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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仁心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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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述推门前，宋爱已经听见了脚步声。视力不佳让他对声音与气息格外敏锐。
“系统哥哥，外面是谁呀？”他在心中轻声问。
依照规则，系统不该干预玩家进程。可望着眼前这个笑眯眯自称小猫的少年，系统觉得若是不帮他，自己那不存在的心脏仿佛隐隐作痛。
宋爱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述，男，18岁，三个月前以‘行为矫正’名义转入仁心学院。转学原因：在原校与同学发生冲突，致对方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性格评估：冷漠，攻击性高，领地意识强。建议：保持距离，谨慎应对。”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新的任务窗口便强制弹出，带着醒目的金色边框：
【随机支线任务触发：与沈述共进晚餐】
“咦？”宋爱眨了眨眼，“只是吃顿饭吗？”
“……应该没错。”系统的机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
算了，比起今天发生的种种怪事，这个任务倒显得平常了。
沈述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正是坐在光影中的少年。白发蓝眼，笑容清澈，美好得不似真人。沈述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才掩饰性地抬手，用指节抵了抵下唇，发出低低的咳嗽声：“宋爱，老师让我来看看……你好些了？”
“嗯，好多了，谢谢你。”宋爱仰起脸，朝着声音的方向。视野里依然只有大片色块和模糊轮廓，但这次，他勉强能辨认出门口那道异常高挑挺拔的身影，像一棵带着锋芒的树，几乎要挡住门外所有的光。
他想，要同人吃饭，总得先表达友好，成为朋友才行吧？猫咪之间，不也是先互相嗅嗅蹭蹭的吗？
“沈述，”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你可以……过来一点吗？我看不清，走过去可能会碰到东西。”
“……好。”沈述觉得自己从看清宋爱正脸的那一刻起，反应就迟钝了许多。他一步步走近，心里有些纷乱——宋爱生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每个字都像裹了蜜，软软地挠在人心尖上。
他没停步，宋爱也没喊停。直到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宋爱忽然仰起脸，用侧颊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试探亲近的小动物，还顺便嗅了嗅——是宋爱喜欢的青草气息。
沈述浑身一僵。
“沈述，”宋爱小声问，温热的吐息拂过他颈侧，“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沈述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零碎的音节：“你……你……”
宋爱无辜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和我做朋友，好不好嘛？”
沈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
“因为做了朋友，”宋爱答得坦率极了，蓝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剔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一起吃饭了呀。”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宋爱终于能勉强“看清”沈述的面部轮廓。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眉眼线条锐利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是那种攻击性很强、写着“生人勿近”的长相。
沈述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宋爱。某个画面突兀地闯入脑海——不久前在食堂角落，他偶然瞥见这个白发少年默默蹲在地上，捡拾被打翻的餐盘，饭菜泼了一地，周围是嬉笑和指指点点。那时的宋爱总是低着头，快速收拾完，便像一抹苍白的影子般消失在人群外。
沈述的心莫名沉了一下。他当时为什么只是冷眼旁观？如果那时……或许这小可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瘦得脸上还剩点稚气的婴儿肥，身上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或许他也不必用这种……近乎献祭般纯粹又笨拙的方式，来寻求一点可怜的庇护。
沈述眼神黯了黯，再抬眼时，语气已冷了下来：“我可以陪你吃饭。但你不许再用这种方式……招惹别人。”
“？”
“系统哥哥，”宋爱茫然地在心里唤道，“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系统哥哥？”
“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不开心。”系统的声音听来有些疲惫，“我无法解析他话语中的逻辑。但你刚才为什么那样做？”
“贴贴吗？”宋爱更困惑了，“那是表达友好和亲近呀。我喜欢他的气味。”
“……在普遍的人类社交礼仪中，未经允许的肢体接触，尤其是面部接触，通常不被视为恰当的‘友好’表达方式。”
“可我不是人类呀，”宋爱理直气壮，“我是一只布偶猫。布偶猫都是这样打招呼的。”
系统沉默了许久。
它该先纠正宋爱错误的社交方式，还是该强调他根本不是猫？可看着少年病弱的模样，所有说教终究咽了回去。
算了，孩子身体不好，让让他吧。
“《诀境逃生》游戏结算时会评估人设完成度。”系统最终选择温和提醒，“你的人设是胆小病弱的盲眼学生。刚才的行为过于主动，属于OOC。念在初次，不予扣分，下不为例。”
其实人设完成度并没有那么严苛，只要不被NPC发现灵魂替换就不会扣分。相反，若能获得游戏角色的深度认同，还会有额外奖励。这些本该由玩家自行摸索，系统不该透露。
可它实在担心宋爱再做出什么惊人举动，只能又一次违背守则。
“原来是这样！”宋爱恍然大悟，“谢谢系统哥哥！”
他全然不知，亲爱的系统又为他破例了一次。
“喂，”沈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回答我。”
“我……不会……招惹别人。”宋爱说得很慢，”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含在嘴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委屈，“那……你可以陪我吃晚餐了吗？”
“可以。”沈述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冲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冷厉。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抬起，落在宋爱柔软蓬松的白发上，掌心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以及发丝惊人的柔软顺滑，像在抚摸一只血统高贵、脾气温顺的猫咪。他甚至无意识地用了点力道，揉了揉。
