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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寻找 他们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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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在千万片三叶草里,才能找到一片四叶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平凡才是常态,幸运是偶然的恩赐?可我还是想低头寻找,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交意向表的截止日期,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天天逼近。
许经年把那张空白的表格折了又折,塞在物理书的夹层里,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选择。他照常去谢繁喧家写作业,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像在雷区边缘小心翼翼地行走,只谈论安全的、无关痛痒的习题和公式。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许经年一个人溜达到操场角落的草地上,那里长着一大片三叶草,绿油油的,在深秋的凉风里微微摇曳。
他蹲下来,手指拨弄着那些心形的叶片。一株,两株,三株……都是三片叶子。规规矩矩,千篇一律。
据说,找到四叶草的人会得到幸运。许经年不信这些,但此刻,他忽然很想找到一片。好像那片多出来的叶子,能给他一点勇气,或者,一个答案。
他低着头,像只笨拙的鼹鼠,在草丛里一寸一寸地搜寻。阳光晒得后颈发烫,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钻进鼻腔。
“找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许经年抬起头,逆着光,看见谢繁喧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
“没、没什么。”许经年慌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就……随便看看。”
谢繁喧把一瓶水递给他,目光落在那片三叶草上:“在找四叶草?”
许经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嗯。你信这个?”
“不信。”谢繁喧回答得干脆,“变异概率很低,大概一万分之一。”
典型的谢繁喧,用数据说话。许经年扯了扯嘴角:“是啊,所以找到了才叫幸运嘛。”
谢繁喧没说话,也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拨开叶片,目光专注地扫视。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进行一项精密的观察实验。
许经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心里那点焦躁忽然平息了一些。他也重新蹲下,两人就这样肩并肩,沉默地在草丛里寻找。
时间慢慢流淌。操场上其他同学的喧闹声很远,风穿过草叶的沙沙声很近。
“这里。”谢繁喧忽然出声。
许经年凑过去。在谢繁喧指尖拨开的叶片下,静静地躺着一株四叶草。四片心形的叶子均匀展开,比周围的三叶草略小一点,但清晰无疑。
“真的找到了……”许经年喃喃道,伸手想去碰,又缩回来,怕碰坏了。
谢繁喧小心地摘下那株四叶草,捏着细细的茎,递给许经年:“给。”
许经年接过。小小的植物躺在他手心,嫩绿,脆弱,却承载着万分之一概率的“幸运”。
“谢谢。”他看着那四片叶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你说……这运气能用在分科上吗?”
谢繁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运气是随机事件,不受控制。”
“知道啦,谢老师。”许经年也站起来,小心地把四叶草夹进随身带的单词本里,“我就是随便说说。”
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许经年。”谢繁喧忽然开口。
“嗯?”
“你想选什么,就选什么。”谢繁喧看着前方,声音很平静,“不用考虑别人。”
许经年心里一颤。“别人”……是指他自己吗?
“我没考虑别人。”许经年小声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抛硬币。”
“啊?”
“正面文科,反面理科。”谢繁喧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开玩笑,“让随机性决定。”
许经年哭笑不得:“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抛硬币?”
“为什么不能?”谢繁喧转过头看他,“当你无法用理性做出最优选择时,随机就是最优策略。”
许经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是啊,他分析了一遍又一遍,权衡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只是越来越乱。也许谢繁喧是对的,当思考走到死胡同时,不如交给命运。
“那……”许经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试试?”
谢繁喧点头。
许经年深吸一口气,把硬币高高抛起。硬币在空中翻转,反射着阳光,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他伸手去接,硬币却从他指缝滑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向路边,最后卡进了排水沟的缝隙里。
两人愣住了。
“……看来连硬币都不想帮我选。”许经年苦笑着蹲下去,试图把硬币抠出来,但缝隙太窄,手指够不着。
谢繁喧也蹲下来,从笔袋里掏出一把尺子,伸进缝隙,小心地把硬币拨了出来。硬币上沾了泥水,正面朝上。
“正面。”谢繁喧把硬币擦干净,递给许经年,“文科。”
许经年看着那枚湿漉漉的硬币,正面是菊花图案。他握紧硬币,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
“如果……我选文,”他抬起头,看向谢繁喧,“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很幼稚,很没有安全感。但许经年忍不住要问。他需要确认,需要一根锚,固定住心里那片翻腾的海。
谢繁喧沉默地看着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许经年,”他说,“朋友不是靠分班决定的。”
许经年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硬币和四叶草。
“我知道。”他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怕。”
怕距离远了,怕话题少了,怕慢慢地,就变成通讯录里一个偶尔问候的名字。
“物理题不会,还是可以问我。”谢繁喧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楼高了三层,腿没断。”
许经年看着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他握住,借力站起来。谢繁喧的手很有力,掌心微凉。
“说好了?”许经年问,没松开手。
“嗯。”谢繁喧应了一声,也没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握着,站了几秒。直到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谢繁喧才松开手,转身朝集合点走去。
许经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握了握刚才被握过的那只手。手心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和一丝冰凉的汗意。
他把硬币和四叶草一起放进校服口袋,轻轻按了按。
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那天晚上,许经年终于拿出了那张意向表。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车灯划过。
他拿起笔,在“文科□”那个框上,画了一个勾。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轻,却像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
勾完,他静静地看着那张表。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原来做出选择,是这样的感觉。
他把表格折好,放进书包。然后从单词本里拿出那片四叶草,小心地夹进日记本。
在本子上,他写:
“今天找到了四叶草,是谢繁喧先看见的。
抛了硬币,是正面。
我选了文。
他说,朋友不是靠分班决定的。
我想相信他。”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
对门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里面书桌前那个熟悉的、挺直的背影。
许经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拉上自己这边的窗帘。
晚安。他在心里说。
对不知名的神明,对那片四叶草,也对那个亮着灯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