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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参加的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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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外人眼里,我的妻子是个怪胎,我有些时候也这么认为,自从我与他结婚起…他便开始追求完美的死亡
我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美的死亡,死亡不应该悲伤吗?不应该痛哭流涕吗?
但,今天…我的妻子做到了,他拥有了一个完美的死亡
我亲手为他举办了小型的葬礼,我邀请了所有人,唯有我一人参加
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的葬礼,除了他的丈夫
我爱他,他也爱我
寒风吹灭了华南点得蜡烛,他没有重新点上,泪水早已流尽,眼中的光芒也早已熄灭,他就这么痴痴地站在他的观察前
“你成功了,素北……我收回我说的话,你能…回来吗?”他声音哽咽“素北……你这样有意思吗?凭什么!抛下我,去追求狗屁的死法!有什么意义!你为什么这样!”
他闭上眼睛,干枯的眼睛有了些湿润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落叶落在了棺材上,恰巧挡住了素北的脸
华南深吸口气,他声音哽咽:“素北…你知道……的…我怕孤独,你这么走了,是想让我…死吗?”
他自言自语:“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去追求什么狗屁死法,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从包里拿出毒药,眼神绝望:“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我在意的人了,走了,也没人知道…”
华南正要一饮而尽时一阵风猛地吹过,手中的毒药掉落在地
落在棺材上的树叶也随风飘向远处,他的目光移到素北身上
看着素北那温柔平静又苍白的脸颊,他陷入了回忆
哪天是那天?是春夏秋冬的某一天,还是雨后天晴的某一天
或者是我们初相识的那一天
夏天的阳光通常都很毒辣,像铁板上的鱿鱼一样身不由己,可,那一天,阳光舒适,风也平静,没有嘈杂的喧闹,仿佛,世界上的人全部消失般宁静
这是华南最爱的时候,他拿上画笔画架和素描纸,开车去公园创作
他来到儿时母亲经常带自己去的地方,夹好画架,比了比大概的轮廓,便坐下安心画画了
华南从兜里掏出根皱巴巴的烟,用所剩不多的打火机为其点上
吞云吐雾是他的日常,颓废人生是他的态度,孤独终老是他的必备
他拿起削得丑陋的笔在平整的素描纸上绘画
笔落在纸上的声音他最为喜欢
当他以为全世界都抛弃自己时,不远处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华南“啧”了一声,他夹起烟,漫不经心回头:“喂,那边的傻子”
一个头发微长,眼神发光的人转过了头,他笑意盈盈:“什么事?”
华南震惊地烟都掉在了地上
我去!他真承认自己是傻子了?!
那人见华南半天没有说话,追问道:“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华南回过神,捡起烟,吹了吹表面的灰尘就继续用很吊的语气说:“你滚远点就是我最大的帮助,你没看见我需要安静吗?”
那人歪着头,重复着:“安静?为什么?”
面对傻子,华南一般是以最没有礼貌的方式驱赶:“安静,就是你闭上你的臭嘴,然后滚开,听明白了吗?”
那人傻乎乎对着华南笑了笑:“你说话好难听哦”
简单的几句聊天,便让华南失去了耐心,他放下画笔,大步流星朝那人走去
他粗暴地提起那人的衣领,瞪大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事不过三,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智障,我再给你三秒,滚!远!点!”
暴力像是华南的保护伞,遮住他懦弱的一面
他宁愿被人骂,被人打,也不愿放低自己的态度,浑浑噩噩的活着对他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人并不生气,也不像正常人一样大呼小叫,他只是默默抬起手替华南擦去脸上的灰尘
他声音如同春风般平静:“你脸上有灰”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华南像是被剥开外壳的乌龟,脆弱,敏感
华南的利爪被磨平了些,他眨了好几下眼:“你,你说什么?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蠢货”
那人把手指放在嘴巴:“什么情况?…嗯……是…你陪我玩”
傻里傻气的样子让华南更想揍他了
华南重重地甩下那人,他指着那人的额头:“我来告诉你,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傻子!”
