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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嫂 女子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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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诚惶诚恐地回福。
起身时,已将大氅递还给刘盛。
刘盛手一沉,面露惊讶,她解释道:“天家之物,弟子不配享有。保暖衣裳,弟子有一件足矣。”
语间,她将手中剩下的那件狐裘施施送出几寸。
那件狐裘比渊氅小上不少,先才被覆住,如今才露出真面目,毛亮亮地卧在青衣袖上。
公公瞪了小狐裘几眼,往上又一品味,在女子微红的面颊上品出“欲拒还迎”四字。
这是想着法找咱家聊皇上罢?
殷素:“公公?”
刘盛:“不知女修如何称呼?”
殷素:“殷其盈也之殷姓,单字素。”
刘盛决定配合她,笑道:“圣上的衣裳,怎会在殷女修这?”
殷素娓娓道来:“圣上仁慈,见弟子在铲雪,冷得可怜,借弟子披的。方才弟子见雪院里在下金子,才知圣上却如传闻那般,体恤百姓,弟子感恩戴德。有了金子已经足够,这氅,弟子留着,也不敢披。”
刘盛了然似地点头。皇宫日日有那么多宫女铲雪,圣上不脱给她们偏偏脱给你。
他笑道:“可想侍奉圣上?”
听她嗫嚅“不太想”三字,公公仔细捕捉她神情,见其脸色越发红润,心中已有了底,不禁暗赞自个。她这身份,怎会有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若非他刘盛眼尖,还看不出她志气。
圣上日理万机,恐怕,此女稍拒,九五之尊能品上一月。
帝十四岁登基,他从那一年起便跟在圣上龙袍后处理风月。欲拒还迎之女,圣上小时候最喜,但往往赏着赏着,见佳人露出真面目,兴致直转急下。刘盛抚着这好不容易抱了女人香的袍子,越想越远。
女修迟迟不得回应,也不露惧色,稍有出神,长睫淌水似的莹润了。
刘盛:演得滴水不漏。
他叹息道:“女修不愿,咱家也不逼。只是今日圣上与女修之事......”
殷素立时打断:“今日,弟子受了圣上的恩,往日定将肝脑涂地。”
刘盛扬起唇。他又福一身,以示诚意,才道:“女修通情达理,若往后有何烦忧,还望能多多叨扰咱家。”
话算说的够明白了。
她喜极而泣,头如捣蒜。
刘盛难得能如此与“主子”通心答意,想起一事,多嘴问道:“女修,可知靖王府那位尹姑娘在何处歇息?”
殷素:“靖王府?弟子,弟子倒是出自靖王府。”
刘盛点点头,又问:“可曾见过一位尹氏?”
殷素摇头道:“许是还有别人,可弟子......弟子是王府新人,与众人皆不熟,少见她们。”
刘盛感觉哪里不对。但听着听着,他又放下心了。
他走后,殷素掩着细汗,腿抖个不停。
*
两个女尼,她亲眼见到她们被拖在地上走。
怕极了,她跑回屋里,再出来,雪里躺着两锭金子。
殷素跑去柴房,只见到两具被打得体无完肤的身躯,皆昏死在地上。那点医者仁心催她落泪,留下一锭金子,搁在窗台。
她不知媚药之事涉及当今皇上。当初两个小师傅来找她抓药,说的是二人乃女相好,深庵露重,日复一日,也想尝尝女人滋味。
此事并非她之错,可偏偏涉及她。
那人——
初见眼熟,她还当是某个见过的皇亲国戚,失忆前或许见过,想都不敢想,是大齐皇帝。
早知他是皇帝,她定会为他肝脑涂地地解药,铲一铲子雪给他敷上。
殷素回屋,屋子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起来。
皮开肉绽之景历历在目,她枯坐在榻上,不自觉道:“我不想死。”
屋外再度吹雪,吹得她清醒了些。
皇上呆过的寝室,并未如意料之外有那浓郁的栗味。
她怔怔抬手,只见掌心竟有浊迹。
吓得挺身,仔细观察后,抽出帕子,在床沿仔细擦拭。
摊开白帕,惊见几条暗红痕,心如擂鼓。
在房间无所适从地踱步半晌,殷素推开门,直奔进雪中。
皇上中的媚药是她开的,皇上受的伤是被她忽略的……殷素只觉得自己脑袋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不想什么事都不做,只在那傻傻地担惊受怕,越来越怕。她跑去灶房,路上雪滑,摔了好几个跟头,费尽心思备好一份点心,往永宁寺行去。
*
永宁寺。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普贤菩萨佛像外,乌压压跪满百官。
最外头那一排,尚在往前挤位置。一个盹,便要跌下百步阶了。
“圣上与萧将军手足情深,实乃大齐之福。”
“圣上乃为三十万将士们祈福,别说得这么小气。”
“听说圣上早间哭了。”
“圣上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我也哭了,哭北边的仗刚打完,又要打南边,我老婆是南人,天天与我置气。”
“噢。本官还听说,圣上午后,去了趟尼庵,足足一个时辰。”
“可不是?明明是祈福,一帮老臣却借机提得早立太子,可宫里连个响都不掉。你说,圣上是不是——”
几道静鞭,响彻内外。
树桠上的山雀惊飞。
这雪,没个停声。
皇帝久跪佛下,身躯渐渐不稳。
几个老臣多番劝阻,无济于事。
龙袍背后,劝得紧的那几位已被皇帝请回府歇息。
渐渐无人在劝。谁也不敢触龙颜。
近申时,萧玄晏双膝酸软,迟迟等不来有人再来哭他扶他起身。
他凝神片刻,思及天下百姓,在庄严宝相下愈发跪得稳当。
刘盛跑来问候,他说:“退下。”
又过了半刻钟。
男子再度被扰,不悦开口:“又为何事?”
