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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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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澹附中。
海市最出名的一所市重点高中,总体成绩可能排不上全市第一,但它无疑是那些盘踞在金字塔塔尖的家庭为子女择校时的首选与共识。
当年谭杜的父母在几所顶尖学校间权衡许久,最终出于更便利的考虑,还是将自家的宝贝儿子送去了离本家更近的华诗二附中。
富澹附中占地76亩,绿化面积极高,全校采用最先进的高科技教学设施及网络化管理系统,绝佳的师资力量,丰富的课余活动,广泛的国际文化交流都是富澹附中吸引这些二代们的金字招牌。
如今的孩子心智早熟,尤其在富澹附中这样的环境里,学生们寻找玩得来的伙伴,兴趣相投只是最基础的门槛,更深处更心照不宣的衡量标尺,是彼此身后的背景与家世。
金钱与权势自古以来也有其森严的层级,这些生来便站在高处的孩子,过早地触摸到了那条无形的线,并且本能地知道该和谁站在同一边。
郦言衷,于绕,郁燃,齐意。
四人组成的圈子很小,但却是整个富澹附中最顶尖的圈子。
郦言衷与于绕家,根系深植政界。一个在海市根基深厚,影响力盘根错节;另一个在京市风生水起,势头正劲。郁燃家表面是规矩的豪商巨贾,私下里却从容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巨额利益之间,水浑且深,暗流涌动。相比之下,齐意的背景最为单纯。他父亲执掌的娱乐帝国是行业内的绝对龙头,一手捧红的影帝影后数不胜数,在浮华的娱乐圈名利场里说一不二。
四人身后的力量版图虽有不同,但量级相近。加之平日都痴迷游戏,性格也合得来,便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块儿,形成了一个稳固又张扬的小圈子。曾经也不是没人尝试腼着脸挤进这个圈子,但身份背景的区别,便如同隔着无言的壁垒。看得见里面的惬意热闹,却找不到一丝缝隙可以融入。那不只是玩不到一起,是连一起玩的入场券,都根本懒得向其他人发放。
富澹附中的其他学生即便不明说,也隐隐以这四人为中心。老师们对他们身后的庞大背景心知肚明,虽说不上刻意逢迎,但在许多无关原则的小事上往往也愿意行个方便。
高三一班,郦言衷和郁燃所在的班级。
“我听隔壁二班说,李老师今天生病了。”
“那下节数学课是不是可以去上体育课啦?话说回来下节本来就应该是体育课,李老师非要占掉,真糟心。”
“别做梦了,我刚刚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班主任在和李老师打电话,李老师说会找别人帮他代课。”
“不是吧,占掉的体育课都不还给我们?还要找人代课?有完没完...”
课间,同学们在叽叽喳喳讨论关于下节课程的安排。
郦言衷用脚颠了颠刚买到的阿迪达斯欧洲杯同款足球,侧头对郁燃说:“只要来的不是李老头本人,管他代课的是谁,咱们直接去踢球。最烦这些代课老师,课讲不明白,规矩还一大堆,无聊。”
郁燃正趴在课桌上小寐,他睡眼惺忪地揉了下眼睛:“不去,下节课我正好用来补觉。”
周围几个同学听到他俩的对话,互相递了个了然的眼神。
得,这两位少爷看来对代课老师也没什么好印象,更不打算给什么面子。等下不管来的是谁,估计都得碰一鼻子灰,有好戏看了。
叮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
大家还是都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但玩手机的玩手机,看小说的看小说,睡觉的睡觉,没一个正经准备听课的。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不紧不慢,最终停在教室门口。
门被推开了。
苏晨左手挎着黑色教案夹,缓步走了进来。
教室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像被利刃切断,瞬间归于寂静。
苏晨这张脸当然挑不出任何瑕疵,非要硬说就是太过于瑰丽,太过超出人类贫瘠的想象力。
这不是指他长得女气,而是一种当容貌臻至极致时,自然模糊了性别界限的震撼。许多关于完美与神圣的古老意象,本就超越了单一的男女定义。正如塔罗牌中大阿尔卡那的终点“世界”牌的正中,那位环绕着月桂花环、姿态轻盈的舞者,便是一位雌雄同体的存在,象征着圆满整合与超越二元对立的终极和谐。
苏晨今天的衣着也很简单,他戴着一副无度数的金丝眼镜,简约的白衬衫普通却平整,扣子被扣到了最上面一个,只若隐若现地露出半只喉结。
“同学们好,”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音量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我姓苏,是今天的代课老师。你们李老师身体不适,与我导师沟通后,由我来暂代这节课。”
身处象牙塔里的高中生哪有机会见到如苏晨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各个都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好帅的代课老师,他几岁了?”“等下课了我一定要去问他的微信号。”“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没?”
