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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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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钧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周自珩居然是周水的哥哥,但他也没多在意,临走之前,宴钧犹豫了一下,别扭地转身:“周水,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
周水压根没听到宴钧刚才说的是什么,怔怔看着周自珩,哭红的眼睛里都是他。
周自珩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周水的眼尾:“明明得了冠军,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伤心?”
周水猛的扑进周自珩的怀里,细瘦的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眼泪很快濡湿了哥哥胸前的衬衣。
周自珩本来又急又生气,急是因为周水在台上落泪,气是因为他跟着别的男生径直离开,都不知道看他哥哥一眼。
本来周自珩有兴师问罪的想法,但看周水哭的像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他一点气也生不出来了,当即抱着人上了电梯。
周水在周自珩的怀里哭得厉害,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回了酒店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哥哥正抱着他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珠。
周自珩的表情很心疼,亲吻的动作分外温柔,像是安慰受伤小兽的狮子。
周水明白,这世上只有周自珩会为他心疼落泪。
周水很小就有记忆了,他的亲爸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赌徒,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他和妈妈。
妈妈是个很美丽瘦弱的女人,根本敌不过壮硕的爸爸,每次被打的时候,妈妈都会将他护在身下。
左邻右舍非常可怜母子俩,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不好插手。
一直到周水七岁那年,爸爸误把酒精乙醇当做白酒喝下,导致酒精中毒死亡,妈妈等警察询问完之后,直接抛下了周水消失。
周水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邻居们感慨叹息,说爸爸妈妈年轻时非常相爱,两个人虽然没什么钱,但有情饮水饱,两人度过了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
可惜时过境迁,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周水被送进了孤儿院里,他不喜欢开口说话,大家都欺负他。
在遇到周自珩以前,周水从未尝过半分甜。
只有周自珩疼爱他。
周自珩给的太多太多,周水却什么也不知道,整日里傻乎乎的,只在乎那点一亩三分地的感情。
周自珩等周水平复一些,低声问:“小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周水不回答,而是低下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质地良好的小袋子,里面有个小木盒。
他小心翼翼的把木盒取出来。
木盒造型古朴,周水当着周自珩的面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串白玉质地的手串。
周自珩送过周水很多东西,大大小小,方方面面,甚至周家上一代家主,送给周自珩象征家主权力的东西,也被他毫不犹豫的送给了二十岁的周水。
但周水很少送给周自珩什么。
周水低着头握住了周自珩的手:“哥哥,我这个做弟弟的实在是不称职,从来没有正经送过你什么,这是我半个月前在庙里给你求的手串,希望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一颗颗圆润光滑的玉珠在暗色的灯光下光华夺目,像是美人的眼泪。
周水半个月前就想给周自珩买礼物,当时全身上下只有一万八的预算,一路走走停停挑选了一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后来无意间走进本地最有名的寺庙,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串手串。
为了买到它,除了宴钧给的五万之外,周水直接把全身上下所有打工和剪辑短视频赚到的两万块,全部花了出去。
但周水一点都不心疼,只要哥哥喜欢,他就觉得值。
显而易见的,周自珩很喜欢这串手串,他的唇角泛起笑意,让心爱的弟弟亲手将手串戴在他的手腕上。
周水乖乖照做。
因为周水坐在周自珩的怀里,两人距离极近,彼此之间呼吸交融,亲密无比。
周自珩打量周水,目光在他可怜发红的鼻尖上流连。
就像可怜可爱的小新娘,在为心爱的新郎官戴上戒指。
周自珩的呼吸微微停滞了。
啪嗒。
直到周水的大颗眼泪砸到了周自珩的手背上,将沉溺于幻想的男人砸醒。
男人将青年的下颌抬起来,直视对方朦胧的泪眼。
青年美丽的眼睛被泪水浸湿,像是晨间山野中的草地,湿漉漉的露珠滚动落下,滑到人的心里。
周自珩的手抚上周水的脸,轻柔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珠,然后将周水抱到怀里,炙热的手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乖乖不哭,不要怕,一切都有哥哥在,告诉哥哥,为什么要流泪。”
周水突然哭得更加厉害,他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周自珩:“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周自珩脸色变得严肃:“小水,不要随便认错,你没有错,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水想,哥哥总是很辛苦,但从来不提自己的辛苦,所有伤痛加身,却能淡笑着低下头擦干周水的眼泪,低声安慰。
他有哥哥安慰,有谁能安慰哥哥呢?