那人习惯性害怕地抬起双手抱着头,声音像只受伤的小狗
“呀,对不起,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华南看见到他对挨打有应激,内心不禁想起曾经
我…曾经五岁的时候…被继父打得生不如死,妈妈…拼命的挡住我面前,她跪在那男人面前,哀求…恳求…她用尽了所有方法也没能阻止那男人打我
呵…
华南布满血丝干枯的眼睛溢出了一滴泪水,湿润的感觉融化了他一丢冰冷的心
华南用力擦去脆弱,他假装镇定:“今天,算你走远,再敢有下次,我揍死你”
华南吐出一口痰便转身走向画架
那人呆呆地望着放过自己的男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摇摇晃晃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走过去
他弯下腰,静静看着华南创作
“这里的草没这么暗”
华南烦躁地青筋暴起,握紧拳头:“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你神经病没看出我要打人吗?”
那人不理解在华南说什么,他只知道华南画的草太暗了和自己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素北,你呢”
华南重重推倒素北,他将烟头扔向素北
“我踏马叫华南,满意了吗?!可以滚蛋了吗?”
素北的手腕被烟头烫到,他吹了吹烫伤的地方:“痛,痛”
华南毫无愧疚感,他冷眼相待:“现在知道痛了?早干嘛去了”
素北抬眼可怜巴巴的眼睛:“是…是你先闯进我的家的”
身为公园常客的华南才不信这破地方有流浪汉主,如果真有,他也有理有据的待在这
华南不屑:“你家,你家,你四海为家,傻瓜神经病,呸”
素北低下头,他将烫伤的地方放在唇边:“呜……”
华南现在没心情画画了,他放下画笔,扯过素北的头发
“喂,傻瓜,你怎么就说这里是自己家了?老子天天来这里还没称这是我家”
素北吃疼,他拍打华南的手臂
“放开我,这里…我一直睡,这里…就是我家,我…呜,不要打我,呜呜”
受过暴力的华南撕破了很多人的保护伞,他用暴力来回馈这个残忍的世界
但,不知为何,冷漠无情满口污言秽语的自己居然心软了
华南松开手,素北像兔子受惊一样跑到远处的草丛躲避
华南挑眉
这傻瓜有点意思
华南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他喊道:“喂,素…素…素傻瓜,你是在害怕我吗?我很可怕吗?”
他露出恶魔般的笑容,直到…
走到素北蜗居的草丛前,华南的内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眼神中充满震惊
“素…”
在周围是一片黯淡无光的草丛中,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明亮没有受过污染的
素北蜷缩在里面,抱着一个老旧的棕色独眼小熊
他嘴里念叨着:“不要打我……呜呜呜…痛”
素北最后一个痛字直戳他的心灵,华南皱起了眉,他缓缓蹲下身
“喂…素…素傻瓜,你经常被打吗?”
素北睁开明亮又恐惧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华南收回刚才的嚣张跋扈:“…呃…我也经常被打…”
素北努力撑起身,小心翼翼试探地靠近,他轻轻点了一下华南的手臂
“痛痛…飞”
华南复杂地注视着素北,他搞不懂这么大个人了,行为为什么要像一个小孩
“你…多大了?”
素北搬着手指数了数:“我…三十…五了”
华南戳着他的额头:“三十五还是流浪汉丢不丢人,我二十七就有房了,傻瓜”
素北怕华南打自己,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流浪汉…”
华南打趣道:“怎么就不是了?”
素北从一堆破烂中拿出一张老旧的照片:“我…有家,不是流浪汉,你看,家”
泛黄的照片上清晰地映着两个人,一个他,一个年迈的老人
看来,他是个留守儿童
华南看着照片陷入了沉思,良久后,他放平了态度,娓娓道来:“你…是留守儿童?你奶奶呢…”
素北虽然有着三十五岁的年龄,心智却像个孩童:“奶奶,去给我买东西了,她出去三天了还没有回来”
华南忽然想起前三天的新闻,一个老人因为一个扔垃圾桶的面包被乱棍打死,自己当时还在吐槽这年头的青年
他看着素北稚嫩的眼神,鼻头一酸,视野渐渐模糊,干枯如沙漠的眼睛下了场大雨,他用手抵住额头,强撑着说:“嗯…素北,你奶奶可能…不回来了,你…呃…不…嫌弃来我家?”
他刚说出去,眼泪就绷不住了
或许是经历相似,他于心不忍,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厄运永远降临在苦命人的头上
素北抱着小熊:“你会打我吗?我奶奶…还会回来,她说她会照顾我…”
华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亲人离去:“呃…你奶奶…去天堂了”
素北歪着头:“那是,好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