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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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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再次醒来时已是辰时，他整理好衣装推门出去，才惊觉自己身在一艘高大的楼船之上。
也难怪他睡梦中毫无所觉，只因此船共设两层，飞檐翘角的玲珑亭台赫然立在船头，船行得却极稳，连一丝颠簸也无，若非窗外水声潺潺，几乎要让人以为仍在陆上。
欧阳克已从舱中走出，见苏念醒了，便牵他往船头亭中用早膳。
两人刚落座，仆从便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手中或捧巾帕、或端菜肴、或提茶盘，一一置于大理石桌上。人虽多，却连衣袂摩擦声都几不可闻。一炷香不到便布菜完毕，众人躬身退下，两名丫鬟放下亭周的轻纱帷幔，也悄然退去。
苏念瞧见桌上放了一大碗吴茱萸粥，并三四碟精致清淡的佐粥小菜，不由苦着脸闷声道：“少主，我真的好了，不想喝粥了，想尝些别的吃食。”
欧阳克平日对苏念千依百顺，但事关苏念身子康健，他也只得狠下心来，亲自为苏念舀了一碗茱萸粥，低声哄劝：“茱萸治寒冷心痛，小念落水受凉，我怕你落下寒气。且忍这几日，待大好了，想吃什么我都替你寻来。”
说罢，欧阳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这几日我也与你同饮同食，小念暂且忍忍罢。”
苏念拗不过他，只好皱眉慢慢吃着。
往昔时若在白驼山庄一同用膳，苏念与欧阳克须遵欧阳烈立下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甚少交谈。如今只他二人，便没了拘束，边吃边聊，气氛愉快。
欧阳克拣这几年遇上的趣事说予他听，自然隐去了那些血腥不堪的刀光剑影。
待两人用膳完毕，欧阳克轻轻击掌，便有仆人撤去碗碟，又奉上两盏青瓷小碗盛的燕窝薏米甜羹。
燕窝细腻爽滑，薏米微甜清淡，苏念素爱甜食，心中亦不免为少主的周到感到妥帖。
这时，异变骤生。
一叶扁舟迅速向他们划来。
还未靠近楼船，舟上之人便立身飞起，施展轻功“瞬息万里”，不出一息便跳上了楼船。
欧阳克亦反应极快，折扇一展，把苏念牢牢护在身后。
欧阳克冷冷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凛声说道：“原来是叔叔来了，也不差人通报一声。”
苏念从欧阳克身后探头一看，果见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穿着一身灰衣，脸色沉沉，似是不愉，配上他如刀凿般的凌厉五官，更显得暴厉恣睢，人畜勿近。
苏念心下微怯，不自觉地攥紧了欧阳克的衣角。
欧阳锋见苏念这般瑟缩，心头火气更盛，却又强压下去。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唯恐说重了吓着苏念，踌躇半晌，才沉声道：“你独自离庄，可知多少人担忧？”
欧阳克暗自冷笑，天下担忧的，怕也只有您与我那父亲了。
名震天下的西毒欧阳锋在心上人面前也不过是笨嘴拙舌之人罢了。
苏念听后却愧疚难耐，不由垂目说道：“是我不该私自出庄，庄主定是急坏了，才劳烦二庄主来寻我。”
说罢，就已动了回庄的念头。
欧阳克恨恨地瞪了叔叔一眼，忙安慰道：“父亲宽厚，自不会怪罪于你，今日既已寻到，让二叔修书一封快马送回，先安了他的心便是。你难得出来，不妨游赏些时日，我再陪你一同归庄。”
说罢，欧阳克忙向欧阳锋使眼色。
欧阳锋起初不解其意，听及苏念想立即动身回庄后，这才恍然，心领神会接口道：“克儿说得在理，我亦可带你游山玩水，盘桓些日子再回。兄长那边，我这便飞鸽传书告知。”
苏念在两人轮番哄劝之下只得应了下来。
欧阳锋刚想凑近与苏念说话，自己的好侄儿即刻出声打断：“叔叔，刚收到消息，中神通王重阳昨日已驾鹤西去，九阴真经就供在他的牌位之前，叔叔觊觎真经已久，此刻何不去争上一争？”
看着神情似笑非笑的侄儿，欧阳锋忙不迭欲开口辩白，谁知苏念看着自己正色说道：“二庄主，王道长与您终究有一战之缘。如今他驾鹤西去，若您还趁机夺经，岂非成了乘人之危的恶徒？”
天下能当着西毒之面说其是恶徒后还活着的，大抵也只有苏念一人了。
欧阳锋也不生气，竟乖乖地应下了：“那我不去便是了。”
“虽为对手，亦是故人，于情于理，您都该去祭拜一下。”苏念摇摇头道：“也罢，既然我暂不归庄，那就先陪二庄主去次终南山。”
欧阳锋大喜过望，忙连声应下，心下竟忍不住夸赞起王重阳。牛鼻子老道生前一向只会坏他好事，没成想死后歪打正着，让苏念愿与他同行。
这次他必会在牌位前恭恭敬敬为他上三炷香。
欧阳克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头对苏念柔声道：“我与你同去。若叔叔执意夺经，我也好拦上一拦。”
欧阳锋只觉得欧阳克阴阳怪气，字字含沙射影，却因心下欢喜也不多与他计较。
两人先哄着苏念回房休息，欧阳克这才与欧阳锋细说苏念近来遭遇。
至于修书回庄一事，两人极有默契，谁也不再提起。
谈至黄药师此人，欧阳锋冷嘲道：“黄药师向来自命清高，眼高于顶。哼，也亏他凑巧遇着苏念，换作别人，谁还受得了他的脾性。”
论及梅超风几人的恶毒行径，欧阳锋心下又惊又怒，竟生生将手边船栏捏得粉碎。
两人不再多言，周身却皆漫开一股森然冷意，比江上晨雾更寒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