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什么仇什么怨 “你站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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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九歌一直很怕疼，但她从来不喊疼。
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尊心强，死要面子活受罪，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喊疼只能博取别人的同情。对她而言，同情是最廉价的。
在很小的时候，汤九歌的心里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别人的同情不等同于爱。
那不是爱，有的甚至连怜悯都不算。
汤九歌上幼儿园的时候，林女士在市内的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做销售经理。林女士总是很忙，几乎每天都要忙到七点半以后才来学校接她。
每天放学后，汤九歌就会抱着书包拎着餐盒到学校的传达室等妈妈。她看着班上的小朋友一个接一个被家长接走，总是期盼着妈妈能快点来。
学校里的小朋友走光了，汤九歌就抱着膝盖蜷缩在传达室的沙发上，瞪着大眼睛看保安叔叔玩扫雷，看困了，她歪头就睡，像只小仓鼠。
保安大叔听见她肚子嗷嗷叫，觉得这小孩真可怜，就给她根火腿肠或者烤鸡翅跟，但汤九歌一次也没要。吃别人的嘴短，是要还的。
林女士往往天黑了才来。林女士一来，汤九歌就立刻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跑过去，生怕林女士把她落下了。
林女士很少抱着她走，就让她在后面跑。林女士走得急，汤九歌跟不上她，心里着急，一着急就心慌，一心慌就容易把自己绊倒。
她摔在地上，顿时红了眼睛。但她没敢哭，立马就抱着书包站了起来，林女士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低着头跑了过去。
膝盖还在流血。
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战士。战士就是会受伤会流血啊，没关系的，只要胳膊腿还在，意识还清醒，就能站起来继续跑。不需要喊叫，也不需要博取别人的同情。
疼痛消失的时候，同情也会随之消失。人不能依靠别人的怜悯活着。
汤九歌是今天第一个进医务室的伤员，身边还有个帅哥陪着，她不禁想到那个词，福祸相依。
她挺期待这段时间能跟楚陈聊点什么增进一下感情的，但楚陈一句话也没说。他不说，她也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就陪他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医务室很小，约莫一间卧室那么大，没开窗户，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汤九歌一走进来，就捏紧了鼻子。
校医很年轻，像个知心大姐姐，她的视线在汤九歌和楚陈身上扫过来扫过去，似是猜到了什么，兀自笑了笑说：“你们随便坐，我去拿碘伏。”
像是把两个小年轻招呼进了她家的客厅。
楚陈坐在床旁边的塑料板凳上，盯着汤九歌的膝盖，脸色很沉重。
虽然汤九歌一直硬撑着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但她其实一直期盼着他能说两句安慰的话。其实不说也没什么，就是会有点失落。
她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但楚陈不一样，她想从楚陈这儿得到点什么。这是别人给不了的。
在校医给她上药之前，汤九歌就把楚陈支走了。楚陈跟刚走，夏尔就来了。小百灵鸟一来，医务室里顿时有了生气。就像是能冻死人的冰库中开出了朵花来。
“什么仇什么怨啊，他对你下此毒手！撞一次不够，还要撞第二次！简直是欺人太甚，当我七班没有人了吗！”夏尔一进来，就一屁股坐在汤九歌身边，气愤地说，“九歌，你来了实验就没得罪过人吧，一个也没有吧，他是不是反社会人格啊？！”
汤九歌平静地说：“我觉得他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了，所以才随便找了个人发泄一下。”
“他是三班体委，叫周阳。”夏尔把知道的情报通通透露给汤九歌，“开跑之前陈赫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鞋带，害得他晚了一秒，后面他又没跑过陈赫，心态直接蹦了。跑完之后他气急败坏，想报复咱们班，就过来撞你了。真贱啊，他不敢找陈赫，竟然对你一个女孩下手！”
她看着汤九歌上了碘伏的膝盖，心疼地说：“可怜了我的九歌，膝盖毁容了。”
完全是无妄之灾。
