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第二天，姜黎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呆愣了两秒钟，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起床，跳下床飞快开门跑到隔壁，边敲门边喊道：“师父~师父。”
不一会里面传来赫连翼有些低哑的声音，“没上锁，直接开门进来。”
姜黎揉揉耳朵，师父刚睡醒时的声音比白日里要低沉沙哑几分，听起来更加有磁性，让人不禁沉迷其中。感叹完他立马开门，飞奔到床边，蹲在床头笑吟吟地看着赫连翼。
赫连翼支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平日梳理整齐的金发有几缕不驯服地翘着，随着他抓梳的动作在指间闪着细碎的光，那发色像是融化的蜜糖，又像是被阳光亲吻过的麦浪，散落在轮廓分明的额前。薄唇带着晨起的慵懒弧度，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却因刚醒的柔和神情而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迷人的散漫。那双蓝眼睛已经像被雨水洗过的勿忘我花那样醒了过来，清澈而深邃，仿佛能轻易攫住任何与之对视的目光。
姜黎一时看得有些呆愣，他还没有见过晨起时分的赫连翼，像只刚睡醒的大猫。
“怎么光着脚就跑过来？下次记得穿鞋。”赫连翼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但却是含笑看着他，然后拍拍床示意他坐上来，“不要像小狗似的蹲着，上来。”
姜黎嘻嘻笑着起身坐到赫连翼身边，两只脚丫子挂在床外，“我像小狗，师父像大猫。”
赫连翼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感觉，他哪里像大猫。看到他那两只白嫩嫩的脚丫，掀开被子一角，“把脚放进被窝里暖暖。”知道他可能是怕脚底脏，解释道：“你脚不脏，家里地板很干净，你要相信巴特的管家能力。”佣人每天都会打扫三遍家里的地板，真得是光洁如镜。
这个姜黎是相信的，别墅被巴特叔叔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不过他还是低头看了看脚底，确认是干干净净，他才转个身，跟赫连翼面对面，然后把双脚伸进被窝里盘腿坐着，很暖和。
这让姜黎想起之前孤儿之家的一个小伙伴说过的话，他说最怀念他爸妈还在世的时候，他钻到他爸妈被窝里跟他们聊天的那段温馨时光。他想他现在这样跟师父在一个被窝里的场景，应该就是小伙伴常常挂念的画面。他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小伙伴会那么怀念了，真的是很温馨，不光脚暖和，他感觉整个人也像是被蚕丝被包裹着，软乎乎轻飘飘的。
赫连翼捏捏他的腮帮子，“这么开心，看来是有好事要跟师父分享。”
说到好事，姜黎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也不再卖关子，迫不及待地跟师父分享，“师父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哎！昨天晚上我梦见先祖了，是个白胡子老爷爷，胡子这么长。”伸手比划了一下胡子长度，“老爷爷还挺和蔼的，跟我聊了好久的天，最后他就把传承教给了我，完成了灵传。”
这种方式的灵传就类似在你脑海里塞一本书，你知道书里所有术法的使用方式，但仅限于理论，实际应用还需要练习。姜氏不愧是传承上千年的家族，虽然分到他们这一脉的传承只有一小部分，但是里面有些秘法也是够惊世骇俗的。
赫连翼伸手摸摸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很厉害，说明你得到了先祖的认可。”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些术法有灵力调用限制吗？”
姜黎：“大部分术法没有限制，只有极个别的术法施展有比较苛刻的条件限制。”然后语气一转，“不过我想那些术法大概一辈子也用不上。”
