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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蒲夏·雾惊变 ...

  •   自项荣到来,江东的日子便像是被浸入了蜜糖与阳光里,镀上了一层暖融而充满干劲的金边。芈华和项荣朝夕相处,清晨一同巡视军营校场,看士兵们因项荣亲自指导而愈发整齐凌厉的操练;午后共商水利垦殖,项荣虽不善农事,却总能以军旅经验提出些别具一格的实用建议;傍晚则漫步于新辟的田埂或莲池边,晚风送来稻禾与荷花的清香,夹杂着远处学舍孩童散学后的嬉闹声。两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与拉丝,一次牵手,一次拥抱,一次拥吻,都能让芈华心底漾开涟漪。甜甜蜜蜜,自不必言。

      有了项荣的帮助,江东的军事建设更是突飞猛进。他带来的项家老兵与江东新兵混编训练,严明军纪,改良战法,甚至开始组建小规模的水军雏形。士兵们更加厉害,精气神焕然一新。军事的稳固,为民生发展提供了更强保障。开垦的田亩日益扩大,手工作坊传出更繁密的声响,集市也日渐热闹,甚至开始吸引周边零散村落的百姓前来交易或定居。江东地区发展的更好了,俨然一片在乱世中勃勃生长的希望绿洲。

      然而,这江东一隅的安宁与蓬勃,却如同一块投入远方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另一人心头难以平复的波澜。

      秦国,咸阳宫。

      嬴政许久没有芈华的信件了。上一封,还是数月前那封提及“卧床静养”、“些许风波”、并明确要求“勿复勿念”、“勿告芈启”的短信。之后便音讯全无。起初他尚能按捺,只当她在楚国宫廷纷争中需格外谨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莫名的焦躁开始啃噬他的理智。

      探子说芈华又去了江东地区,一个他几乎未曾听闻过的楚国偏远之地。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项荣也去了江东地区。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瞬间引爆了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混合着占有欲与不安的引信。

      项荣!那个在燕国蓟城就敢与他明争暗斗、对芈华势在必得的楚国武将!北疆归来,据说沉稳了许多,却更显锋芒。而芈华,偏偏在此时去了江东……项荣也紧随而去……他们朝夕相对,在那片天高皇帝远的新天地里,会发生什么?

      嬴政内心很慌乱。那是一种源于对失控局面的本能抗拒,更是对某种可能即将永久失去的珍贵之物的恐惧。他仿佛能看见,在那片陌生的江东土地上,芈华与项荣并肩而立,或许笑语晏晏,或许默契无间,一种名为“默契”甚至“情意”的东西,正在阳光下肆意生长。芈华和项荣本就是青梅竹马,项荣又身体强壮,嬴政担心项荣和芈华会情比金坚,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若真如此,他就再没有机会了。不是作为秦王争夺疆土的机会,而只是作为嬴政,那个曾与她有过一段纯粹时光的少年,走近她内心的机会。

      他坐不住了。先是去找芈启,状似随意地问起:“芈华近来可曾给你来信?”

      芈启正在整理书简,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怅惘:“大王莫要取笑。华儿她……已经差不多两年多几乎没有给我寄过信了。除了上次送来的那些衣物吃食,便再无只言片语。”语气中不无失落与对妹妹的担忧。

      芈启的回答让嬴政心中的疑虑更深。连兄长都几乎断了联系?这太不寻常。他又去找甘罗。这个聪慧绝伦的少年近臣,似乎与芈华一直保持着某种超越国别的私交。

      甘罗正在推演沙盘,见嬴政来问,放下手中的小旗,坦然道:“华公主也已经好几个月没给我寄过信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上一封,大约与大王收到的那封时间相仿。”

      嬴政盯着甘罗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内心怀疑如野草疯长。芈华与甘罗通信似乎颇为频繁,难道会突然断绝?他冷不丁问道:“以前芈华是不是经常给你寄信?”

