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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解冻 零度是冰点 ...

  •   零度是冰点,也是熔点。当雪开始消融,万物复苏的声音里,我听见某种坚冰碎裂的轻响——或许封冻一季的,不止是土地。

      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是久违的懒觉。

      许经年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没有闹钟,没有要背的公式,没有要赶的作业。这种突如其来的松弛感,像一脚踩空,反而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在哀嚎某道题看错了条件,有人在炫耀自己蒙对了答案,更多的人在讨论假期计划和即将到来的分班。陈博@了所有人,张罗着周末去新开的密室逃脱馆“庆祝解脱”。

      许经年划拉着屏幕,没回复。庆祝解脱?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一块。解脱之后是什么呢?是等待,是判决,是分道扬镳。

      他点开谢繁喧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他发去的“晚安”,谢繁喧回了一个“嗯”。典型的谢繁喧风格。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起了吗?】

      发送。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大概还在睡。许经年想着,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熬夜复习的痕迹。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少年也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

      何女士已经上班去了,桌上留着早餐和一张便签:“考完了好好休息,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喝。”

      许经年热了牛奶,啃着面包,目光飘向窗外。雪后初晴,天空是水洗过的湛蓝。对面楼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边缘已经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解冻了。他想。冬天最冷的时候,好像过去了。

      下午一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谢繁喧已经到了,穿着那件熟悉的深蓝色羽绒服,靠在门口的柱子旁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等很久了?”许经年走过去。

      “刚到。”谢繁喧合上书,是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书,封面是复杂的星空图。

      许经年瞥了一眼书名,一堆不认识的单词:“好看吗?”

      “还行。”谢繁喧把书塞回背包,“进去吧。”

      暖气扑面而来。他们找到老位置,放下书包。这次,谢繁喧没拿出习题集,而是走向了社科区。许经年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中国哲学简史》上。

      “你看这个?”许经年惊讶。

      “随便翻翻。”谢繁喧抽出书,走回座位。

      许经年自己去小说区转了一圈,拿了本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两人面对面坐下,各自翻开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暖气片的嗡鸣。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许经年看了一会儿小说,心思却飘远了。他偷偷抬眼,看对面的谢繁喧。

      谢繁喧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偶尔用笔在随身带的便签上记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许经年想起昨天考物理时,最后那道题。他用了谢繁喧教他的拆解方法,虽然答案可能不对,但步骤写满了。这算进步吗?算不算……离他近了一点?

      “看什么?”谢繁喧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许经年慌忙低头,假装看书:“没、没什么。这书挺好看的。”

      “嗯。”谢繁喧应了一声,没追问,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许经年觉得耳根有点烫。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小说上,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分班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会和谢繁喧分到几班?以后还能这样一起看书吗?

      “许经年。”谢繁喧忽然叫他。

      “啊?”许经年吓了一跳,书差点掉地上。

      “你书拿反了。”

      许经年低头一看,手里的书果然是倒着的。他手忙脚乱地把书正过来,脸涨得通红。

      谢繁喧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很淡的……无奈?

      “出去走走?”谢繁喧合上书。

      “……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阳光正好,空气冷冽清新。积雪融化了不少,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化着水。

      他们沿着图书馆后面的小路慢慢走。这条路通向一个小公园,平时人不多,现在更是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跃。

      “成绩下周出来。”谢繁喧忽然说。

      “嗯。”许经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我知道。”

      “紧张?”

      “有点。”许经年老实承认,“怕物理拖后腿。”

      “不会。”谢繁喧说,“最后那道题,你的思路是对的。”

      许经年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交卷时瞥了一眼。”谢繁喧语气平淡,“步骤清晰,公式用对,结果偏差可能是计算错误,过程分能拿大半。”

      许经年愣愣地看着他。交卷时那么混乱,谢繁喧居然还有空瞥他的卷子?

      “所以,”谢繁喧停下脚步,看向他,“不用怕。”

      三个字,很轻,却像有千钧重,稳稳地落在许经年心上。积雪融化的嘀嗒声,麻雀的叽喳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谢繁喧这句话,和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

      “谢繁喧,”许经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分班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吗?”

      这个问题很傻,很琐碎。但许经年就是想知道。想知道那些日常的、微小的、构成他生活一部分的东西,会不会因为一纸分班名单而改变。

      谢繁喧沉默了一下。阳光穿过树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食堂很大。”他说。

      许经年没听懂:“啊?”

      “食堂很大,”谢繁喧重复,“总有位置。”

      许经年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食堂很大,总有位置——意思是,只要想,总能找到坐在一起的机会。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轻飘飘的。

      “那……还能一起去图书馆吗?”他得寸进尺。

      “图书馆也很大。”谢繁喧转身继续往前走,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许经年跟上去,脚步轻快了许多。融化的雪水汇成细流,沿着路边的沟渠潺潺流淌。他忽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雪会化,冰会融,春天总会来的。

      就像有些关系,也许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

      “谢繁喧,”他又叫住他。

      谢繁喧回头。

      “谢谢你。”许经年说,很认真,“真的。”

      谢繁喧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映着阳光,和一个小小的、笑得有点傻的许经年。

      “嗯。”他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许经年小跑两步,和他并肩。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冰棱还在滴水,嘀嗒,嘀嗒,像心跳,像秒针,丈量着这个阳光明媚、雪后初融的下午。

      有些东西在解冻。许经年想。

      不止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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