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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用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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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丫头,还不醒,给我起来!”
忍冬睁开眼,看到站在窗边的老太太,蓦地缩了缩身体:“这就起了。”
“快点起床做饭,哎呦——”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又捂着肚子往茅房去,但因为拉了一晚上,实在是有些虚脱,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过去。
忍冬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这才起身下了床。
家里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做的话,会有许多要干的活,不过这些都是她熟悉的活,做起来还算有条不紊。
等她做完早饭,老太太才拖着虚浮的脚步进屋。
桌上摆了碗腌菜。
“你想害死我吗?都说这腌菜坏了,还给我吃?!”
忍冬低着头回:“那么大一坛呢,都坏了吗?要是丢了会很可惜。”
老太太下意识想要丢掉,但看着那坛子腌菜,确实又舍不得,她看向忍冬:“你昨天几时回来的,就采了院里那些草药?”
忍冬点了点头:“昨日进山没碰上,今日我一定好好找。”
“那你别吃这个,不然吃坏了肚子耽误进山,”老太太皱眉看着桌上的腌菜,再看向忍冬,“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想吃坏肚子不进山?”
忍冬低头,轻声回说:“没有,我不敢。”
“你要是敢偷懒,我打死你,”老太太冷声道,再看着桌上的饭菜,不耐烦地摆头,“行了,你带两个饼子进山吧,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三天后你给我带回一百个铜板,否则就别回来了。”
忍冬立即开口:“奶——”
“快去,对了,你也不用来回耽误时间,就在山里待着,三天后不带钱回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忍冬还想在说什么,但抬头与老太太目光对视后,便立即低下了头。
最终还是无奈妥协,默默去拿桌上的饼。
拿了两个还想拿第三个的时候,她的手被老太太按住:“钱都没拿回来,吃什么饼?林子里不是有果树么,自己去摘了吃。”
说完,老太太甩开她的手:“就两个饼,你要是再不动,这两个饼也别想吃了!”
忍冬默默挪动着脚步出门,回头都没见老太太有丝毫想要喊她的意思,只能拿上院子里的竹篓和晒着的药材离开。
走出院门后的好一会儿,她也一直都是垂着头的。
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忍冬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到来人后又看了眼她家的方向,确认老太太不可能再看到她,木讷的神情变成了沉静。
“在你奶面前,你可真听话,”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狗贵,“昨天你爹出了那么大的事,村里村外都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你爹彻底不行了,今天女方那边就会来退亲。”
“挺好,”忍冬点头,“那我们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事情闹到现在,你我都满意,”狗贵说道,好奇地看着她,“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很好奇,你背地里谋划这么多,怎么还能那么听话?刚才还被你奶赶出门了,这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赶出门的?”忍冬抬眼看他。
狗贵扬眉:“你想跑?”
忍冬只是静静看他,并不说话。
“你一个女孩子,跑了这里还能去哪里?以你的性子,不如找个男人嫁了,还能好拿捏,这要是离开了这里,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狗贵少有地露出了认真的神情,“你听我一句,与其跑了,不如自己想办法找个好婆家。”
“好,我听到了,还有别的事吗?”忍冬问道。
狗贵看她:“本来我是想来跟你说,你爹说亲的女方那边要来退亲,你家的事不会太少,你得找机会离开,现在既然你奶主动赶你走了,你索性在外面多待待,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会很危险,尽量能躲就躲。”
忍冬点头:“行。”
虽然狗贵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但他人还算是好人,不然一开始她也不会找他合作。
当年狗贵为了救钱三,意外出事,从那以后便不再是男人,他当时没有怪钱三,但钱三却怕他找麻烦,不仅没有道谢,反而还总是嘲讽他,两人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之后好多年,两人只要见面就会互相嘲讽。
直到前不久才有些缓和。
但那次缓和,就是忍冬和狗贵的合作开始之时。
现在钱三变成了跟狗贵一样的情况,两人的目标都算完成。
“没什么事的话我进山了,”忍冬拉着背篓,看着狗贵说道,“我爹那边,虽然他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但你想玩还是可以随便玩,只要短时间内不要玩死就行,现在家里还需要我,我能做自己的事,你要是把他玩死了,我大伯二伯会立刻想办法把我嫁出去,到时候我不好跑。”
“这可是你说的,”狗贵笑了,“那我可得好好玩玩,一定让你爹的情况比我还惨。”
“随你。”
忍冬说过话,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老太太将她赶出来这件事并不在她预料之中,或者说并不是她计划的,不过这番作为,倒是给了她机会。
山洞那边的小麦眼看着就要成熟,要全部收割,少不得要花不少时间,她正愁怎么才能长时间在外面待着,老太太就给了她这个机会。
等小麦都卖出去挣了钱,她也依然可以用赚钱的名义长时间待在外面,正好可以打算一下怎么彻底脱离这个家。
嫁人算是个不错的法子。
但嫁了人,她每日来去依然要被人盯看着,跟在家被她奶盯着的区别并不大,这件事也不能轻易做决定。
左右现在她才十二岁,距离嫁人还早,还是长期打算吧。
她在山里转了几圈,找到了一批药材后,去山洞里拿了昨天采的药材,带着一起进了县城了,悄悄溜到了卫大夫的药铺后门。
辛夷听到声音,来给她开了门,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说话:“真是你啊,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忍冬也拉住了她的手:“家中发生了一些事,卫大夫是不是已经将事情与你说了?”