眸下挤进一盘点心,皇帝长吸阖目。
萧玄晏缓缓睁眼:“嗯。”
耳边,关于那女尼之事愈发清晰。
刘盛是他心腹,让人不疑有他。
她竟和太监说他是她恩人?区区两锭金子,又何来恩说?
她在向她讨恩。
刘盛:“皇上,那女修虽说不愿进宫,这夕阳西下了却又巴巴递来这盘点心。她冬日里大汗淋漓,直说这几块小米糕里放了几味草药,能解你膝盖之疼。不仅有点手艺,还有心意呢。”
萧玄晏怔松着,没答。
刘盛续道:“女修走路一瘸一拐的,奴才问她,她只说没事。奴才想,她是面君心切,才被大雪绊倒了,瞧着让人怪心疼的。”
过了一会。“的确是靖王府的丫鬟?”
刘盛顿了些许,道:“应当是。”
“姓名?”
“殷其盈也之殷,单字素。”刘盛语毕,小声道:“圣上,还有一事,就是那尹氏——”
他打断道:“朕几时问她了?”
刘盛掌嘴。
萧玄晏悠悠抬掌:“事办的不错。今夜便安排吧。”
他右臂一顿,见奴才凝着,道:“跪久了,扶朕起身。”
主仆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惹得后头大臣挤破脑袋往里张望。
皇帝行得尤为慢,紧紧地攥着心腹之掌,使了好大劲。
叱令之后,大礼毕。
人山人海,山雁群飞。
夕阳照雪,黄墙深深似火,御驾远去。
众臣疑道:“这不是回宫之路吧?”
*
永宁寺紧靠安化门,不走安化门,有一条小道可出宫,较为颠簸。
此道亦常年把守,禁军常在此处见御驾,镇定自若。
皇帝想起,他初登基那几年,此地很是热闹。
为与皇兄近邻,他为其在京中亲置两府,一处紧邻内宫,实则离他宫殿稍远,一处则坐落在这永宁寺山脚,近很多。
往年皇兄回京,常住在永宁寺那府,兄弟二人,无话不谈。
直至多出了个女人。
萧玄晏被剥夺了唯一的亲情。
得知今日那女子出自靖王府,他是满意的。
为何会对她动了心思,并非其楚楚美貌在北地难见,中他下怀,实乃天意。
上天要派一女子安抚今日之帝。她温善,不知他身份时,会本能护他,一如兄长。
林道幽深,车内男子忆起靖王府,眉间舒展,伤痛大减。
画师常伴其左右,今日难得被邀共乘,画得十分卖力。
他是宫里老人,这么多年,第一次被皇上指名画女人。
虽从未见过其样貌,但听皇帝口述,似已对她非凡之姿了然于胸。
“圣上,好了。您瞧瞧?”
“眼睛。不对,没这么小。重画。”
“圣上——您瞧瞧?”
“鼻子,要更挺拔,如雪山。重画。”
“嗯。圣上,您瞧——”
“唇若含珠,像花瓣一样,雪莲花可知?那种脆弱的……重画。”
“圣——”
萧玄晏抬眼,斟酌道:“有一处小了。重画。”
画师抓腮挠耳,愈战愈勇。
车一停,帘子被人掀开,他两手并飞,像生怕慢了。
刘盛挤进一颗头:“圣上,您的意思是?”
萧玄晏敲着膝,陡然道,“回宫。”
刘盛脑袋一拧,睨向画师,“让你画画,没让你犯浑,是不是把未来娘娘画丑了!”
皇帝一声不吭地将他按了出去,余光撇了眼靖王府。
这阵子太累。
好不容易多了个乐子。
从前他用人有疑,遇到一个女人,会习惯性弄清底细,来历。
可摸到底后,便少了兴致。
一个深锁庵中的女尼,能对他有何伤害?
不如先一来二去地,远观之,再细看。
刘盛还在巴巴往帘隙挤眼珠子。
萧玄晏对画师嗤道:“朕不急,他急。”
马车缓缓往回开去。
靖王府在他眼底流去。
这几场雪下得让为帝之他心慌意乱。
对皇兄的担忧,漫成对其那位未成礼妻子的厌恶。
宫庵不是牢狱,她见到如此大雪,竟一点也不慌,从未想过求见他?
真是无情之女人。
若非今日在庵中遇着一个趣味,他无论如何都要当着众人的面,好好奚落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