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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剪不断,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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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数不清是第几日了。
叶昭宁坐在台前,提笔忘字。
她把裴生给她讲过的公式填满了整张白纸,妄图从这些面看到更多更多的内容,推出能提起她精神的东西。
可是最后她只是轻轻搁置了手中的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居然会觉得此事无趣。
人活着就像一棵树,她需要将根扎在地下,汲取养分。人是要有精神依靠的,可以是父母,可以是爱人,可以是一花一草,一片温暖的阳光。
只要是能让人感受到开心的事物,都能转化为养分。
叶昭宁曾经以为自己是枯树,却找到了自己的土壤。
但是,她什么时候被连根拔起的?
连她都不知道。
昨夜裴生没有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冷落了叶昭宁。
叶昭宁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直到曾经的伤口破开,给洁白的衣物染上不一样的色彩。
她不能责怪裴生。
这样的念头会让裴生伤心难过。
可是她的思维却止不住的蔓延。人在闲时,思维总是最活跃的,叶昭宁也不例外。
所以,当裴生再次来到这里时,叶昭宁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瘫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裴生闷哼一声,不解地抬头。
叶昭宁换上了一贯的表情,隐藏了心底的情绪,“吓你一下,来罚你昨夜不来见我。”
浪潮一样的情绪扑面而来。
像是赤脚走在雨中,被细腻的雨水拍打着。
裴生进来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卷入了这场雨中。
她不反抗,轻轻地接纳。
嘴中透出的丝丝呜咽都被咽下。
叶昭宁俯下身来,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裴生,我的小神使,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要离开我。”
科学的救赎被锁死了上限,叶昭宁此刻情绪的来源全牵系在裴生身上。
喜也是你,苦也是你。
牙齿轻轻在脖子上摩擦着,叶昭宁神色昏暗。
轻轻磨蹭一下就够了,别伤了裴生。
但是,好伤心,好想……咬下去。
牙齿猛的收紧,咬住了皮肤上的一块软肉,就像是垂死的野兽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和反击。
裴生吃痛,缩回脖颈,却被紧紧跟着,直到退无可退。
“主人,轻点。”裴生低声道。
“主人?”叶昭宁一愣,连带着松开了嘴。
现在就连这个称呼都能让她愣神了。
现在的情况,似乎让叶昭宁称呼裴生为主人才是合适的呢。
裴生双目含泪,剧烈的喘息随着胸口的起伏一起出现。她的脖颈上见了血,只是一层浅浅的皮外伤。
“抱歉……抱歉。”裴生语无伦次,环抱住了叶昭宁的脑袋。
是谁在犯错,又是谁该抱歉?
叶昭宁分不清了。
舌头的湿软拂过伤口,丝丝刺痛穿过了裴生的感官。
叶昭宁埋在裴生的胸口,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强撑起来的笑意摇摇欲坠,“对不起,裴生,你还是不要来见我了。”
听错了吗?
裴生不可置信地捧起叶昭宁的脸庞。
“你在说什么?”
遇到难以抉择的痛苦,逃避是最轻松的解法。
在边境出事时,叶昭宁因为自责而选择不再见裴生。可现在,裴生捧着一株正在坠落的蝴蝶,而她自己才是唯一的毒药,远离才是上策。
裴生:“是因为我吧,我还是让你痛苦了。”
“……”
“我已经控制不了我的情绪了,好像这些日子让我变了许多,伤你不是我的本意……别再靠近我了,会很疼的。”
叶昭宁微微一笑,刺眼又悲凉。
裴生将精神寄托在了叶昭宁身上,但这份寄托改变了叶昭宁,最后催生的悲剧避无可避,叶昭宁已经无法坦然面对裴生了。
“……”
裴生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拉起叶昭宁的手,滑过手背上的伤。
“很疼,指你会疼还是我会疼呢?”
