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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岸酒馆的红眼   雨砸在 ...

  •   雨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县城老巷深处的“归岸”酒馆亮着暖黄的灯,像溺在雨雾里的星。酒馆的木质招牌被雨水打湿,漆色剥落的“归岸”二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温软,仿佛不管外头风雨多大,跨进这扇门,就能找到一处歇脚的岸。
      陆砚靠在吧台后擦着玻璃杯,指骨分明的手裹着薄茧,动作慢而稳,杯壁上的水珠被擦得锃亮,映出他清隽冷冽的侧脸。他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偏薄,只是眉宇间常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今年他二十七,接手这家酒馆已经五年,从一个名动十里八乡的清冷村草,变成了老巷里人人称一句“陆老板”的存在,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放着乡下的老宅不住,偏要跑到这县城的老巷里开这么一家只收留落难女孩的酒馆,更没人知道,他这副冷硬的皮囊下,藏着两世的执念,和一份憋了十几年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酒馆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女孩,都是被陆砚收留过的。靠窗的位置,晓棠正低头给膝盖上的伤口换药,她上周刚从家暴的丈夫手里逃出来,被陆砚撞见时,正蜷缩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浑身是伤。此刻她咬着唇,额头上渗着细汗,却没吭一声,旁边的阿雅递过一杯热姜茶,轻声安慰着:“忍忍,换完药就不疼了,陆老板找的药膏很管用的。”
      阿雅是酒馆里待得最久的,三年前被人骗到县城做传销,好不容易逃出来身无分文,是陆砚让她留在了酒馆帮忙,如今已是酒馆的调酒师。她一边搅着杯子里的酒,一边眼角余光往吧台瞟,心里暗自嘀咕:陆老板今天的脸色好像比平时更沉,擦杯子的动作都快把杯壁擦出火花了。
      酒馆里的女孩们都心知肚明,这位陆老板看着冷,却是实打实的好人。他收留的都是些遭遇坎坷的姑娘,管吃管住还给找活干,从不多问过往,也从不让人觉得难堪。只是没人敢真的对他动心思,因为晓棠刚来那天,撞见他站在酒馆门口,对着巷口的方向红了眼,手指攥得发白,嘴里反复念着一句“她是好女孩,不能让她受委屈”,那模样,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偏执。
      雨势突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像是要把这扇窗砸破。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伴随着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酒馆里的安静。
      陆砚擦杯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望去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撞在吧台上,险些滑落。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门口那个踉跄的身影上,连呼吸都忘了。
      苏糯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身上的白衬衫沾了大片泥污,手肘处还破了个大口子,露出渗着血的皮肤,嘴角还有一块显眼的青肿。她原本清亮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脚步虚浮得厉害,刚走两步就踉跄着往地上倒。
      “小心!”阿雅眼疾手快,放下手里的调酒器就冲了过去,堪堪扶住苏糯的胳膊。晓棠也顾不上换药了,赶紧起身凑过来,两人一起把苏糯扶到旁边的卡座上。
      苏糯靠在卡座的软垫上,意识还处在混沌中,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些模糊的话,像是梦呓,又像是在抗拒什么:“别碰我……我不卖……我不去……”
      陆砚终于回过神,快步绕过吧台走过来,他的脚步快得有些慌乱,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他蹲在苏糯面前,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每看一处,眼底的寒意就重一分,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连带着脖颈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熟悉到刻进了骨血里。五岁被父母抛弃在老宅,他在那个冰冷的院子里自生自灭,是七岁的苏糯踩着小碎步跑进来,递给他一颗甜甜的水果糖,说:“陆砚哥哥,我叫苏糯,以后我陪你玩。”那是他两世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前世的苏糯,是被苏家逼着嫁给一个老财主做妾,她宁死不从,最后被推下池塘,再捞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而他,因为冲上去和苏家理论,被人打断了腿,最后在老宅的院子里,看着苏糯的灵柩被抬走,呕出了一口血,再睁眼,就回到了五岁那年,回到了遇见苏糯之前。
      这一世,他守了她十几年,从她七岁落水失忆,忘了前世的纠葛,也忘了他这个“陆砚哥哥”开始,他就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重男轻女的苏家活得像株野草,看着她被父母随意打骂,看着她偷偷攒钱想逃离这个家,他只能忍着,等着她长大,等着她能自己走出来,却没想到,还是让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陆老板?”阿雅见陆砚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苏糯发愣,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陆砚猛地回神,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对着阿雅和晓棠吩咐道:“去拿医药箱,再煮一碗姜糖水,要热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雅和晓棠连忙应声,转身去忙活。酒馆里的其他女孩也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苏糯身上,心里都清楚,这女孩定是和陆老板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不然以陆老板的性子,绝不会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
      陆砚伸手,想碰一碰苏糯的脸颊,却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猛地收了回来,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他只能蹲在那里,看着苏糯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头,听着她嘴里模糊的呓语,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厉害。
      苏糯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一些,她睁开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陆砚的脸在她视线里晃了晃,熟悉又陌生,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是谁……这是哪里?”