赫连翼看他神情之中带着的一丝排斥之意，便知道应该是一些偏邪门的术法：“术法类似武器，端看使用之人如何用，用在何处。”说完然后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快去洗漱，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那些传承的术法练习一遍。”
姜黎起身站直调皮地敬个礼，“遵命，师父。”说完转身风一般地闪出房间。
一号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小可爱现在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不好吗？”赫连翼收回视线，长腿一跨下床去洗漱间，“还不够，他应该活得更加肆意才好。”
一号深有同感：“有道理，有爱的孩子才会任性、才会肆意。”说完难得郑重其事道：“那你要有心里准备，不幸的童年可能需要一生去治愈。”
赫连翼语气无比郑重：“我有得是时间。”他会用余下一生的时间去爱护姜黎、尽他所有去宠他，不幸的童年他没法时光倒溯去弥补，但是遇到他之后的人生，他希望姜黎是幸福美满的。
但这时一号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那可不一定。”顿了顿，然后适时提醒他，“你不要忘记身上的毒。虽然被你压制住了，但它就像个炸弹，搞不好哪天就炸了，然后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留下小可爱孤身一人。没有得到过还好，但享受过这种被人宠爱的日子，一旦又失去，会更痛苦。”
赫连翼接水的双手一顿，语气有些冷，“你能不这么扫兴吗？”
一号朝他吐舌头：“我是为了你跟小可爱的未来着想，所以，赶紧想想办法把毒给解决掉吧。”
“知道了，一直放在心上呢。”赫连翼接起冷水泼在脸上。不是他不想，主要是这个小世界的灵力太稀薄，导致很多草药的药效不行。
一号摸摸它并不存在的胡子，一脸思索样：“说起来咱们查了这么久，这个下毒之人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赫连翼：“那说明这人藏得很深，下一步我们可以把调查的范围再扩展一些。”他一边洗漱一边跟一号交流。
洗漱后，带着姜黎完成每日例行的锻炼，今日的早餐他让管家多准备了一份甜点，算是给姜黎小小庆祝一下。
姜黎吃着甜点，笑得眉眼弯弯，不光嘴里甜，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早饭后，赫连翼陪着姜黎练习术法，姜黎从先祖那边继承下来的巫术种类非常繁多，大体可以分为祈求、神判、预兆、辟邪、驱鬼、符咒、施蛊、招魂、交感等九大类。
上午赫连翼让姜黎练习的是祈求巫术中的求风雨，初级巫师只要能做到从大自然中求得风雨就算过关，但赫连翼给姜黎的要求还要更进一步，求得风雨后再用灵力操控风雨，可以让微风化成风刃，让雨滴凝成子弹，再操控风刃或子弹让其成为手中的武器。
“好了，停雨吧，这个术法的第一层使用你已经掌握得相当熟练了。”赫连翼及时叫停还在施展求雨术的姜黎。
姜黎忙收回术法，看着那些被雨水打得蔫蔫的花草，不禁缩了缩脖子，啊呀，等会巴特叔叔看到会不会心疼死，微微仰着头一脸无措地看着赫连翼。
赫连翼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摸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没事，死了就换一批新的花草，到时你看下喜欢什么植物让巴特去买回来种上。”
姜黎不知应该是无语还是该仇富，这花园里面可是种植着好多名贵品种的花卉绿植，他跟着巴特叔叔修剪时都认识过一遍，当时听到价格便有些惊叹。
赫连翼没能知道他内心的腹诽，接着道：“现在求风雨你已经学会了，接下来你试着用灵力将风凝聚成刃——”说着在花园里看了下，然后随意伸手指着一颗被园艺师修剪成圆形的绿植道：“再试着操控风刃给这颗树理理发。”说完他便开始演示，随着口中的咒语缓缓而出，身前慢慢聚集起柔和的微风，然后咒语一变，手一挥，一道风刃疾射而出，随即那颗圆圆的绿植就被削成了平头。
姜黎双眼一亮，啪啪啪鼓掌，“师父好厉害！”
赫连翼笑笑，“你也可以，试试。”
闻言姜黎收敛笑容，在心里模拟一遍整个术法过程，然后念咒语，起风，调动灵力，化风为刃，风刃飞出，风刃飞了几米又变成一股风朝绿植吹了过去，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姜黎皱眉：还差几米。
赫连翼：“不错，飞出去两米多远，再来一遍，灵力再加一些。”
