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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是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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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婴儿被裹上了最细的棉布,喝了米汤脸上的苍白灰暗散去不少,如今正睡的香甜。
除了她之外,这个山洞里还睡着五个婴儿,最大的不过十个月,都是刚出生不久就被丢弃,由忍冬捡回来的。
“冬儿,你又救了一个孩子。”
“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忍冬低声道,“或许跟先前那个一样,活不过几日,这孩子生来也没有喝过一口母乳,怕是……”
并不是所有被救回来的婴儿都能活下来,之前就有一个婴儿,哪怕被带了回来,也依然熬不过,只勉强撑了五日。
“娘会好好照看的,”菡萏轻轻环住女儿的肩,低声安抚,“她们能被你救下来,已是有幸,便是不能活下来,也未必是坏事,死后无痛无伤,也是解脱。”
忍冬转头:“娘不会走的,对吧?”
“不会,”菡萏轻笑着摇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娘会一直陪着你,以后都不会再自寻短见,相信娘,好不好?”
“嗯,”忍冬张开手抱住她,闷声道,“娘,那个家不属于我,只有娘在的地方才属于我,我是忍冬,不是大丫。”
菡萏将她抱住:“是,你是娘的忍冬,不是大丫。”
……
“大丫,你爹一直在找你,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偷懒了?小贱蹄子,你娘能逃,你可不行,要是你赶逃,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去山里了,”忍冬听着骂声猛地瑟缩,将肩上的背篓摘下来,“奶,我今天运气好,抓了只野鸡。”
“野鸡?”老太太目中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在忍冬将野鸡从背篓里拿出来时,就一把夺了过去,再低头看着背篓,“还有什么?”
“还有些草药。”忍冬让她看背篓里的东西。
老太太皱眉:“你去了那么久,就找了这么点东西?”
“草药难寻,”忍冬默默从边上拿了个晾晒的簸箕,将背篓里的草药都拿出来摊平,“明日我去县里问问,看这些草药能卖几个钱。”
“顺便替你爹抓副药来,”老太太说着,抬手裤子内侧的口袋里摸钱,空手伸进去又空手出来,指使道,“你总是给药铺里送药,明日买药的钱要是不够,先赊着,等你下回去卖药的时候抵扣。”
忍冬面露难色。
老太太根本就不看她:“行了,你撅个嘴我就知道要说什么,不用说那些废话,那药铺既然需要你的药,赊欠又如何?快去干活,家里那么多活不干,等着我这把老骨头去做吗?”
忍冬低着头进了屋里,从屋里端出一盆换下来的衣物,往河边走去。
河边聚了些人,并排着在洗衣。
见她过来,有人主动挪了挪盆子,让出了个位置出来。
忍冬连衣服带盆浸入水中,装满水之后再抬到岸边,认认真真搓着手上的衣服。
边上的人彼此换了换眼神,有人咳嗽一声后开口:“大丫,你爹要给你找后娘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忍冬并不抬头,依然搓着衣服,“我爹要传宗接代的,他要找后娘生男娃,以后我嫁了人,就能在娘家有依靠了。”
“这话有理,本就应该如此,”对方认可地点头,“要是没有男娃,你肯定要受欺负的……”
有人猛地咳嗽两声。
说话的人想起什么,收起想要继续碎碎念的话语,转变话题:“啊,对了,你最近在家有没有听你爹说什么,比如说喊疼啊什么的,或者脾气有没有变得更不好?嗯?”
忍冬抬头,看清了眼前人目光中的幸灾乐祸,心绪平静,眼中带了几分疑惑:“我爹的脾气?他最近脾气挺好啊。”
“你爹最近的脾气还挺好?”
忍冬点头,依然平静回道:“他最近都没有打人了。”
“没有打人啊?”
几人迅速对视了一下目光,互相用口型说话。
“怕是打不动。”
“肯定是。”
忍冬又低了头,盯着衣服上明显的脏污,拿皂角小心搓着。
“对了,大丫,”有人凑到她身旁,“那你有没有听你爹喊疼啊,难受啊什么的?最近他吃药还行吗?”
“受了伤肯定是疼的,也要吃药,我明日要去抓药,”忍冬说着,抬头看着好奇的几人,认真且疑惑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夫也说不好要服多久的药,还说什么好不好得看他自己。”
“这话也就是说,你爹可能会不好?”