      甘罗神色不变,点头:“是的。华公主偶尔会与臣探讨些见闻感悟。”

      “信在何处?”嬴政追问,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寡人要看。”

      甘罗微微蹙眉,态度恭敬却异常坚定地拒绝:“大王,此乃臣与公主的私人信函往来,无关国政。私交是个人隐私,即使是大王也没有资格看。”他抬眼看着嬴政,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底线。

      嬴政很不高兴,一股被忤逆的怒气与更深的好奇与嫉妒交织升腾。但他确实无能为力。甘罗并非寻常臣子,他智计超群,深得自己倚重,且此事确实不涉公务,强行索要,于理不合,更失君王气度。

      然而,那股想要窥探芈华内心世界、了解她与甘罗究竟分享了什么秘密的冲动,如同跗骨之蛆,折磨得他寝食难安。白天处理政事时频频走神,夜晚躺在宽大的床榻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终于,在一个月色晦暗的夜晚,嬴政做出了连他自己事后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决定——半夜去甘罗家偷信。他实在太想看芈华和甘罗说过什么话了。换上夜行衣,凭借对宫廷与甘罗府邸路线的熟悉,他如狸猫般潜入甘罗的书房。

      书房内整洁异常,只有满架竹简与少量帛书。嬴政凭借记忆,知道芈华偏爱使用轻便的帛书而非笨重的竹简。他急切地翻找着,书架、案几、甚至抽屉暗格……竟然没有发现一封信!那些存放的帛书全被洗干净了,上面空空如也,只余细密的布纹。

      怎么会?芈华很少用竹简,一般都只用帛书,信件定然是帛书。难道甘罗早已料到?

      就在他心头疑云密布、蹲在甘罗书桌前不死心地想再找找有无隐秘机关时,一个平静得近乎幽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大王是在找这个吗?”

      嬴政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甘罗在正在偷偷翻阅甘罗书桌的嬴政的背后幽幽得说,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月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拉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洞悉一切。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偷看我的信件,”甘罗走近几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我把芈华的信看完之后就把帛书都洗干净了。内容全在我脑子里,你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

      嬴政没有被吓到,以他的胆识,还不至于被此惊住。但一股被彻底看穿、算计落空的恼怒与挫败感,却如同烈火般“轰”地烧遍全身!但是却被气到了!他死死盯着甘罗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飞快地溜走了,身形没入夜色,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怒火。

      回到寝宫,嬴政气得一脚踢翻了青铜灯树,火星四溅。嬴政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甘罗的话,以及芈华可能写给甘罗的、那些他永远无法得知的内容。他觉得芈华有秘密不告诉他,甘罗也有秘密不告诉他,都防着他!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比战场上的明刀明枪更令他难受。

      而最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那个正在江东与芈华朝夕相处的身影。现在那个骁勇善战又和芈华青梅竹马的项荣正在和芈华在江东地区卿卿我我——这个想象出来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针,反复刺痛着他的神经。嬴政想到这里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他也躁郁不安。朝会上听着臣子们的奏报,心思却飘到了遥远的江东。他看什么都不顺眼,批复奏章时笔力透出烦躁。终于,他做了个决定,将一部分日常政事都交给甘罗处理,美其名曰“锻炼甘罗”,实则是给自己腾出精力与时间。

      他再次去找芈启,这次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孔。

      “启兄,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话,我不得不直言。”嬴政语气沉重,“芈华在江东这么久没消息,实在令人担忧。恐怕要有危险啊。”

      芈启闻言,立刻紧张起来:“大王何出此言?华儿她……不是去治理地方了吗?”

      “治理地方?”嬴政摇头,压低声音,“你久在秦国,不知楚国内部实在是危险。李环一党与负刍斗得你死我活,连你母妃都曾险遭毒手。芈华公主才智过人,必是察觉了危险,才不得已去江东的,名为治理,实为避祸啊!她这么久没消息不是好事,或许……是处境艰难,不便通信,或许是遇到了危险……”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芈启的脸色果然变了,眼中充满了对妹妹的担忧。

      嬴政趁热打铁:“你这么久没见妹妹,难道不思念吗?我与华公主亦是故交,实在放心不下。不若这样,你带我去江东找妹妹芈华,我们看芈华去!一来可解思念之忧,二来若她真有难处,我们或可相助。再者,”他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芈华快生日了,我们正好给芈华带礼物去,给她一个惊喜。”

      芈启被说动了。他对妹妹的牵挂是真,对嬴政描绘的“危险”感到后怕,加之能借机离开咸阳出去走走,心中也觉可行。“好!就依你所言!”他立刻开始准备礼物和行囊,准备去往江东看妹妹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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