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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名单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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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名单是一道分水岭。名字在上或在下，决定了未来两年的走向。可名字与名字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真的能隔开什么吗？
分班名单公布那天，雪又开始下了。
不是之前那种鹅毛大雪，而是细密的、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天色阴沉得像傍晚，明明才上午十点。
课间操取消了，所有学生挤在走廊里，等着班主任张贴那张决定命运的A4纸。空气又冷又闷，混合着羽绒服的摩擦声、急促的呼吸声和压抑的交谈声。一种无声的恐慌在蔓延。
许经年裹紧围巾，手指在口袋里攥成拳。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大，像要撞破胸腔。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谢繁喧。
谢繁喧靠着冰凉的墙壁，戴着耳机，闭着眼，像是在听听力，又像是在养神。表情平静得和周围躁动的氛围格格不入。只有他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经年想起昨天谢繁喧说的“应该”。应该进理科重点班。可万一呢？万一有什么意外？万一……他不敢想下去。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骚动起来。谢予安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走过来，里面是几张薄薄的纸。他走到文科班（一班）教室门口，拿出双面胶，开始张贴。
许经年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谢予安的动作在他眼里变成了慢镜头。胶带撕开的声音，纸张抚平的声音，都清晰得刺耳。
文科重点班（一班）的名单先贴出来。许经年踮起脚尖，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艰难地寻找自己的名字。视线扫过一行行熟悉的姓氏……张、王、李、赵……没有。心跳更快了。
第二张，理科重点班（二班）的名单贴了出来。人群再次骚动，理科生们拼命往前挤。许经年下意识看向谢繁喧。谢繁喧终于睁开了眼，摘下一只耳机，目光投向那张名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经年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许经年也挤在人群边缘，目光在二班名单上快速扫过。第一个名字就是……谢繁喧。
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他进了。理所应当。
许经年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找自己的名字，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是一个文科不错的女生，正红着眼睛从一班名单前挤出来。她没进。
许经年心里一紧，重新看向一班名单。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从第一个名字开始……
陈博、刘婷、王静……
一行，两行……直到倒数第二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许经年。
进了。文科重点班。
预想中的狂喜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平静，像雪原一样蔓延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告别。
周围是喧嚣的人声，恭喜声，安慰声，脚步声。他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他转过头，想告诉谢繁喧这个“好消息”，却发现谢繁喧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正站在二班名单前，微微蹙着眉，看着名单。
怎么了？许经年心里咯噔一下，挤过去：“怎么了？”
谢繁喧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二班名单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许经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名单是按成绩排名排列的。谢繁喧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他的学号和总分。这没什么问题。然后，许经年的目光落在了第二个名字上。
不是他预想中的那几个理科尖子生，而是一个……有点陌生的名字？他仔细看了看，想起来了，是隔壁班一个物理竞赛很强、但总成绩通常排在年级十几名的男生。
这……有点奇怪。按总排名，谢繁喧第一，后面应该是年级第四、第五才对。这个男生是年级第十二。
许经年正疑惑，谢繁喧的手指又往下移了一行，点在第三个名字上。
第三个名字，许经年认识，是年级第五，也是稳定的理科大佬。
所以，名单顺序是：谢繁喧（年级第三），隔壁班男生（年级第十二），年级第五……
这排序明显不是严格按照总排名来的。更像是……综合考虑了理科成绩，甚至是物理、数学的单科排名？那个隔壁班男生肯定是理科强到逆天，总分被文科拖了后腿。
许经年忽然明白了谢繁喧为什么皱眉。这个分班规则，似乎更偏向于选拔“理科专才”，而不仅仅是“总分高手”。所以，谢繁喧虽然是年级第三，但在这个新规则下，他所在的二班，聚集了一批理科极端突出的学生。竞争环境，可能比他预想的更……残酷和特殊。
“这排序……”许经年小声说。
“嗯。”谢繁喧收回手，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看单科。”
果然。许经年沉默了。所以，谢繁喧即将进入的，是一个理科天才云集的“怪物房”。而他，许经年，要去的是文科重点班，那里是另一个世界，讲究的是博闻强识，是文采斐然。
一条走廊，两间教室。门对门。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星球。
“也好。”谢繁喧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清净。”
清净？许经年看向他。谢繁喧的目光已经从名单上移开，看向了窗外纷飞的雪。侧脸线条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许经年忽然想起谢繁喧手腕上那枚“山鬼花钱”。驱邪避祸，保平安顺遂。在那个理科怪物房，他需要更多的好运吧？
“许经年！你在一班！牛逼啊！”陈博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用力拍他的背，嗓门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咱俩一班！以后继续罩我啊年哥！”
许经年被拍得踉跄一下，勉强笑了笑：“哦……好。”
“谢神肯定在二班吧？毫无悬念！”陈博又看向谢繁喧，语气带着崇拜，“谢神，以后物理作业靠你了！”
谢繁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博也不在意，又咋咋呼呼地拉着许经年讨论新班级会有哪些美女，新老师严不严。
许经年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谢繁喧。谢繁喧已经转身，逆着人流，朝走廊尽头走去。背影挺拔，孤单，像要走进那片茫茫大雪里。
“诶，谢神怎么走了？”陈博也注意到了。
“不知道。”许经年低声说。他挣脱陈博的手，“我过去一下。”
他挤过人群，追上谢繁喧。雪从敞开的走廊窗户飘进来，落在肩头，瞬间融化。
“谢繁喧。”他叫住他。
谢繁喧停下脚步，转过身。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细小的冰晶。
“那个……”许经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恭喜你？还是……安慰你？好像都不对。最后，他干巴巴地问：“你……还好吧？”
谢繁喧看着他，雪花在两人之间无声飘落。走廊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
“很好。”谢繁喧说，声音平静无波，“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所以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分班结果？知道会进入一个更苛刻的环境？
“哦……”许经年低下头，看着地面瓷砖上迅速融化消失的雪水，“我……在一班。”
“嗯。”谢繁喧应了一声，“看到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只有风雪的声音。
“那……”许经年鼓起勇气抬起头，“以后……还能一起吃饭吗？你说过，食堂很大。”
谢繁喧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雪花的幻觉。
“嗯。”他说，“看课表。”
看课表。意思是，如果课表对得上，就可以。很谢繁喧式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肯定。
“还有……”许经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班级群的二维码，“一班建群了，你要不要……加一下？万一有事……”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谢繁喧怎么可能加文科班的群？
果然，谢繁喧看了一眼二维码，摇了摇头：“不用。”
“哦……”许经年讪讪地收回手机。
“有事，”谢繁喧说，“可以发消息。”
“嗯！”许经年用力点头，“说好了！”
谢繁喧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向走廊尽头走去。这一次，许经年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风雪从窗口涌入，吹得他脸颊冰凉。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扫进来的、热闹非凡的一班微信群。又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星空头像，备注是“谢繁喧”。
一个在喧嚣的新集体里。
一个在寂静的独行路上。
名单贴出来了，线划下了。
许经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里都结了冰。
他不知道这条线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去四楼，而谢繁喧，留在一楼。
他们之间，隔了三层楼的距离。
和三层楼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