周自珩见周水不说话,心里急得发疯,黑沉沉的眸子里透出一点阴森。
周自珩显然并不是个很会哄人的哥哥,但在他的照顾下,周水每天活得像是个小太阳,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伤心过了。
“周水,不准隐瞒我。”
周自珩不自觉带了点命令的语气。
周水仍旧不说话。
这不正常。
周自珩急得要命,方寸大乱,压根忘了周水早已长大,而是像对待只有十岁的周水一样,站起身将人抱起,一条胳膊穿过他的臀部,一条胳膊护住他的脊背,大手轻轻的拍打周水的后背,哄小孩儿似的,在原地走来走去。
若是周自珩的对手看到这一幕,只怕会震惊到下巴落地,任谁都无法将眼前这个笨拙哄人的哥哥,当做周氏那个雷厉风行的周董。
周自珩早就管不了那么多,他的心快要疼化了:“乖乖别怕,有天大的事情哥都给你兜着,哪怕你杀人放火,哥哥替你去坐牢,别怕,哥哥一直在你身边,一定要相信我。”
沉浸在悲伤中的周水,被周自珩的话逗得笑了一下,总算从痛苦中回过神来。
是的,最爱他的人只有哥哥。
于是周水鼓起一些勇气。
周水坐在周自珩有力的小臂上,将他的眼镜取下,然后双手捧住周自珩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在他左眼皮上亲了一下。
那是个很轻的吻。
只是一个安抚的吻而已,却让周自珩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脑子里“轰隆”一声,似是什么东西爆炸了,整个人的身体变得僵硬,被周水亲过的地方很痒,这股痒意从眼皮一直蔓延到全身上下里里外外。
小水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他的小乖乖还在心疼他。
心脏突然变得又酸又胀,终于明白小水今晚流泪到几乎昏厥的原因。
含着花苞的小茉莉真是可怜可爱,脸蛋红红的样子也好可怜。
这么可怜凄惨的小茉莉,却在心疼他。
“你都知道了?”周自珩问。
周水细瘦的胳膊紧紧抱住周自珩的脖颈,眼泪濡湿了他的衣领。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当年不小心被绑架,周自珩就不会为了救他而失去一只正常的眼睛。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周自珩的禁忌,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他将周水放下来,推开一些,不准他抱他,也不准两个人的距离过近。
“哥哥抱抱我,抱抱我。”周水害怕被推开,不依不饶地往周自珩的怀里钻。
周自珩将周水没骨头似的身体扶正,大掌按住他的肩膀,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不可以,你要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为什么会让你有愧疚感?”
周水呆愣愣的,被哥哥拒绝拥抱的恐慌占据所有心神,脑子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周自珩问什么,他就傻傻的说什么。
他将沈梦来找他的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最后哭着说:“……所以,是我害你受伤,我很难过,我是哥哥的小拖油瓶。”
周自珩直视着周水的眼睛,坚定地说:“你怎么会是哥哥的小拖油瓶?周水,你是我心尖上的小宝贝,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什么都比不过你,你明白吗?”
周水摇头,还想往周自珩怀里靠,但后者十分坚决,并不允许周水靠近。
周自珩的眼睛里是浓稠深沉的情绪,像是多年压抑的东西泄露出来了一点,很快又被其他东西掩去:“重新回到周家的路真的好辛苦,当年哥哥才十八岁,如果没有你,哥哥根本坚持不到今天,所以别说一只眼睛,只要你需要,就是这条命,哥哥也愿意给。”
所以,小水需要哥哥,他就是小水的哥哥,小水需要朋友,他就是他的朋友。
小水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如果小水不需要他,周自珩或许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了。
大概燎原的烈火会被熄灭,终成灰烬。
周水又哭了:“可是,眼睛会很痛,哥哥就是因为我才不幸福的。”
周自珩严肃问:“会有失去小水痛吗?失去小水就会让我变得幸福吗?”
周水抽噎着说不出话。
他感受到了哥哥真挚热烈的情感。
温暖,窝心。
这份情感太炙热,把周水从冰冷的岩洞中拉出来,劈头盖脸地裹上厚重的棉衣,让他再也不用承受风雪侵袭。
周自珩将人抱住,两人鼻尖对鼻尖,相互轻柔磨蹭,呼吸相缠。
就好像过去每一个夜深人静,彼此舔舐伤口的晚上。
周水哭得昏沉,鼻子里全部都是周自珩身上的木质沉香味,他感觉自己要被包裹起来了,于是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些。
周自珩却强硬捏住了他的下颌,不允许周水退开:“别再扯什么对不起,你活得高兴快乐,就是哥哥最幸福的事。”
周水觉得好幸福,也很难过。
这么好的哥哥,他真的不舍得放手。
怎么能放手呢?
周水以为自己能放开哥哥,两个人能分开各自好好地生活,可是他今天低下头才发现,原来两个人早就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再也没办法分开了。
周水趴在周自珩的怀里哭泣,哭得太辛苦,朦胧之间,他注意到周自珩的眼神落在他的唇上。
漆黑深欲,晦涩难明。
像是带了什么钩子,把人的魂魄都勾出来了。
周水心头一跳:“哥哥一直都很辛苦,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哥哥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呢?”
周自珩沉默片刻,哑着嗓子说:“哥心里只有你。”
这句话真诚粗粝,将周水心中越扩越大的空缺填满,不剩一丝空隙。
周水活的这短暂的二十年,周自珩占据了五分之三。偏偏周水人生那剩下的五分之二,不是被父亲殴打虐待,就是在福利院里被霸凌,于是那五分之三成了周水唯一想要铭记的甜。
周自珩照顾周水无微不至,是他的爸爸,妈妈,哥哥,朋友……周水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周自珩给予了他生长所需要的一切养分。
周自珩是周水这株植物整日仰望的光,他爱上周自珩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所以,当周自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管是把他当做弟弟,还是其他的什么,已经足够周水心神俱崩,不留一点理智。
“我的心里也只有哥哥,”周水头脑发热,想也没想地抱紧周自珩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那真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吻,只有唇和唇之间的触碰,混合着眼泪的酸涩,以及来自哥哥身上浓烈的香气,周水手软脚软,本来就麻木的脑子更是无法转动,魂魄升天似的,根本没感觉到哥哥的唇是什么样的,整个人便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周自珩没有想到周水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他的瞳孔震动,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紧紧抱着周水的腰,急促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