宋爱舒服得差点发出咕噜声，想起系统的提醒，又赶紧忍住。
“不行不行，我现在是人类，不能被沈述发现我是小猫。”
系统听见宋爱的心声，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为什么认为自己是一只小猫呢？”它不禁问道。
“我就是小猫呀，我是被爸爸和哥哥捡回去的小猫。”
“那你的爸爸和哥哥是人类吗？”
“爸爸是人类，哥哥好像……好像也是人类。”这个问题似乎让宋爱思考了一会儿。
系统心想，他连哥哥是不是人类都不确定，果然是个小迷糊。
沈述摸着摸着，就发现这小可怜又走神了，正想叫他——
“咕——”
宋爱脸一红，“到我吃饭的时间了嘛。”
沈述又笑了。宋爱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就没那么凶了。
沈述将手伸到宋爱面前，“跟哥哥去吃饭。”
宋爱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你说错啦，我比你大一岁，我才是哥哥。”
沈述倒不清楚宋爱的实际年龄，只是两人走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宋爱才是年纪小的那个。
他嘴硬道：“你除了年纪比我大，哪儿都比我小，叫哥哥还委屈你了？”
宋爱看看沈述的身形，又看看自己，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对系统嘀咕：“我才不和小学鸡计较。”
系统：“……这些词你从哪儿学的？”
“哥哥教的呀。每次和哥哥打游戏，对面骂我菜鸡，哥哥就说他们是小学鸡，别理会。然后打着打着，对面就不叫我菜鸡了，改叫哥哥‘爸爸’了。”
系统：“……”
宋爱被沈述轻挽着走向食堂，手就那么搭在他的胳膊上。沈述一路都在想：他的手好小，好软……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牵住呢？
到了食堂，正值用餐高峰，餐厅里人头攒动。沈述正带着宋爱找空位，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宋爱——
“坐这儿吧，我马上吃完了。”
两人离得很近，宋爱能看清对方是个很白净的男生。沈述也白，却是健康的肤色；而这男生白得近乎病态，戴着一副眼镜，虽笑着看向宋爱，却让宋爱从心底里生出一丝寒意。
“温言知，男，19岁，下周毕业，你们班的班长，与你有旧交。”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
沈述一把甩开温言知拽着宋爱的手，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断涌入的学生，扶着宋爱在椅子上坐下，“喂，你有什么忌口？我去打饭。”
“我不吃葱、姜、蒜、辣椒，调味不能太重，油也要少一点，肉要煮得很软烂，青菜也不能太生……”宋爱扳着手指一样样数着，沈述听得头疼。食堂为了迎合学生口味，向来重油重盐，若什么调料都不放，哪家窗口肯做？
“你平时都这么吃饭？”沈述打断他，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宋爱抬起脸，蓝眼睛里满是认真：“如果吃到那些，肚子会很难受，会疼很久的。”
沈述与他对视两秒，在那双澄澈的蓝眼睛注视下，莫名地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了。坐着，别动。” 末了又不放心地加重语气重复一遍，“谁跟你说话都别理，等我回来。”
沈述高大的身影很快没入打饭窗口前拥挤的人潮。
他一离开，宋爱立刻感到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缠绕在自己身上。
“你什么时候，和沈述这么熟悉了？”温言知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笑，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隔着餐桌投来。
宋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不太想回答，但系统提示过这人和“宋爱”有旧，他怕做出不符合原主行为的反应。于是，他垂下眼睫，盯着面前模糊的桌面花纹，小声回答：“今天不太舒服，他……刚好帮了我。”
“哦，是吗？”温言知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射着食堂顶灯冷白的光，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那样的人，居然也会‘帮忙’……真是有趣。”
宋爱还在咀嚼他话里那丝若有似无的怪异感，突然——
一只油腻而肥厚的手掌，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和力道，重重拍在了他单薄的左肩上，同时，一股混合着汗味与食物残渣气息的热气喷在他耳侧：
“哟，小瞎子，听说你今天翘课了？该不会是知道哥几个找你，故意装病躲着吧？”
肩膀传来一阵闷痛，宋爱被拍得身体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忍不住痛呼出声：“啊……”
“嘿，一天没‘照顾’你，还学会碰瓷了？”那声音带着恶意的嘲弄，手掌改为紧抓住宋爱的肩膀布料，猛地向外一拽！“起来！跟哥们儿出去聊聊！”
宋爱死死抓住桌沿不肯松手，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抓着他的人显然不耐烦了，松开他肩膀，转而扯住他后领，用力一甩！
“砰！”
宋爱整个人失衡，狠狠摔倒在冰凉油腻的地砖上。手肘和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好疼……）
在遇到爸爸和哥哥之前，在还是小猫的时候，他也常常挨打。因为不亲人，因为害怕，因为总想躲起来。能藏身的地方，只有冰冷的床底、潮湿的墙缝、或是垃圾桶后面阴暗的角落。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粗暴的对待了。疼痛唤醒了身体深处最原始的记忆，摔倒在地的瞬间，除了剧痛，紧接着涌上的是刻入骨髓的、想要躲藏起来的恐惧本能。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宋爱手脚并用地朝着最近的一张餐桌底下钻去。桌子很矮，他蜷缩着身体才能勉强进入那片相对隐蔽的阴影。
然而，那只穿着脏兮兮运动鞋的脚紧跟着就探了进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粗暴地往外拖！
“躲？看你往哪儿躲！出来！”
宋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耳膜。他拼命向前爬，指甲刮擦着粗糙的地面。身后的拖拽力道越来越大，骂骂咧咧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得意。
他慌不择路地向前蹭，膝盖和手肘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得生疼。忽然，前面没路了，他的手指抵到了什么障碍物。触感……不是坚硬的桌腿或墙壁，而是带着体温的、包裹在布料下的……小腿？
宋爱惶然抬头，与温言知低垂的目光撞在一处。他的手正抓着温言知的裤腿，而此时脚踝上的钳制愈发明晰，身后的吓骂声也越来越近。宋爱怕得已顾不上觉得温言知古怪，他顺着小腿，仓惶地爬进了他的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