      陆砚看着她眼里的陌生,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他知道,她七岁落水后就失了忆,不仅忘了前世,连今生的很多事都变得模糊,尤其是关于他的部分,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我是陆砚。”他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怕吓到她,“这里是归岸酒馆,安全了,没人能再欺负你。”
      “陆砚……”苏糯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脑海里像是有什么碎片在翻腾,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觉得这个名字让她心里莫名的发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
      她想起自己今天的遭遇,逃出家后,她想在县城找份服务员的工作,却被中介骗到了一家黑酒吧,对方逼她陪酒,她不肯,就被推搡着打了一顿,还被下了药,若不是她拼了命从后门逃出来,恐怕现在已经落入虎口了。

      想到这些,苏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手上,也砸在陆砚的心上。她缩在卡座里,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无助又可怜:“他们要我陪酒……我不想……我只想找份正经工作,离开那个家……”
      陆砚看着她哭,心里的寒意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些欺负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但此刻,他更想安抚眼前的女孩,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又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 不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有我在,以后没人能再逼你做任何事,这家酒馆,就是你的岸。”
      这时,阿雅端着医药箱和姜糖水走了过来,陆砚接过医药箱,示意阿雅把姜糖水递给苏糯。他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蘸了碘伏,想要给苏糯处理嘴角的伤口。
      苏糯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又想起他刚才说的“安全了”,心里的警惕渐渐放下,慢慢凑过脸去。陆砚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棉签擦过嘴角的青肿时,他还特意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忍忍,很快就好。”陆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更柔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慰。
      苏糯的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让她心里莫名的安定。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突然觉得,这个叫陆砚的男人,好像并不是那么陌生。
      处理完所有伤口,陆砚又让她把姜糖水喝了。苏糯捧着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口姜糖水,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她的意识更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陆砚,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陆老板,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认识吗?”
      陆砚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不能让她记起前世的痛苦,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这份跨越两世的执念,怕吓到她,怕她再次逃离。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这是他第一次在酒馆的女孩面前笑,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看得阿雅和晓棠都愣住了。
      “算认识吧。”陆砚说,“小时候在乡下,你还喊过我一声陆砚哥哥。”
      苏糯眨了眨眼,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她努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小时候的事,只觉得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更浓了。
      那……我能在这里待一阵子吗?”苏糯小声问,眼里带着期盼,“我会干活的,洗碗、擦桌子都行,我只是暂时没有地方去了。”陆砚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疼,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他点头,语气肯定:“当然可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干活,我养你。”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女孩们都愣住了,就连苏糯也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陆砚,一时忘了说话。
      陆砚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直白,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收回的意思,只是补充了一句:“酒馆正好缺个帮忙的,你要是想做事,就帮阿雅端端酒,不累的。”
      苏糯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这个冷冽的男人有点可爱,她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陆老板。”
      “叫我陆砚就好。”他说。
      雨还在下,但酒馆里的暖黄灯光,却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苏糯靠在卡座上,手里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陆砚忙碌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归岸”的感觉。而陆砚站在吧台后,一边擦着杯子,一边用余光看着卡座上的女孩,眼底的冷意被温柔取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世,他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哪怕是以血为咒、以魂为契,也在所不惜。
      酒馆的挂钟敲了九下,雨势渐渐小了,巷子里传来几声猫叫,苏糯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了困意。陆砚看在眼里,转身对阿雅说:“把楼上的空房间收拾出来,给苏糯住,再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去。”
      阿雅连忙应声,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楼上的空房间都是单人套间,陆老板从来不让人住,说是留着放东西,如今却特意收拾给苏糯,看来这女孩在陆老板心里的地位,真的不一般。
      陆砚走到苏糯面前,轻声说:“累了吧,我带你上楼休息。”
      苏糯点了点头,刚站起身,就觉得腿软,陆砚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侧,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陆砚也察觉到了不妥,连忙收回手,耳根更红了,只是轻声说:“小心点。”
      苏糯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跟着陆砚往楼梯口走去。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走得很稳,因为她知道,身后的这个男人,会护着她。
      走到楼梯口时,苏糯回头看了一眼酒馆,暖黄的灯光,忙碌的女孩们,还有吧台后那个清隽的身影,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她心里默默念着“归岸”,念着“陆砚”,突然觉得,或许这次的遭遇,并不是坏事,因为她好像,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岸。
      而陆砚站在楼梯下,看着苏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甚至带着一丝狠戾:“查一下今天在城西黑酒吧欺负苏糯的人,我要他们的全部资料,半小时后给我。”
      挂了电话,陆砚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目光深沉。那些敢动苏糯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这是他两世的执念,也是他对苏糯的承诺——以血为契,护她余生安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岸酒馆的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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