姜黎点头，又试了一遍，这次往前推进了一米。直到试了三遍，风刃一刀就把绿植斜切掉半边。
姜黎转头看向赫连翼，惊喜万分，“师父，我成功了。”
赫连翼伸出右手跟他拍了一下，“厉害，我当年练习了五遍才达到你这种效果。”
“真的吗？”姜黎不相信自己会比师父更快掌握这个术法。
“当然，师父不会骗你。”赫连翼摸摸他脑袋，“接下来就是掌控风刃的方向和力道，这个需要慢慢摸索练习。”然后又指着一颗花卉道，“你试着用风刃把上面几朵花割下来。”
不远处路过花园的管家看到他昨日才刚修剪完毕的绿植被师徒两“虐待”后的惨样，眼角不由抽了抽，又听到赫连翼把虐待目标改成另一颗花卉时，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了那颗开着鲜艳红花的花卉，哦，那是花园里价格排名第二的艾莫丽斯雅玫瑰花。
管家这回不光眼角抽抽，嘴角也开始抽抽，心里不由感叹，他家先生真是宠徒弟无底线啊！算了，割下的花朵还可以插在花瓶里当摆设，也不算浪费，总比把绿植削光得好。
结果他还是过于乐观了，第一朵被姜黎的风刃削成两半，一半残枝飘落在地，一半还在原地；第二朵花瓣被削掉一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底部，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他的心脏也疼得一抽一抽。终于在“残害”了五朵花后，完整地切割下来一朵。
随着姜黎一声“耶，成功了”管家也随之放松下来，不由庆幸姜黎天赋好，没有“斩尽杀绝”，枝头上还保留着五朵。
姜黎正跟赫连翼说他这次施展成功的感觉，余光看见一道身影闪到花卉前，捡起掉在地上的花朵，宝贝地清理着花朵上的泥土。定眼一看，原来是管家，只见他朝两人望过来，虽然心疼，但还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仪态，恭敬道：“黎，恭喜，我找个花瓶把您的劳动成果给装点起来。”
姜黎：没必要这么重视吧？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就看见管家捧着花朵快速转身离开。
管家：还是赶紧离开这吧，眼不见不净。
赫连翼和姜黎面面相觑，感觉管家临走时看他们那一眼有些复杂，随即两人看到那颗被他们当做目标的花卉周边散落的花瓣残叶顿时明白过来，管家这是心疼了，两人都有一丝丝心虚。于是姜黎提议开始练习预兆巫术。
预兆巫术——顾名思义就是巫师可以预测天意和将要发生的事情，并会对一些将要发生的凶恶事件加以化解。比如古老的解梦和占卜都属于预兆巫术。通常这类巫术都需要一些道具，比如西巫用水晶球、塔罗牌等，东巫用铜钱、龟壳、签文等。
姜黎之前没有学过预兆巫术，所以没有这些工具，赫连翼把他带到家里的储藏室，说是储藏室，其实更应该说是工具室，里面存放的都是巫师要用到的一些道具和材料。
姜黎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乡巴佬第一次进繁华都市被迷花眼的样子。赫连翼也不催促，不急不缓地跟在他旁边，看他摸哪个就给他介绍相应的用处。
从门口走到里面整整花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赫连翼带他来这里的目的，赫连翼打开一个黑色小盒子，递给姜黎，“这个龟壳和三枚铜钱是我从一个地下拍卖场拍下来的，一直没机会用上，现在它们终于能派上用处了。”
姜黎双手捧着盒子，“送给我用？”
赫连翼点点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工具就到这里来拿。”说着忽然想到，虽然他这里有各类工具材料，但不一定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还是应该让姜黎自己去挑选购买才对，于是说道：“在雷勒大街每周都会有巫师集会，到时带你去逛逛，巫师的一应用具都能在那边找到，你也可以制作一些工具或草药去那边卖或跟人交换。”
“谢谢师父。”姜黎开心地摸着打磨光滑的龟壳，眼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喜欢吗？”
姜黎嗯了声，点点头，“喜欢。”
赫连翼看着满含欣喜的样子，恨不得想把全世界的龟壳都买回来捧到他面前，这股陌生的冲动激荡着他的灵魂，让他觉得欢喜愉悦。
他想这可能就是做家长的心情吧。
问道：“那你想好要练习哪个术法？”
姜黎暂时没有想法，于是随口念传承里的那些预兆术法。
