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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松城的夜,从来不是静谧的黑,而是流动的、粘稠的霓虹。
      暖橘与冷蓝的光瀑从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倾泻而下,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晕开一片片摇晃的光斑。晚高峰的车流织成彩色的河流,车灯拖曳出的光带缠绕着街角的梧桐,连空气里都浮着一层被灯光染透的薄纱,将行色匆匆的人影、夜市摊点的烟火,都揉进这片浓得化不开的斑斓里。
      这座城市从不真正入睡,它的脉搏在午夜之后反而跳得更急,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用光与声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不甘沉睡的灵魂困在其中。赵聿珩站在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窗外车流如织,红的、白的、蓝的,在玻璃上折射出迷离的倒影,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荒诞剧。高楼林立,灯火如星河倾泻,映照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虚妄。而在这片喧嚣之上,赵聿珩却像一座孤岛,被透明的玻璃隔绝在世界的另一端。
      这座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般的寂静。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城市本身的光晕渗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旧疤。那道疤在冷白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蛰伏的蛇,盘踞在肌肤之上,也盘踞在他记忆的最深处,时刻提醒他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那场大火,那声尖叫,那个永远无法挽回的瞬间。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低沉的嗡嗡声在鸦雀无声的房间里炸开,尖锐得格外刺耳,瞬间撕破了室内近乎凝固的死寂。
      那震动一声紧接一声,锲而不舍地撞击着桌面,连带着杯底的余温都微微震颤。声音穿透空气,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破他强装的镇定,扎进心口最紧绷的那根弦。他指尖的烟蒂颤了颤,烟灰簌簌落在深色长裤上,而他僵坐着,眼睁睁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点微弱的光,竟像是要把他这些天精心构筑的平静,一寸寸凿出裂痕来。
      赵聿珩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向那个在黑暗中跳跃的光点。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苏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支未点燃的烟夹在指间,转身走回客厅。动作利落,衣摆带起一阵微风,像一把收鞘的刀,带着冷冽的锋芒,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在沙发旁坐下,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那支烟。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神色更加晦暗不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仿佛这样能驱散心底的不安。
      “喂,苏姐。”
      “聿珩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带着职业经纪人特有的精明,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还没休息吧?”
      “还没。”他吐出烟圈,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滚出。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苏曼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汽车鸣笛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仿佛她正行走在一场永不停歇的战役中,“我刚从陈默导演的局上下来,灌了两杯酒,才把这事儿探听出个底细。”
      赵聿珩挑眉,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早已翻得卷边的剧本上。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独角戏》,笔锋凌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之间,也横亘在他与过去之间。
      “陈导的戏?”他吐出烟圈,声音低沉,“那个磨了三年的剧本?”
      “对。”苏曼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凝重,“陈导点名,想让你看男一号的角色。”
      赵聿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剧本的封面,指腹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像是在触摸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他当然知道这个角色——季寒枭,一个出身豪门却在家族倾轧中被迫继承家业的青年,在黑暗中独行,如困兽,最终在绝望中寻找救赎。这个角色,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角落。他不是在演别人,而是在演自己。
      “陈导的戏,剧本肯定没问题。”赵聿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可。他翻开剧本的第一页,目光扫过角色介绍,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男二号……林予白?”
      “对。”苏曼叹了口气,语气里掠过一丝极轻的复杂,“这次的合作,可能会有些关注度。”
      赵聿珩的指尖在“林予白”三个字上顿了顿。这个名字,像一阵风,吹过他平静的心湖,泛起微澜。
      林予白。
      这个名字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娱乐新闻的头条,无论是新歌发布、时尚活动,还是各种慈善晚会,他总是焦点所在。流量的代名词,顶流的小生,粉丝几千万,一举一动都能引发网络地震。他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偶像”——年轻、俊朗、阳光,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赵聿珩看过他几部剧。演技尚可,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灵气,但更多的是靠粉丝经济托举的光环,像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美丽,却似乎经不起一点风雨。
      “我知道了。”赵聿珩合上剧本,发出一声轻响。他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依旧淡淡,“剧本我再看看,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好。”苏曼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补充道,“对了,刚才在局上,我碰见了林予白的经纪人,那个姓张的娘们儿,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说什么‘这次是双强联手,予白是来给电影镀金的’,听得我直反胃。”
      赵聿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镀金?还是砸场子,得看了才知道。”
      “总之,你心里有个数。”苏曼叮嘱道,“这圈子里,水太深。林予白虽然是顶流,但身后牵扯的利益集团也多。你要是接了,以后的日子可能就没这么清净了。”
      挂断电话,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还未褪去,听筒里的忙音戛然而止。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消了声息,房间重归寂静。空气里浮动着半杯冷掉的咖啡香,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衬得四下愈发冷清。
