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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楚臣 她的心上有 ...

  •   悠闲的时光转瞬即逝,汤九歌还没从吃着冰西瓜追剧打游戏的舒坦劲儿中缓过来,人就已经坐在教室里准备上物理课了。

      ——要人命的物理课。

      三分铃响的时候,物理课代表把周末作业和周测的答案投到了屏幕上。班上同学唉声叹气地对着答案,教室里顿时充斥着“鸟语花香”。

      陆垚是骂得最狠的那一个,因为她的物理成绩最差。

      “去他爷爷的!换了课表之后,周一的第一节课竟然是物理!到底是教务处的哪个神人老师排的课表?!本来周一就困,上物理不就更困啦?”陆垚嚼着口香糖,趴在夏尔桌子上,苦大仇深地说,“周末作业,别的科目我两个小时就写完了,可物理呢,我做了整整五个小时!”

      “后面那几个大题我让AI帮我做的。我是真写不完了,不然肯定自己做。”夏尔咬着笔对答案,对着对着,突然“嗷”一声说,“啥玩意儿啊。AI还做错了一道!不靠谱啊!”

      陆垚笑道:“AI还在发展嘛。你给人家一定的成长空间啊。”

      旁边一男生说:“我用的搜题app搜的,也错了一道。啧啧,都不靠谱,不如自己做。”

      这时,汤九歌举起手,欲哭无泪地说:“我是自己做的,后面三道大题就对了一道。”

      陆垚捏着下巴,作思考状,一脸认真地说:“这么对比下来,不该怪AI。”

      “……”人类一败涂地。汤九歌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死”并不是真的想死,只为表达悲伤羞赧的心情,要是因为一道物理题就真的想死,那也太丢人了。
      汤九歌如是想。)

      夏尔朝汤九歌挑了下眉,问道:“九歌,你上周考的物理竞赛怎么样?有没有戏?我听说李漾也去考了,她周末在群里说,她还挺有把握的。”

      “反正,我能写的都写了,听天由命吧。”说到这儿,汤九歌突然想起了楚陈,周末的时候,楚陈答应她,这周要给她讲题的。可那毕竟是物理竞赛的题,汤九歌心想,自己要是没进物竞,应该没机会见到楚陈了,就算见到了,也不好意思让他讲那道题了。

      汤九歌翻开课本,随便翻了一页,正好翻到了爱因斯坦的照片。她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爱因斯坦的脑门,然后叹了口气。

      “咋叹气了,我的大小姐。”夏尔从包里摸出几块糖,放在了汤九歌的物理课本上。

      汤九歌心如死水地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会笑话我。”

      陆垚恨不得把脸贴在汤九歌的脸上,一双眼珠子瞪得像两颗玻璃珠:“那你更得说了。可能你说了,这节物理课我和夏夏就不困了。”

      汤九歌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小声说:“爱因斯坦的全名不是叫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吗。我上小学的时候,给自己取名阿尔伯特·九歌,因为我那时候我的理想是长大以后要当科学家来着。我还写了张卡片,贴在了我家电脑上。我家亲戚见了,都说我这孩子有志气,长大了一定有出息。那个时候,我听着,心里可美了。”

      陆垚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摆着手说:“你直接跟爱因斯坦姓啊?哈哈哈哈好梦想!不丢人不丢人!”

      “你都说不丢人了,那你笑什么?”汤九歌说完,自己都笑了。

      陆垚解释说:“我说的是不丢人,又不是不好笑啊。”

      夏尔笑到打嗝,她掐着自己的后颈说:“那这物理竞赛你必须得去了,阿尔伯特·九歌。”

      一节物理课下来,陆垚的脖子都快能转360°了。

      汤九歌盯着黑板上的两个木块,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滑动摩擦力,什么静摩擦力,这两个木块就不能老实地待着,就非得滑来滑去吗!”的时候,陆垚说:“阿尔伯特·九歌,这俩木块不运动的话,你研究什么物理啊。”

      汤九歌被沈绵绵叫起来回答问题,磕磕巴巴答不上来的时候,陆垚说:“阿尔伯特·九歌,你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你可是中国物理的希望!”