“不可能,他肯定能好的,”忍冬立即道,“我瞧着我爹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就是走路慢些,上茅房慢些,多休息休息就行。”
几人再次眼神对视,无声对话。
“上茅房慢啊。”
“肯定有问题。”
“要真不行了,那人还能愿意嫁吗?刚嫁过来就守活寡,这可不是个好事。”
忍冬蹲在水边,继续低头认真洗衣服,装作没有听到无声变小声的对话声,反正她在村里人眼中,一向都是木讷不会来事的性子。
对话中,有人端起还没有洗完的一盆衣服站了起来,悄悄离开人群。
其余人洗完了衣服,也陆陆续续往家走。
忍冬洗的认真且仔细,全部洗完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周围也没了人。
她端着拧干的衣服慢吞吞往家走。
路上却不像往常那样总遇见热络的村民,反而空无一人。
直到快走到家中的时候,才发现她家周围聚了一圈的人。
她刚走近,就被人拉到了一边:“你这会儿可别进去,这时候进去了,你奶肯定要骂你,里头正吵着呢。”
“谁跟谁在吵啊?”忍冬端着盆问道。
“你后娘,过来说两家的亲事呢,就是这会儿听着,好像说的不太行,反正你别掺和,等你后娘嫁过来生了个儿子,以后可没你好日子过了。”
“麦芽你跟大丫说什么呢,人家生了儿子,大丫才有好日子过,以后嫁出去都有人给她撑腰,没有弟弟,她以后要受罪的,你有弟弟,你以后也能享福。”
“我知道啊,可我弟弟跟我都是娘你生的,大丫不是啊,那是后娘,生下来的弟弟跟她又不是一个娘,哪能像我一样有那样好过的日子?”
“这也是……不是,大丫你别听她瞎说。”
“没关系的,”忍冬依然乖乖抱着木盆,笑着看向两人,“等以后弟弟生了,我会待弟弟很好,我也会待后娘很好,他们肯定会待我好,这样我以后嫁了人,就有人撑腰了。”
“对对,这话对,就该好好相处嘛,大丫你这么听话,你后娘肯定也会待你好。”
忍冬看着她微笑。
说话间,屋里面的争吵停歇,很快就传出了说笑声。
围观的村民们看不到热闹,纷纷四散着离开,只留下几人没死心,捧着碗还在边聊天边往屋里看。
忍冬走过人群,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定明天不会下雨,这才将洗完的衣服晾晒在衣杆上。
晾晒的时候,她发现其中一件衣服上破了个口,挂上后进了堂屋,打算拿针线,结果刚进了屋就被喊住。
“这就是大丫,刚才出去洗衣服了,”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过来见见你娘,以后要喊娘,知道吗?”
忍冬抬头,看了眼那个一直看着她的女人。
“这就是大丫啊,真乖,”女人笑着拉过她,往她手里塞了个麦芽糖,“以后我们俩最好,好不好?”
忍冬缓缓点了头,握紧了手里的麦芽糖,低声道:“我,我要拿针线去补衣服。”
说完,她立即从斗柜上拿了针线,快步走出了屋里。
出了门,她还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这孩子胆小,就是能干活,你放心,等你以后嫁进来,也不用你多干活,她都能干。”
“那她真是很懂事了。”
屋里的笑声再起。
忍冬站在衣服面前,认认真真缝补着衣服,将衣服补到从正面几乎看不出太多痕迹的模样。
不久之后,亲事谈拢,女方一家人从屋里出来。
忍冬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离开,然后便开始里里外外收拾屋子,再看着他爹也出了门,才直起身,站在了暗处。
夜色越来越黑,她站在暗处,已经完全被人忽视。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脚踩落叶的声音。
有人站在了墙的另一边。
“他已经吃了药,我亲眼看着他吃下的。”
“嗯。”
“其实如果他娶妻能给你生个弟弟,对你是有好处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我有好处,对他好处更大,你愿意看着他得了那么大的好处,而你自己断子绝孙吗?”
“当然不愿意!当年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想让他断子绝孙,哈哈,真是有意思。”
“从他想杀我娘开始,他就该死了,不过现在这样,他活着会更痛苦,你以后别来这里了,只远远看他好戏就行。”
“好啊,那肯定会很好玩,对了,需要我帮忙跟大家说一声吗?”
“不用,有人会传扬出去的。”
“你做事,我放心,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哈哈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看他知道自己即将断子绝孙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