永远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让人不由心生好感。但他的同学却知道，这副无害的表象之下，于绕是他们小圈子里真正最难接近的一个。
此刻于绕独自站在离学校队伍稍远的地方，手边是一只低调的银色RIMOWA行李箱，他正百无聊赖地低头玩着手机。真不是他倨傲，和这些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同学有什么好交流的呢？自己一眼就能看透他们脸上写满的讨好与恭维，这让于绕连敷衍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正想着，于绕的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只听到一个声音说：“于绕，怎么不去值机呢。”
他抬头一看，见到戴着口罩的苏晨。苏晨依旧穿着那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卫衣，没有任何品牌标志，但就是显得身姿卓尔不凡，气度出类拔萃。于绕脸上的笑意瞬间从礼节性的弧度变得真切而明亮，他亲热地靠近苏晨，语气是掩藏不住的欢喜：“我在等晨哥一起啊，我想和你选同一排座位。”
没人能拒绝这样嘴甜的于绕，苏晨也不例外，何况在这次去京市的几人中他和于绕是最为熟稔的。苏晨点点头，便领着于绕去普通柜台排队值机。
这一举动，让周围那些有意无意围着于绕的富澹附高学生们惊掉了下巴。
以于绕的家世身份哪次出行不是头等舱起步？他们可都记得，上次修学旅行时机场大面积延误，这位少爷等得烦躁，还嫌头等舱座椅不够舒适，他的一个电话出去，他们乘坐的那班飞机便奇迹般地优先起飞了。
谁都没想到于绕这次竟然会屈尊纡贵主动去挤经济舱。
“于先生，您好。您是我们航空公司尊贵的白金卡会员。”办理值机的地勤人员笑容可掬，态度殷勤：“考虑到本次航班情况，我们特意为您免费升舱至头等舱，请问......”
“不需要，我坐经济舱就行。”于绕赶忙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同时侧身示意了下排在他身后的苏晨：“不过麻烦把我和后面这位先生的座位安排在一起，谢谢。”
京沪航线上的白金卡会员多如牛毛，能被主动识别并升舱的却凤毛麟角。地勤能如此主动，并非仅仅因为于绕是白金卡会员。更重要的是于绕身份信息栏里那个不起眼却分量极重的特殊五角星标识。
这个标识意味着这位旅客要么是航司内部极高层级的关系人物，要么就是被系统标注的需要提供最高级别礼遇与保密服务的要客。
这类人员一般都有独立要客通道和专属候机区域，甚至还会有专人提前办理好一切手续，根本无需现身值机柜台，像于绕这样混在普通经济舱队伍里排队的情形实属罕见。
这位地勤也是第一次在系统里亲眼见到那个几乎只存在于培训手册和内部通知里的五角星标志，职业素养让她瞬间绷紧神经，几乎是本能地动用权限，准备为于绕办理升舱。
于绕偏偏不领这个情，他只想和苏晨坐在一起。什么头等舱的宽敞座椅，豪华的餐饮服务，在苏晨面前统统都变得毫无吸引力。
不过这确实是于绕人生中第一次挤经济舱。
过于狭窄的座椅间距，局促的腿部空间着实有些难受。于绕不得不稍稍调整坐姿，才勉强安顿下自己那双长腿。
可也正因为这份狭窄，他与苏晨之间几乎毫无缝隙。两人的肩膀时不时便会轻轻相触，手臂挨着手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苏晨那边传来的丝丝体温。
更让他心跳悄然加速的是那股萦绕在鼻尖清冽又温暖的独属于苏晨的雪松气息。
机舱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窗外的云层缓缓流淌。于绕原本因不适而皱起的眉头，不知何时已悄然舒展。
这两个多小时的航程，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熬。甚至当广播提示即将开始下降时，他心底还涌起了一阵遗憾，他真希望这趟飞行时间能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飞机一落地京市，就有赛事官方人员驱车送这些莘莘学子去往酒店办理入住。
这次的比赛规模庞大，拉来的赞助也不少，主办方大手一挥，包下了两层位于前门东大街的首都宾馆用作选手下榻区域。不像以往两人挤一间双床房，这次每位选手都能分到间独立的大床房。
消息一出，其他学校的参赛学生大多暗自窃喜，谁不想要更多的私人空间？唯独富澹大学这支队伍里的几位男大学生，心中却在哭天喊地。
能和苏晨住一起这件事情相当于中头等奖彩票。试想一下，要从天才遍地走的富澹数学系挤掉其他竞争对手脱颖而出获得参赛名额，再从几名选手中幸运地抽签拔得头筹挣得和苏晨同住的机会，运气实力真是缺一不可。