“就因为这么个小事儿他就这么对我？！”汤九歌很气愤，很无语，很不甘心，“他是个疯子吧？！”
她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我终于知道楚陈为什么非要等我了。他是觉得他们班同学做了这样的事，责任在他吧。”
“虽然这事儿本来跟楚陈没什么关系，但他是他们班班长啊，他就是有责任的啊。”夏尔越说越生气，头顶直冒烟，“你是不知道，陈赫找过去的时候，三班那群的人那副嘴脸，真是看的人恼火。他们竟然还护着那个叫周阳的！真是蛇鼠一窝，恶心到一块去了！”
“好烦啊。”汤九歌刚一翻身，膝盖就蹭到了腿内侧，疼得她冷嘶一声，眉头紧蹙，“是谁的错就该谁的错，不能怪楚陈。”
“楚陈人呢？”夏尔问。
汤九歌坐起来，嘿嘿傻笑：“我说想吃玉米，他到食堂给我买玉米去了。”
夏尔说：“你还想着吃？你腿不疼啊。”
“疼啊，疼死了。”汤九歌鼓着嘴说，“刚才老师要给我上药，我不想让楚陈看到我窘迫的样子，就把他支走了。你想啊，他听到我喊疼，肯定觉得我这人特别矫情，我不想这样。”
汤九歌说这番话的时候，楚陈就在门外听着。
刚煮出来的玉米烫手，楚陈就这么握着，手心都烫红了。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眼里淌着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夏尔说：“可是九歌，你看看你这膝盖，你都伤成这样了，就该喊疼啊。不喊疼才怪吧。你是人啊，又不是个小怪兽。”
汤九歌耸了耸肩，笑嘻嘻说：“你就当我是在装坚强吧。”
过了半分钟，楚陈敲了两下门。汤九歌喊道：“医务室的老师出去了，要十二点才能回来。”
“是我。”楚陈说。
楚陈进来，关上了门。医务室闷得慌，他把玉米递给了汤九歌，然后打开了窗户。
汤九歌接过玉米，小声说了句“好烫”。
夏尔朝楚陈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说：“三班的土匪头子来了。”
文质彬彬、仪表堂堂的“土匪头子”发话了：“我会让周阳来给你道歉。‘要杀要刮’你说了算。”
汤九歌很想装大度，但她觉得没必要，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在实验，岂不是谁相撞她就撞她，把她当成个软柿子欺负了？
她想了想说：“我要他给我写三千字的道歉信，一个字也不能少。而且，他撞了我，也影响了我们班其他三位同学的接力，他要给我们四个道歉。”
“对，必须道歉！道歉信也必须要写！”夏尔在一旁两手叉腰，给汤九歌撑腰。
楚陈点头：“我去找他。”
他走后，汤九歌看着夏尔的相机，突然忧郁了起来。多美好的一天，因为那个叫周阳的同学，飘起了雾霾，下起了雨。
真可恨。
“九歌，你就留在这好好休息，下午的1500要是不能找人替你的话，你就弃赛吧。”
心有灵犀一点通大概就是如此吧。夏尔看着汤九歌的眼睛，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汤九歌在担心下午的1500长跑比赛。
“当然不行！上午咱们班接力就拿了基础分，下午长跑肯定要多拿点分的。”汤九歌啃着玉米说，“我的腿没事儿，就是少了层皮少了块肉，又不是腿断了，该跑的还能跑。况且长跑比的是耐力，又不是速度，要是拼速度这伤可能有影响，但是比耐力就没大有影响了。我还能上。”
“不行！”夏尔说，“万一你又摔倒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就摔倒了啊。”汤九歌说，“要不然这样，我去跑1500的时候，你叫上陈赫和三土帮我看着点那个叫周阳的，别让他再来撞我了。”
夏尔说：“那个人可贱了，根本就不知悔改，我觉得就算是楚陈去找他了，他也不会认错的。”
汤九歌咬牙想了想，突然站起来，说：“那我现在就过去找他，他要是不知悔改，我就以牙还牙，以报还报。”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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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比赛项目两点才开始，楚陈回到操场时正好是十二点半，三班区域就剩下几个吃盒饭的，里边就有楚陈要找的人——周阳。
周阳是一个看着面黄肌瘦，没大有精神的男生。他高度近视，戴了副金框眼睛，镜片很厚，镜框滑到了鼻尖上，看人的时候总是仰着头，眯着眼，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三班要统一定班服的时候，周阳不愿意定，楚陈问他是不是对班服的款式不满意，他说满意啊，我就是不愿意花这个钱。穿一次就没用了的衣服，为什么要花钱买。别跟我扯什么集体意识，我不在乎那些虚的，我就在乎钱。
全班就他一个人不同意，楚陈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让其他四十九位同学穿不上班服。于是，楚陈自掏腰包给周阳买了身班服。
原先周阳在班里嚣张地说，就算楚陈给他买了班服他也不穿，他不稀罕，可班服到的那天，没人提醒他领，他自己就到讲台上把他那身拿走了，今天也穿上了。
