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授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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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弥散，兵戈交奏。
玉指衔棋，落子有声。
闻清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得营帐掀起、军靴踏地之声。
杯盏置席侧，未语执白字。
安佑丞进来便见着这样一副光景。
还未及冠的少年郎墨发披散，孑影对弈，黑眸幽深印着交错的棋盘。落子轻柔却果断，与棋盘碰撞出拨人心弦的脆响，衬得营外不远处的站鼓号角都渺茫了起来。
公元393年徐朝覆灭后，诸侯争霸，起义民兵各支也时而独起，中原一带割据动荡十余载未定。
前朝遗臣也好，诸侯将相也罢，乃至有志的布衣商农，何人不想一跃龙门？
只可怜这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皆是无知者。
安佑丞花了七年时间，背井离乡进行游说，拉拢各方起义军，招募有志之士壮大起义军。
但呕心沥血数载的成果，就在陵安一站中败给了萧侯王一军。
终是实力不敌，可又似上天眷顾。战败的一周后竟有将来报一人求见。
本未自封王侯，怎谈求见一说？
他忙将人迎了进来，免得怠慢了哪位将侯，连累满门将士。
只见来人玄衣蟒靴，墨发半挽，如渊的眸中和煦的阳光淌转。
“布衣闻清涟，自荐谋士一职。”
他心下一惊，竞会有人来刚惨败的营中自荐。
或许是叹于那惊世的气质容颜，或许是惊于那开门见山的胸有成竹，亦或是士气惨然的军营让他不得不于这乱世中放手一搏。
他凝视着那稚气未褪却白皙清冷的面庞，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头应了下来，在公元412年的那个初夏。
此后仅是养兵三日，闻清涟便执意要带军攻打南面临着的吴军，一仗迂回阵将兵力悬殊百万的吴军打得大败。
三旬内乘胜带军南下，坐镇营帐，将江南一块尽数揽入怀袖。
中原皆传，安军得一巫师谋士，闲收东
南，名扰西北。
“安将军前来，为之何事？”清冷的语调同主人一般，拉回了安佑丞的思绪。
一直凝视着的人没有回头，纤长的指在棋盏和棋盘间来回起落。
他收回目光，拉过身后的人带置桌案前：“栖宁，此为吾养子裴渡渊。”
闻清涟悠然落下一黑子，终是抬头看了一眼。
少年正是意气时，戎装轻甲，墨发高束。虽是稚嫩犹存的脸，淡漠的神色却好似历经生死一般。
“年纪？”他站起身走的近了些，只见那小孩与自己差不多高了。
裴渡渊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兴许不是自己。
“年十有五了。”安佑丞笑着替他答了，“这小子不喜言语，栖宁莫要见怪。”
“怎会？”闻清涟轻轻地笑出声，“头次见与我年纪相仿的，有趣得紧。”
他微微挪了挪身子，发现了少年盯着的竞是案上墨棕交错的棋局。
“感兴趣？之前下过么？”他问。
裴渡渊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摇了摇头。薄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在这样动乱的年代，在殷红的鲜血浸润的土地上，在兵戈相击奏出的交响乐中，无人不惶惶度日，怎又有得闲时闲情下得盘棋呢？
“栖宁，别打趣儿他了……”安佑丞在一旁看着两个没三五年就及冠的人，有些好笑，却也没真的阻止。
“知晓，安将军放心，我定余些力免得让他忧恼。”
两人在伏案的两侧席垫而坐，别了要去前线领兵的安佑丞。
“怎不言语？”闻清涟端坐着，理顺了衣袍。
好像也没打算得到一个回答似的，随意拣起颗白子把玩，将棋盘清了。“来，我让你黑子，你先。”
裴渡渊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指上翻转的白子，学着样夹起一颗黑的，但不知从何落起。
“随意落，可以往中间些。”闻清涟有些口干地抿了口茶水，总觉得自己学就没说过那么多话，“先从简单的五子开始，连成五子为胜，横竖斜均可，但不能断。”
于是裴渡渊就很听话地落在中间的那个交点上，抬头带着些许询问地看着对面的人。
不过当看到那人占着茶水的殷唇时，心脏猛地震了震。
尤其是那晕开笑意的眸，分外地晃眼。
“怎么了？”应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唇开合了一下。
他默默收回了视线，专注地看向逐渐错杂起来的棋盘。
开始时他还有些紧张，不知是因与陌生人相处的缘故，还是头一次下棋的缘故。
不过裴渡渊学得很快，没一会儿便投入了黑白的争锋之中，也琢磨出了些门道。
跟别人在一起消磨的时光总是溜得极快的。
在输了第七盘之后，安佑丞也回来了。
“胜了。”安佑丞掀起藏色的帐帘，往里走了几步，“今夜的庆功宴栖宁去否？”
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自豪，全不似六旬前那失意怅然之容了。
裴渡渊站起身，知道父亲要带自己回去了，听得那一声盈盈带笑的“不了”。
“安将军这就走？莫不是忘了什么？”闻清涟给自己空了的杯盏沏了杯花茶。
“嗯？”脚步顿了顿，忽的想起什么，“今日携子前来，是为下一战可以让其驰马陷阵一番。”
“驰马？原是想接将军之位啊。”他用火折子点起香炉力的香柱，缕缕清烟盈出。“挺好，只不过这棋技还需练练。”
并没有仔细去听另俩人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帐帘合拢之时，裴渡渊透过缝隙看到了那掩在薄雾之后，映着油灯烛火的朦胧的脸，以及。
同样窥探自己的幽眸。
不得不言，那人生得极是清丽。不是富家子弟的雍容华贵，亦非林间隐士的清闲雅趣。
让人想到的是深秋潇潇的红枫，及满地覆的落叶下那眯着细长眼的毒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授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