“安静,听课。”
开口的不是苏晨,而是郦言衷。
他几乎立刻把怀里的足球往旁边空位一扔,动作干脆得像是彻底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还踢什么球?
苏晨都亲自来给他上课了,还踢什么足球?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想踢足球?
耳边那些还没停下的针对苏晨的窃窃私语此刻显得格外聒噪。郦言衷拧起眉,头也不回地朝后摆了摆手,意思再清楚不过:都闭嘴,别吵。
苏晨的微信号他早就存着了,也知道苏晨是富澹大学大四的学生,目前单身。
郦言衷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得意劲,他和苏晨的关系,哪是周围这些普通同学能比的?
班上其他学生见这位少爷发了话,自然没人敢在这种小事上触他霉头,纷纷收敛神色,摆出一副准备听课的端正姿态。
苏晨目光扫过教室,这才注意到坐在下方的郦言衷。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了然,随即朝着那个方向,极轻微地颔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看到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是冲着自己来的,郦言衷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看吧。他就知道。
苏晨虽非师范专业出身,数学课却讲得异常出色。这与他平日里基本功极其扎实、又深谙考试出题逻辑密不可分。
他能从基础的公式出发,用简洁清晰的步骤拆解难题,并引申出多种解题思路,甚至触类旁通,将方法迁移到其他类型的题目上。
起初,不少学生只当他是个赏心悦目的好看老师,目光更多地流连在他的脸上。
可一旦静下心听上几分钟,便会发现那些原本枯燥抽象的数学符号与定理,在他的讲述下竟变得条理分明甚至有趣起来。
苏晨其实心底不太想管底下高中生们的真实想法,毕竟他只代上一节课程,导师也只让他给这些高中生讲解上次数学课刚考过的试卷。
然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男生,从上课铃声响起,就一直将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毫无动静。
苏晨的视线数次扫过那片与整个课堂氛围格格不入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幅眼镜是他特意准备的,在某些需要凸显年纪与信赖感的场合,它能巧妙地为苏晨增添几分沉稳气息,中和掉容貌带来的过分年轻与惊艳感。
到底走上这讲台,身负那么点身为老师的责任感。苏晨叹了口气,拿着试卷轻轻走到这学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听课了。”
抬起头的,又是一个熟人。
郁燃。
郁燃的外貌与谭杜有几分神似,都属眉眼锋利轮廓分明的类型,带着一股天然的桀骜不驯。但郁燃比谭杜更沉,也更冷。若将谭杜比作一柄寒光毕露,锋芒在外的绝世短刃,那么郁燃就更像一柄收藏在刀鞘中的名家长刀,看似平静无波,却无人敢轻视那鞘中所藏的的致命锋锐。
他抬起头时满脸不耐,眉头紧锁,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攻击性的凶戾。
其他学生对他多少都有些发怵。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郁家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桩震动全校的旧事:郁燃曾把一个男老师打进了重症监护室。
那老师确实是个混账,想对班上某个家庭普通靠自己成绩考进附中的女生动手动脚。郁燃撞见了自然没打算忍,他本意只是将人赶出学校了事,却没料到对方竟怀恨在心,放学后纠集了一帮社会上的混混,暗地里想给郁燃一个教训。
郁燃从小练的拳击不是花架子,运动神经更是顶尖。面对那群乌合之众,他出手干脆利落,几乎是一拳一个。
事情最终被郁燃家里轻松摆平,没掀起太大风浪。可自那以后,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里,更添了几分真实的畏惧与忌惮。
看到苏晨竟然出声叫醒了郁燃,不少学生心头一紧,暗暗为这位新来的漂亮老师捏了把冷汗。
郁燃有极严重的起床气,这是全班皆知,连老师们也心照不宣避开的事情。他上课睡觉,向来无人敢打扰。
这个新来的苏老师,怎么一上来就精准地踩中了郁燃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