然后都到分房间这步了才告诉他们今年是一人一间房？！
天知道这几个天之骄子心里有多懊恼。
于绕同样烦闷，他当然想和苏晨住一起，这事本来对他而言只需跟相关负责人员打声招呼，调整一下分房名单即可。但偏偏今年主办方安排的是每人一间，他若再开口搞特殊，意图未免过于明显，反而显得奇怪。
苏晨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和同行的队友简单交流了几句赛事安排，便拖着行李箱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准备休息了。
于绕本也打算回房稍作休息，他刚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打开行李箱，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车子已经在你们酒店门口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威严气势：“动作快点，于绕。”
就在几小时前，于绕还和苏晨肩并肩坐在飞机上亲密地聊天，他的心情好到几乎能飘起来。可这一通电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将于绕眉眼间温柔的笑意冻成了阴郁的寒霜。
于绕生得斯文俊秀，可一旦沉下脸，那温润的壳子便像是裂开一道缝隙，隐隐透出几分被压抑的危险气息。
从下榻的首都宾馆到长安街怀仁堂西翼的西四所，车程也不过才二十分钟。
来接于绕的座驾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车牌却明晃晃挂着JAG6号段。这么说吧，偶像言情剧里那种特权车辆一路畅行无阻的桥段，这辆车在京市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也能够轻易实现。
车子行驶过西四所大门处武警持枪挺立的哨岗，沿着旁边的侧路往前直开。周围栽种着绿荫盎然、四季常青的高大树木，时而有巡逻的士兵队列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无声经过。
待开到尽头，视线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处宽绰疏朗的旧式四合院落。
于绕是第一次来这里，前几年他来京市见父亲，见面地点还只是万柳书院那样的高档住宅区。现在于父官越做越大，直接搬入了这象征权力的最中心地段。
司机恭敬地为于绕领路，两人走过扇高高的实木垂花门，径直走入中堂。
“你来京市比赛，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于父两鬓斑白，满脸肃容地端坐在新中式黑檀木书桌后，挥挥手示意司机先行离开。
于父身处上位太久，早已习惯不用疑问句，只以陈述和命令的口吻行事。
于绕最烦听到父亲这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他嘴角那点习惯性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声音也硬了几分：“没必要，不打扰您工作。”
作为父亲于父怎会不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思，自从他调任京市，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妻子尚能体谅他的不易，儿子却难以理解在这权力场中的步步为营和身不由己。于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透露出倦意：“权利这种东西，没有涉足其中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对它的需要。于绕，你以后终究是要走我给你铺的路。我现在的所有付出都是为了让你未来能走得更顺遂一些。”
这话所言非虚，如今京市局势盘根错节，极其复杂。于父虽身居顶了天的高位，四周却皆是虎视眈眈想拉他下去的劲敌。于家根基出在海市，与郦家是多年的政治盟友。但在京市这片看不清深浅的死水水潭里，却多少会有孤木难支之感。京市本地名门望族众多，尤以凌、闻两家为首，岂会甘心让一个外来的海市政客掌握过多权柄。
于父揉了揉眉心，闭上双眼，声音沉缓，像是在说服儿子，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等你有天真正需要权力的时候，你会明白，也会感激我的，于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