“停，这个找茬术是什么？”赫连翼听过这个词，但没听过这种术法。
姜黎简单解释：“就是在一堆物品里面找出与其他物品不同性质的哪一个，就像在一堆母鸡群里找出公鸡那样。”说着说着感觉不太对劲，这些好像用眼睛也能实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个比喻好像不太贴切。”
赫连翼笑笑，“没事，我听明白它的用途就行。”然后灵光一闪，“小黎，走，去裁判院帮我找线索去。”
姜黎一头雾水地跟着赫连翼到了裁判院停放尸体的地方，然后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郑少勇和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麦克。两人安静地躺在停尸台上，尸身还保持着死时的样子，姜黎猜测应该是房间里面布置了什么阵法才能保持尸身不腐。
赫连翼指着尸体和旁边堆放的东西跟姜黎解释带他来这里的目的，“这些都是他们身上的东西，你就用找茬术看看能不能找出里面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如果有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在他们身上留下的。”
姜黎眼睛一亮，不愧是他师父。刚刚他还在心里腹诽这个术法好鸡肋，没想到还能这样用，那这用处还挺大的。当然，能帮上他师父尽快找到凶手，也能及早洗清他身上的嫌疑，又能练习术法，真是一举多得。
“那先从郑少勇开始吧。”说罢姜黎走到郑少勇停尸台旁，拿出龟壳和铜钱，他采用的是东巫很传统的六爻占卜术，将铜钱放置在龟壳内，再摇晃龟壳后倒出铜钱，如此重复六次形成六爻卦象。
姜黎根据卦象指引走向郑少勇头部的地方，伸手从头发里面摸出一个东西。
“找到什么？”赫连翼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他摸出什么东西便开口问道。
姜黎把手掌摊开给他看。
两人一起低头看去，在白皙的手掌中心躺着一颗比芝麻大一点的绿色果实，仔细观察，其表面有直生白色刺状毛，怪不得会一直挂在头发里面没有掉落。
“这是什么植物？”赫连翼对花卉植物也有一些了解，但没有见过这种。
姜黎：“我见过，它叫窃衣，是非常古老的野草，多生于山坡、林下、路旁、河边及空旷草地上。茎叶柔嫩，可作为牛、羊饲料。我之前在一家农庄里面打工就见过这种野草，走路碰到它的种子就很容易粘在裤子上。”
赫连翼没有下结论，从掌心捏起那颗种子放到自己手掌心，然后看向姜黎，“麦克那边也找一下。”
姜黎握了握拳头，刚才赫连翼的指头划过他的手掌心，痒痒的，不过他没有太在意，拿起龟壳和铜钱走到麦克那边。
摇卦、成卦、解卦，然后在麦克的后衣领处也找到一颗窃衣种子。
如果一颗是巧合，可能是死者经过野外不小心沾上，那两颗的话怎么想也不能算巧合。这里有两种最有可能的怀疑：一、这是凶手途径路上就有这种植物，如此凶手裤子上便会带着这些种子，在凶手抓着死者两只胳膊拖运的时候，这些种子便又转移到死者身上；二、凶手抓到被害人到被运到杀人现场的路上有这种植物，被害人接触到这些植物因此沾上。但是落日森林那一带他们都检查过，没有发现过这种植物。由此推测，第一种的可能性很大。
听完赫连翼的分析，姜黎问道：“那是不是只要找到这些种子的来源地就可以找到凶手？”
“嗯，起码知道凶手经过那里，更幸运一点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住在附近，那排查凶手就可以省事很多。”赫连翼看着手掌心两颗种子，看向姜黎，“来，接下来你看看有没有术法可以找到它们的来源地？”
姜黎在传承里翻找一遍，还真找到一个可以用的术法，类似血脉探查术，可以追踪到种子的源头。他对每一颗种子都施展一遍术法，没想到两颗种子最后出来的结果一致，都指向城东一个叫艾拉的农庄。那这种子是凶手携带的可能性就越大。
知道地方后，赫连翼就在午饭后带着姜黎和布莱恩一起前往艾拉农庄去实地调查。他们一路打听找到农庄，赫连翼开车特意在农庄周围绕一圈，发现农庄四周总共有三条道理通往外面，而其中一条道路延伸出去就是郑少勇和麦克吊死的落日森林前面的那条路。
四周探查完毕后，三人沿着这条路开向农庄，最后把车停在农庄附近，下车徒步走进农庄。一路上三人都在留意周围植物中有没有窃衣，最后发现农庄周边没有，只有农庄内部几条路边有，那说明凶手大概率是农庄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