      汤九歌做物理题算了三遍还是没算出来的时候,陆垚说:“阿尔伯特·九歌,加油!你要相信自己!你可是未来伟大的阿尔伯特·九歌!”

      下课铃一响,汤九歌便站起来,用头拱着陆垚的脑门,凶巴巴地说:“六三土你是不是疯了!你真以为我阿尔伯特·九歌好欺负啊!”

      汤九歌以为自己凶起来的时候是伏地魔,实则是林黛玉。陆垚笑瘫在座位上,连道几声“对不起”、“我错了”、“哈哈哈我真的错了”……

      汤九歌颓然地托着腮,看窗外的山楂树——果子有点红了。

      她没有注意到,沈绵绵走过来,把一张表格放在了她的桌子上。夏尔拿起那张表格看了看,惊讶地说:“阿尔伯特·九歌,你真跟物理有缘啊!”

      汤九歌转头说:“物理是我祖宗,能不有缘吗。”

      “你进物竞啦!”夏尔把表格举过头顶,不让汤九歌看,问道:“物竞一共要三十个人,你猜你是第几?”

      “啊?”汤九歌不敢相信,小声说,“第二十九?”

      “高啦。”夏尔把表格给她看,“你是第三十名!刚好是最后一名!”

      白纸上的表格是沈绵绵画的,名字是她手写的。汤九歌从头看到尾,在第三名的位置看到了李漾的名字,然后在第三十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

      第一名,楚☐(第二个字像一团毛线),147分。
      第二名,祈福,146分。
      ……
      中间省略二十六名同学。
      ……
      第二十九名,梁琛,127分。
      第三十名,汤九歌,96分。

      “我才及格吗。”汤九歌囧囧地说,“第二十九名,比我高了快三十分。”

      她能入选,大概是因为考题是太难,考到一半的时候,很多人就弃考了,不然也不会跟考第二十九名的同学分差那么大。如此想来,她可真是捡了大漏了。但,世有阴阳两极,福祸相依,是福还是祸,谁也无法预知。

      夏尔安慰说:“宝贝,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去物竞,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比较痛苦,但,你可以做阿尔伯特·九歌。二,把这张表格上的最后一行划掉,做一个简单快乐的高中生,然后去买彩票,说不定能中大奖……”

      “那我还是选择第一条路吧。”汤九歌说,“因为我听说,买彩票中大奖,好像会折寿……”

      夏尔:“……”
      宝贝,传言不可全信啊。

      陆垚:“……”
      姑娘,你对自己也太自信了吧!

      **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汤九歌抱着一沓资料,怀着忐忑又激动地心情走进物竞教室,然后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依旧是山楂树。

      来之前,沈绵绵让汤九歌暂任物竞的课代表,因为沈绵绵目前只认识汤九歌和李漾,她问了李漾,李漾说没时间,不愿意,她又来问汤九歌,汤九歌委婉地表示自己的成绩当课代表可能会引起民愤,但,听沈绵绵的意思,物竞根本不需要什么课代表,只是缺个点名的,汤九歌这才暂时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汤九歌心想,物竞的课代表就该让那位楚毛线同学当啊,因为他考了第一名。

      点名。

      汤九歌一直觉得这个环节很尬尴。

      她尤其害怕陌生的同学名字里有她不认识的生僻字,要是念错了别人的名字,搞不好直接给人家送了个外号,就更尴尬了。

      避无可避,逃不掉的。教室里的同学快到齐了,她数了数,数了两三遍都是二十几个人。她心想,莫非是有同学不来了?