楚陈没说什么，班上的同学也没说什么。大家都把他当个瘟神，避之不及，没人敢主动跟瘟神硬碰硬。
周阳一个人坐在太阳地里扒盒饭，周围三米之内一个人都没有，别人都躲他躲得远远的。
楚陈抬手替他挡着太阳，看着他吃。周阳抬头，用筷子顶了顶眼镜，问道：“班长，你也想吃一口？”
“不了，”楚陈说，“你先吃。”
周阳狼吞虎咽，吃相很差，一边吃一边吧唧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把米粒和汤汁甩在了楚陈的衣服上，还一脸得逞了似的奸笑。
吃完，周阳利索地把筷子插进塑料盒里，然后把餐盒随手扔了地上。他仰着头问：“班长，您屈尊大驾，到底想什么啊？”
楚陈问他：“你吃饱了？”
周阳往后一仰，翘着二郎腿，舔着门牙说：“吃饱了啊。”
楚陈尽可能冷静地说：“跟我去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啊？我做错什么了吗？”周阳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哦，您说的是接力那事儿啊？人焦龙来了都没说什么，我还道什么歉啊。您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啊，您是没听见七班那群人是怎么骂我的，他们骂我是鳖孙，骂我是王八犊子，骂我是龟孙儿，嗳，好像是一种生物啊。他们真搞笑，骂人都不会骂。”
楚陈的脸色很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寒声说：“跟我去道歉。”
周阳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说：“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跑完一百米我缺氧，我有点晕，我不小心撞到她身上了。我道过歉了啊，我道歉的时候她没在场怪谁呢，总不能怪我吧。我那么诚恳，可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楚陈几乎是在周阳把话说完的那一秒，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的。周阳做出一副“不得了了班长要打人了”的表情，撇着嘴说：“哎呦班长，你不关心自己班同学，怎么对别的班的人这么上心啊。你该不是看上那个小妞了吧？她是你对象啊，她跟你睡过啊？”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楚陈很少情绪失控，几乎从来不跟人动手。他勒着周阳的衣领，勒得周阳脸通红，攥紧拳头想打下去，却听见了一声：“楚陈！”
汤九歌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说：“楚陈放手，放手！”
楚陈闻言松手，周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咳嗽了两声。
汤九歌对周阳说：“你站起来。”
周阳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你想干什么？”
汤九歌说：“你先站起来。”
周阳似乎觉得汤九歌不能拿他怎么样，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挺直了腰板。汤九歌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用尽全力撞向他的肩膀，把他撞倒在地，说：“起来！”
夏尔在一旁完全愣住了。
不是吧……九歌这么帅？？
这还是刚才那个在医务室里跟她撒娇的汤九歌吗！
“你他妈想干什么？！”周阳刚爬起来，汤九歌就又踹了他一脚，说：“你撞我两次，我还你两次，我受伤了你没有，你还是欠我的。这事儿可以就这么算了，你也不用给我道歉了，我不稀罕，但你以后要是再来找我或者我们班同学的麻烦，就算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也一定有人能收拾得了你。”
周阳破口大骂，发飙似的拱过来，恨不得一头把汤九歌撞倒。楚陈推了他一把，按着他的肩膀把他钉在椅子上，说：“一会焦龙就过来了，你老实点。”
“你拿焦龙威胁我？怎么，焦龙是你亲戚啊？”
楚陈冷冷地刮了他一眼。
周阳用指甲扣着椅子的铁皮，扣出磨耳的声音。他阴冷地笑着，低声说：“楚陈，楚陈，楚陈……我一定要你好看……”
“楚陈，”汤九歌回头喊他，“走吧。”
楚陈刚才还气得要命，听见汤九歌喊他，顿时露出个笑。他问：“去哪？”
汤九歌微微一笑，朝他伸了伸手说：“你不饿吗？吃饭去啦。”
“哦。”楚陈抓了抓头发，小跑着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什么仇什么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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