辛夷点头,不好意思地看她:“我爹……我爹说……他说我还小,暂时不能出诊,所以暂且不需要跟着我的药童。”
忍冬猜测卫大夫肯定不是这么说的,毕竟昨天的情况,卫大夫确实气的不轻。
“没关系,我们都还小,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忍冬回握着她的手,“辛夷,我能见见你爹吗?我有话要对他说。”
“可以,我这就去喊他。”辛夷应下,立即进了前头铺子里。
不一会儿,卫大夫就跟着她一起走了过来。
刚见到忍冬,卫大夫就从朝着她伸了手,露出了手上的铜板:“这是昨日你奶付的药钱,原本药钱你都给了,这些是多的,还给你。”
“听说人家上学都是要束脩的,我跟着卫大夫学习,什么也没给,就当是束脩吧,还有这个,这是我昨日和今日采的药,都送给卫大夫。”忍冬捧着背篓,将一背篓的药材都放到卫大夫面前。
卫大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背篓里的药材。
许久之后叹了一声:“可惜你生在那样的家中,忍冬,以后你不必再来了,我这药铺小,怕惹麻烦。”
“我知道的,这些都是之前的束脩,不是以后的,”忍冬认真道,“卫大夫教了我许多,我应该要答谢,而且我以后也还能继续进山采药,要不是卫大夫,我不会懂那么多,卫大夫放心,我今日特意没有走前门,不会有人发现我来过。”
辛夷看着,于心不忍,拉着卫大夫的手:“爹……”
“不行,”卫大夫摇头,皱眉道,“这样的麻烦,我们家担不住。”
辛夷还要再说,却被忍冬微笑着打断:“我知道的,卫大夫心肠很好,是我奶不好,以后我不会再来,这些药材请卫大夫收下。”
“你可想好了,这些药材值不少钱,你都给了我,回去怎么同你奶交代?”卫大夫问道。
“之前在卫大夫这里卖了些药材,我攒了不少,我奶不知道的,”忍冬依然微笑,将背篓往前推了推,“卫大夫收下吧。”
卫大夫深深地看着她,转头看女儿:“辛夷,将忍冬带过来的药材收拾出来,忍冬你跟我进来。”
忍冬点头,将背篓都交给辛夷,跟着卫大夫进了一间屋子。
进屋之后,她下意识先看了一圈,发现这屋里都是些书,想到说书先生说书房是很重要的地方,便迅速低下了头。
不久之后,卫大夫走出来,将一本厚厚的书册放到她面前:“拿着吧。”
忍冬低头看了眼书册,再抬头看着卫大夫。
卫大夫背着手:“这本书原本就是打算交给你的,你识字少,却天资聪颖,是个学药的好苗子,你应该听辛夷说过,原本我打算叫你跟她学医学药,往后当她的药童,但如今这情况,怕是不行了,不过这书你还是拿走,也算是了却我们之间的师徒情谊。”
忍冬再次低头,翻开了手上的书册。
每一页都是各种药材的图样,以及如何炮制的方法,哪些部位才是真正的药材,底下还用文字写了药材的药效。
最后还有些简单的基础药方。
这本书,好似是专为她制作的。
她看了看卫大夫,合上手里的书,双膝跪地,磕头道谢。
“不用喊我师父,我们的缘分已经结束,”卫大夫转过了身,背对着忍冬,“好了,你回吧,以后都不用再来。”
忍冬认真回道:“卫大夫放心,我不会给药铺添麻烦的,以后不会再来,也不会在我奶面前提到卫大夫。”
说着,她又认认真真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出门,从依依不舍的辛夷手里接过背篓后,从后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