      眼看着快到上课的时间了,她走到讲台上,拿起那张表格,念道:“楚chen 。”要不是她一早便知道他叫楚chen,真得去问问沈绵绵那一团毛线念什么了。

      无人应答。

      汤九歌抬眸,向下看去,没看见楚陈。过了几秒,教室前门突然被人撞开,一个男生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嘭”地一下撞到讲台上,两只手按着讲桌,紧急刹车。

      是姗姗来迟的楚毛线同学。

      楚陈抬起头,汗水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去,滑倒了下巴上。他用手背蹭了蹭,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汤九歌,咧着嘴笑了笑,问:“你刚才是不是喊我名字了?我来了。”

      说完,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汤九歌看着他,莫名一阵心悸。楚陈在她眼前晃了晃脑袋,笑着问:“吓傻啦?”

      “没。”汤九歌刚想说她在点名,前门便又被人撞了一下。

      楚陈刚进来不到一分钟,祈福便抱着篮球,浑身是汗地跑了进来。他大汗淋漓,人在前面飞,汗在后面追,头顶的羊毛卷变成了涮羊肉,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祈福把篮球扔给他们班一同学,指着那位同学气汹汹地说:“梁琛,你小子不仗义啊。来上课也不喊着我和楚陈,都怪你,我俩都迟到了!”

      汤九歌看向接篮球的那位同学,只看见了他的背影,没看见正脸。她回过头,对楚陈和祈福说,“要签到。”

      楚陈抽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给汤九歌看,笑着说:“我手上都是汗,弄你笔上不太好,没法写。同学,你帮我写个名呗。”

      祈福从楚陈背后探出脑袋说:“帮我也写个呗。”

      “楚chen。”汤九歌纠结几秒,还是抬头问了句,“哪个chen啊?”

      楚陈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说:“‘圣贤自古无如命,君看居东与在陈’的陈。”

      汤九歌:“……”
      直接告诉我是哪个chen很难吗!不管了,谁让你非要整文绉绉的出处的!

      她提笔,在签到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祈福扑哧一笑,掐着楚陈的脊梁骨,在他背后小声说:“呦,还是陆游的诗!楚哥,你这只孔雀不开屏会死啊。”

      楚陈扭头,回了他一个得得瑟瑟的笑容。

      下一秒,楚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祈福却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因为汤九歌提笔,在签到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是“楚臣”。

      汤九歌抬头,发现楚陈正在看她。她歪了歪头,用眼神问:我写错啦?

      楚陈不吭声,扭头就走了。

      祈福站在汤九歌身边,抢走她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还在“楚臣”两个字后面画了个“^ ^”。

      汤九歌点完名的时候,沈绵绵抱着一摞教案走进了教室。汤九歌交了表格,又帮沈绵绵发了物竞的教材,而后才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走到教室最后头一看,楚陈正趴在旁边的座位上,懒兮兮地翻教材。

      ——他还抢了汤九歌原先占的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采光比较好。
      适合走神,适合出片。

      第一节物竞课,汤九歌没怎么听懂,楚陈没怎么听。他折了一整节课的纸,竟然还做出了沈绵绵投在屏幕上的那道难题!

      大神与凡人真的有壁。

      汤九歌心想,他应该叫阿尔伯特·臣、跟着爱因斯坦姓才对,至少,他跟爱因斯坦的智商差距没那么大。

      他的名字到底是不是“楚臣”啊?楚臣这个名字,还挺符合他的气质的。

      他说的那句诗是什么来着?其实,上课之前楚陈说的时候,汤九歌太紧张了,笔都攥不稳,怎么可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那还是一句她读都没读过的诗。

      汤九歌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纸青蛙蹦到了她的课桌上。她转头,楚臣正一手托着腮,一手转着笔,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远处的人物挂像。

      汤九歌扭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真是见了鬼了,教室里挂着的不是别人的画像,正是爱因斯坦的。

      她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朝爱因斯坦拜了拜,心说,无意冒犯,得罪了得罪了。

      “汤九歌。”楚臣低声叫她,“展开看看。”

      汤九歌闻声回头,怕弄出声音,小声地展开了那张纸。她太小心太专注,没注意到楚陈正看着她笑。楚陈许是觉得她有点笨,笨得有点可爱,又许是想到她竟然没嫌弃这只丑青蛙,有点感动。

      汤九歌展开以后,没有直接看,而是夹在了笔记本里。因为她得先听讲,不然就跟不上了。

      下课铃响,楚陈一分钟也不多待,“噌”一下站起来,拎起书包,拉椅子,从她身后走了过去。

      那时,汤九歌正低头读着纸上的字:

      “圣贤自古无如命,君看居东与在陈。”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楚陈。
      “——陈皮的陈!”

