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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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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苏念一行已从江南烟雨之地回到了西域白驼山庄。
山道险峻,蜿蜒如蛇,本应是易守难攻的天堑。但那几匹大宛神驹脚力非凡,驭者更是技艺通神,马车竟如履平地,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稳稳停在了白驼山庄巍峨的正门之前。
早有数名家仆垂手肃立,静候多时。待马车刚一停稳,皆默声迅速上前,牵马的牵马,安凳的安凳,动作迅捷利落,悄无声息,细看之下竟个个都身负不俗武艺。
欧阳克率先下车,他抬眼望向这座阔别数年的山庄,朱门高墙,飞檐斗拱,依旧是气派非凡。这三年他走南闯北,各处州府皆购有别业华宅,可没有苏念的地方,于他而言,终究称不上家。
身旁仆从正低声问安:“少主。” 语气恭敬至极,挑不出错处。欧阳克心下却一片冰凉,这些人终究是父亲的心腹,称他一声少主,也不过是看在欧阳烈是自己父亲的份上。
欧阳烈紧随其后下了车,怀中抱有一人,正是还在酣睡的苏念。他为苏念裹了一张厚厚的盖毯,只微微露出一角恬静的睡颜。欧阳烈双臂如铁铸般稳固,步伐沉稳地踏过青石地面,守在周遭的仆从齐齐低头,目光绝不乱瞟半分,也无需主人吩咐,皆噤声而立,不闻一声咳嗽喘息。
欧阳克只得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与怒火,他知道此刻不宜发作,更不愿惊扰苏念,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一步步将苏念带离他的视线。
苏念的院子与他离开时毫无二致,各处奇花异草,郁郁葱葱,连那架秋千的位置都未曾挪动分毫。显然日日有人精心打理,不见半片枯叶,更不染一丝尘埃。
欧阳烈轻轻推开房门,将怀中之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那张宽阔的紫檀木千工满雕拔步床上,细心为其掖好锦被边角。他自己却不离去,只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睫毛微颤,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顶,他先是怔忡,随即恍然,自己竟已回到了山庄。
欧阳烈见他醒来,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缓步走至床边,极其自然地执起苏念的左手,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中:“小念,不知你是否还因当日之事对我心存隔阂,今日我就将我与克儿生母的过往,原原本本说与你听。”
他微微停顿,似在整理久远且并不愉快的回忆:“当年我刚接手白驼山庄,根基不稳,先父硬塞给我一位妻子。她出身世家大族,野心却比天高。她要的从来都只是这白驼山庄的权柄。”欧阳烈苦涩一笑,语气怅然:“我容忍了许久,直到发现她竟暗中勾结外人,意图动摇山庄根基,甚至想将克儿当作傀儡。克儿那时尚且年幼,无辜受累。我不能让她毁了山庄,更不能让她毁了克儿,所以我才秘密处理了她。”
“小念,”欧阳烈的指尖轻抚过苏念的手背,声音沉缓:“还有些事,我从未对旁人言说。克儿其实并非我亲生,我从未碰过那名女子,克儿是我从旁系过继的孩子,为了让白驼山庄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将他记在名下,视为己出,悉心教养。他叫我父亲,我便真是他父亲。”
欧阳烈握住苏念的手微微收紧,“这些年,我未曾对任何人动过心,直到遇见你,小念。”
欧阳烈倾身向前,怔怔注视着苏念,目光深邃如海,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柔情,定定地望进苏念眼里:“小念,若我现下同你说,我心悦于你,想与你生同衾死同穴,不是因寂寞需人作伴,不是因一时兴起,只因为你是苏念,独一无二的苏念。你可愿应我?”
苏念愣住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听不见窗外的风声,闻不到炉中的残香,只能感受到欧阳烈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深情波涛以及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
苏念茫然地转过头望向窗外院落,那里欧阳烈亲手栽种的奇花异草,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中,竟绽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绚烂夺目,生机勃勃。
那句不久前在白马寺中听过的签文,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苏念心头:
一切有情皆受用。
万般思绪,千种情愫,最终只化作唇边一声轻不可闻的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