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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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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说的没错，在所有关于这些画作的权威介绍里，几乎都会附上这样一段既骄傲又令人遗憾的声明：“可惜乌菲茨美术馆将它们作为永不外借的馆藏核心，若想亲眼观赏唯有远赴佛罗伦萨。”昔日卢浮宫曾以庆祝建馆两百年为由，试图商借其中一两幅作品举办特展，也被毫无转圜余地地回绝了。
“他们只在这里停留一晚，明日凌晨就会搭乘专机回到佛罗伦萨，刚好能赶上第二天乌菲茨的开馆时间。”商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展厅里，他眼里的感情让苏晨既熟悉又陌生：“它们今夜存在于这里的全部意义，只为你能看见。”
“我拜托父亲多次斡旋，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再加上我们家族历史上与美第奇家族确实能追溯出遥远但被承认的血缘联系，佛罗伦萨市政府和乌菲茨美术馆才最终破例同意出借这批核心藏品一天，”商沉寥寥数语看似轻描淡写，但苏晨却瞬间听懂了这背后难以想象的艰辛与曲折，“外面那些展厅里的画作展览为期半年，但这里的作品，只有这么一个晚上。”
“为什么？”苏晨下意识地问，但凡略微涉足艺术领域的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画作的跨国运输、保险安保、恒温恒湿环境维护，各种成本加起来会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也是为何顶级特展票价高昂的原因之一。
商沉当然明白苏晨是在问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陪着苏晨静静地站在《维纳斯的诞生》面前。画中美丽的女神正从巨大的贝壳中冉冉升起，她目光澄澈而智慧，仿佛能洞悉人心。
良久，商沉才开口说道：“抱歉，富澹图书馆的那位管理老师是我一位相熟的长辈，我从他那里知道你最近在大量阅读艺术史和绘画方面的书籍。”
他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到了面前波提切利的作品上，仿佛在借由大师的杰作诉说更深的心事：“作为爱与美之神，维纳斯的出生却来源于一场神界父子酝酿已久的血腥阉割与自相残杀，但当维纳斯从海洋泡沫中现身的那一刻，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起永不腐朽的粉色花瓣，世间生灵万物也第一次拥有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商沉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清晰：“我想说，当初在全明星赛上遇见你的时刻，于我而言就如同维纳斯悄然诞生之日。”
他终于转过头，眼眸中充满着要令人溺毙的刻骨深情，不再有任何掩饰或退缩：“苏晨，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是认真的，我反复思考过我们的将来。我可以和你去我的家乡意大利结婚领证。若晨你愿意，我们可以去地球上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国家定居生活。我已经拥有足够丰厚的物质基础，可以支撑起我们两个人未来想要的一切生活。”商沉的语气急切又真挚，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这记毫无预警却又蓄谋已久的直球彻底将苏晨打懵了，他不是没经历过男男女女各式各样的告白，但那些人和商沉不同，首先他们都不算是自己的朋友，表达喜欢的方式也总是热衷于堆砌着昂贵冰冷的礼物，因此苏晨拒绝起来干脆利落，毫无心理负担。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些凝聚了人类最高智慧与美感的不朽杰作的包围之中，苏晨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与真诚。
商沉没有看到成百上千朵绽放的玫瑰花，没有看到印满奢侈品logo的华丽包装，没有看到浮夸的名表与豪车钥匙。这个房间里充盈的只有精神层面的共鸣，跨越时空的美学震撼，以及一份几乎不计代价的真切用心。
苏晨沉默了许久，久到商沉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展厅里回响。
然后，苏晨微微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美得惊心动魄，连画中优雅永恒的维纳斯似乎也因这鲜活生动的一笑而逊色了几分。
“抱歉，商沉。” 苏晨开口，声音依旧清澈平和，“我对你，还没有产生那种情爱方面的感觉。”
要说中文果然博大精深呢，这个还字，就足以让商沉原本沉到谷底的心脏狠狠一跳。
苏晨继续说道，目光坦诚地直视着商沉：“但我想不出任何拒绝你的理由。商沉你理解尊重我，性格成熟理智，我们也有共同的爱好和话题。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以恋爱为目的慢慢开始多加接触。”
在苏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商沉的脑海中仿佛正有亿万朵烟花同时炸开，绚烂的光芒与轰鸣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理智。一股近乎晕眩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兴奋得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浑身过电般微微发麻。连那双在电竞圈被盛誉为“神之手”的双手，此刻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若是被那些曾败在他手下的对手看到，恐怕会震惊到下巴脱臼。
商沉曾在全球千万观众的注视下侃侃而谈，冷静指挥，此刻却笨嘴拙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去牵苏晨的手，又觉得太过唐突孟浪；他想拥抱苏晨，又怕惊扰了这份脆弱而珍贵的应允。最终他像只不知所措又快乐至极的大型狗狗，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一下苏晨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
海市冬夜的天空，漆黑如墨，寂静无声。
在星璨美术馆这个不为人知的特殊展厅里，今夜正留存着大师们令人钟爱的，伟大而不朽的杰作。它们只能在此停留短暂的一夜，明日终将回到遥远的亚平宁半岛。
但爱却可以维持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