      汤九歌看着那个超大的“!”,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

      她转头,楚陈还没走。楚陈问她:“笑什么?嫌我字丑?”

      “没,挺好看的。写得,挺有个性的。”汤九歌比较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他的字,怎么说呢,像趴在地上晒太阳的蚯蚓,没有骨头,却干干巴巴的。

      汤九歌心想,独特也算一种好看吧。毕竟,他人长得好看,字能丑到哪里去?

      想了想着,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她一笑,一对小梨涡就深深浅浅,像湖面沉下去的旋儿,里面像是藏着星星的影子。

      看见汤九歌笑,楚陈脸上那点不高兴越来越淡,到最后,一丁点也没有了。他用两条胳膊撑着课桌,俯下身,问:“明天下午下了课,你有事吗?”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是社团活动,因为现在社团纳新还没开始,所以那节课暂时是自由活动,也就是,可以早去吃饭,也可以随便玩儿。

      “没事啊。”汤九歌问他,“怎么啦?”

      楚陈说:“不是要讲题吗?”

      笨啊你!明天就周五了,这周要过完了!你要让我当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吗!其实他最先想到的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来着,伪君子应该比小人好点儿吧……

      楚陈在心里小发雷霆,没说出来。但,他的心事像是都写在了脸上。

      “哦。”汤九歌点头。她还以为他忘了呢。

      楚陈想把桌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抽走,他刚揪住一个角,纸就被汤九歌按住了。汤九歌抬头问他:“这不是给我的吗?”

      “这个有点丑。”楚陈趁汤九歌不留神,把那张纸抽走了。他见汤九歌皱眉瞪他,举着那张纸,得瑟地笑了笑。他折了又折,那张纸就变成了一只丑青蛙。

      “这只青蛙是我的。”走的时候,他说:“明天叠一只好看的给你。”

      汤九歌看着楚陈的背影,嘀咕道:“重要的是青蛙吗?重要的是上面的字啊!”

      汤九歌不想去吃饭,趴在桌子上捏了捏自己的脸,问自己:你为什么会笑?还笑得这么开心?

      这节课她明明听得很痛苦,可楚陈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做一些很幼稚的举动,她反而觉得这节课很有意思。

      走到门口时,她倒退两步,站在爱因斯坦的画像前,指着爱因斯坦的白胡子说:楚陈比物理简单,还比物理好玩儿,物理要失去我的喜欢了。

      爱因斯坦当然不会听见她的鬼话,也不会搭理她这个物理课一直在胡思乱想的笨蛋!

      走出物竞教室,眼前豁然开朗。落日余晖照在哈佛红的教学楼上,像是给楼镀了一层金子。一旁的篮球场上,校篮球队在比周赛,长椅旁,一群女生正围着那些男生,或笑或闹。

      篮球队里面有她们喜欢的人。

      没缘由地,汤九歌想起了夏尔说的那句话:

      你要不要找个人喜欢一下。

      不要。汤九歌心想,才不要无缘无故地喜欢别人呢。

      汤九歌嘴上不承认,可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了一颗种子。她望向天空,思绪很乱。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点期待和楚陈见面了。

      从这一天起,从他闯进物竞教室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真正地闯进了汤九歌的学生时代。

      楚陈这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印在了她的心上,不同的是,这块印记不是从外面印上去的,而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从外面烙上去的尚且有药可医,可从里面长出来的……

      无药可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楚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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