裴生在叶昭宁手背上留下吻痕。
“你疼,我就离你远一点,若是我疼,不用在意。我不怕疼,跟你离得太远才会让我痛。”
她引导着叶昭宁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裴生不太会说话,只能笨拙的重复着那三个字,往日说出口都觉得羞耻的情话此时说起来格外自然。
太过荒唐。
叶昭宁高看了自己。
裴生的背叛并非在她心底雁过无痕,而是在当初,她只当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是微不足道的。可当风暴席卷而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也会这么痛苦。
叶昭宁她不想再被困在这里了,想找回从前的自己。
但她的爱就挡在她面前,告诉她,想要出去?你需要舍弃我。
叶昭宁止不住用力,反反复复地吻着吻着,在裴生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其它的求饶都充耳不闻。
只是一次小小的发泄。
裴生求情无果,也顺着叶昭宁的力道回应着。
痛而满足。
她不想把叶昭宁变成这样,但眼前的情况确实是她一手造成的。
裴生闭上双眼,承担着惩罚。
沐浴过后,叶昭宁沉沉睡去,裴生坐在床边为她拉上被子盖好。
裴生揽了揽衣袖,上面能看到斑驳的红痕。在脖颈的奴隶印记处,更是有一道牙印清晰可见。
她无声叹了口气,轻声离开了房间。
还要再快一点。
马上,叶昭宁就不必在这里待着了。裴生没有拐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定位器处,再次比对数据。
叶昭宁是皇室唯一合法继承人,她与云乐和纪镜不同。
她若是被放了出来,天下必将动荡。
所以等叶昭宁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裴生看着眼前已经半成了的发动机,手中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即使身体疲惫,精神紧绷,但她心中有东西倔强的支撑着她行动。
即使希望很渺茫,只有那万分之一的希望,裴生还是不愿放弃,想配得上自己的高位,给这星球的未来一个交代。
所有人都到极限了。
裴生的手稳稳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把按钮嵌进去。
此时将近夜间,只有寥寥几个工人在工作。
裴生走到她身边,想着开口让她回去休息。
那工人正俯身校准最后一处接头。说时迟那时快,反复试压后本已稳固的管路,竟在这一刻猛地崩开一道细缝。
气流夹带着高温油料瞬间喷射而出,直扑身后那一排精密仪表。
裴生瞳孔骤缩,想都没想把愣着的工人一把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被迎面击中,烧了个正着。
手边没有任何能封堵的物件,阀门远在另一侧,根本来不及。
不能让它爆炸!不能功亏一篑。
裴生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一掌死死堵在裂口上。
“关源!”她嘶喊道。
压力瞬间砸在掌心,顺着手臂往上碾。骨骼发出闷响,肌肉也被强行撕裂,剧痛像烧红的铁,一路扎进肩膀。
一条手,只是一瞬间……就废了。
直到工人冲上去切断气源,裴生才脱力般晃了晃。
“啊啊……唔啊啊啊。”
空间内只剩下了裴生的喘息和难耐的呻吟。
手已经面目全非了。
像是一团红肉被拧成一团,熟的,生的,都融在了一起。
裴生的眼泪生理性的掉落,止也止不住,痛苦延迟着到来,席卷了她的所有理智。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
她在想。
明明没有下一次回溯时间的机会了,这是她最后的生命了,她是怎么敢堵上那个缺口的?
好怕。
好疼。
好疼,叶昭宁,我好疼……
叶昭宁睁开眼睛,身边空无一人,温度都是冰凉的。
她蹙眉起身。
叶昭宁推开房门向远方望去,一切安好。
她心中一凛,抬腿要走。
两个侍卫拦住了她,一左一右,寸步不让。
“有什么事吗?我们可以帮您带话。”侍卫客气道。
叶昭宁:“……”
“没事。”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空空的发呆。
晚间十分安静,一切安好。
今天对裴生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可是她的情绪实在难以控制,长久以来的软禁已经要吧她逼得窒息。
等裴生回来,就给她道个歉吧。
出门走走,看看花草,她也能平静下来的,只要是跟裴生在一起就好。
不该说那样的话的,她能重新找回自己的情绪。
她预演着说辞,像往日一样等待第二天到来,等待裴生推开那扇门。
可是夕阳西下,裴生没有回来。
叶昭宁仰头看天,星星点点,不见月亮,像是雨滴在给天空洗澡,很好看。
裴生此时若是也仰起头来,也能看到同样的天空吧。
第三天,裴生依然没有来。
叶昭宁再次仰头,今日的星星更亮了,眯起眼看还能大概看出一个可爱的形状,格外有趣。
但是她并不太想看。
没有分享的人。
裴生呢?
南玉倾跑过宫中大道,不顾身上裙摆翻飞,手中抱着一大包包的严严实实物品,气喘吁吁地跑着。
推开那扇门,她看到裴生就怒从心起。
“你怎么起来了?我在寝宫都不见你。”
消失了多日的裴生正坐在露天院子中的一个小凳上,左手握着前方的一个巨大望远装置,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要做活的,停不得。”
她本该承有右臂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风一吹,衣袖就飘了起来,在裴生的身后,像是一只翻飞蝴蝶的白色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