      赵聿珩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沙发的阴影里。他重新翻开剧本,纸页翻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声声低语,唤醒沉睡的记忆。《独角戏》——一个关于救赎与成长的故事。男一号季寒枭,外表冷酷无情,实则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在家族的泥沼中挣扎,渴望光明却不敢触碰。男二号黎川,阳光开朗,看似与这个阴暗的世界格格不入,却有着惊人的韧性,最终选择与季寒枭并肩而战,成为他唯一的光。
      窗外的霓虹渐渐暗淡,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熹,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城市的伤疤之上。
      赵聿珩看着剧本最后一页的那句台词: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天生的孤岛,除非他自己愿意沉沦。”
      他忽然觉得,这个角色,不该由别人来演。
      第二天一早,赵聿珩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曼的号码。
      “剧本我看了一下,不错,我接。”
      苏曼似乎并不意外,语气里却多了一分谨慎:“好,我安排你和陈导见一面。另外……林予白那边,可能需要你多担待一些。”
      “我知道了。”
      见面定在陈默的工作室,藏在城东一片老式写字楼里。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充满了文艺与复古的气息,墙上挂满了陈默过往电影的剧照,从黑白到彩色,记录着一个导演三十年的光影人生。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旧书的味道,混合着松节油与画布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赵聿珩到的时候,陈默正在和一个年轻人说话。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修长,头发微乱,像一株在风中随意生长的白杨,带着少年特有的不羁与生机。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拖沓,年轻人闻声转过身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挺拔,鸦羽似的黑发松松垂落,遮住了光洁的额头。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侧脸轮廓。他抬眼时,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眸子黑沉如浸了墨的古井,平静无波地望向门口。
      那一瞬间,赵聿珩有一种错觉。仿佛时间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喧嚣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道清隽的身影,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那张脸清秀得有些过分,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笑起来的时候像盛满了阳光,温暖得让人不自觉想靠近。那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美,干净得像是不染尘埃。可赵聿珩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往往就是这种看似无害的笑容。
      “你好!”年轻人主动伸出手,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我是林予白,很高兴认识你。”
      赵聿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指尖轻触对方掌心,迅速收回。礼节性的接触,不留痕迹。他的手干燥而微凉,与林予白温暖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交汇,短暂,却留下余温。
      “聿珩,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予白。”陈默笑着拍了拍赵聿珩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予白,这位是赵聿珩,你应该不陌生吧?影帝的头衔就不说了,他的演技是业内公认的。”
      “当然不陌生!”林予白的笑容更加灿烂,眼底闪着真诚的光,“聿珩哥的戏,我都看过,特别喜欢《伦敦的天晴》里的英国籍华裔Marry,那种隐忍又克制的爱,还有破碎感,演得太好了!”
      赵聿珩依旧淡淡地回应:“谢谢,你也演的很好。”
      他没想到,这才刚认识五分钟,对方就已经叫他“哥”了。这个称呼在他听来,带着一丝刻意的亲近,又像是某种社交的面具,温柔却虚假。
      陈默似乎习惯了赵聿珩的冷淡,笑着招呼两人坐下,开始讨论剧本。出乎赵聿珩意料的是,林予白很认真。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流量身份而敷衍,相反,他对剧本的理解很到位,甚至提出几处关于黎川人物动机的改编建议,逻辑清晰,不似作秀。
      “我觉得黎川在第三场戏里,不应该只是单纯的惊讶,应该多一点犹豫。”林予白指着剧本,手指修长白皙,“因为他虽然阳光,但在这个圈子里,他应该学会保护自己。这种犹豫,更能体现他后来选择帮助季寒枭的勇气。”
      赵聿珩偶尔插上几句,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指出人物心理转变的关键节点。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热,像两股不同频率的电流,在空气中悄然交汇,碰撞出一种微妙的化学反应。
      讨论结束后,陈默的电话响起,他抱歉地笑了笑,拿着手机走到隔壁房间去接电话,留下两人独处。
      房间里只剩下赵聿珩和林予白了。
      暮色浸过窗棂,将屋内的光影晕得昏沉。桌上的青瓷茶盏还凝着半缕余温,袅袅茶烟早已散尽。喧嚣退场,门扉轻阖的余响渐渐沉寂,房间里只剩下赵聿珩和林予白。空气静得能听见壁钟秒针的轻响,落在两人之间,漫开一层无声的张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尴尬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赵聿珩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掏烟。这是他思考或感到不适时的习惯。但当他看到林予白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动作顿住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不抽烟的,甚至可能对烟味敏感。他默默地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对方。
      林予白似乎有些兴奋,主动找话题:“那个,聿珩哥,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除了演戏之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到对方。
      “看书,看电影。”赵聿珩的回答依旧简洁,惜字如金。他注意到,林予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继续话题。
      “哦……”林予白似乎被这冷淡噎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扬起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我也喜欢看电影,尤其是经典的老电影。聿珩哥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导演?”
      赵聿珩终于正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的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和热情。他忽然想知道,这个被外界称为“流量小生”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真。
      “黑泽明。”赵聿珩淡淡地回答。
      “黑泽明?”林予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我也很喜欢他的《众生之鉴》!那种对人性的撕裂感,太震撼了。在那样的环境下,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赵聿珩微微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被贴上“流量”标签的年轻人,竟真的看过黑泽明,还看得如此深。
      “是吗?”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觉得《众生之鉴》里,谁说的是真话?”
      林予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聿珩会问这个问题。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觉得,或许没有人说的是真话。或者说,每个人说的,都是他们眼中的‘真话’。人性太复杂了,立场不同,看到的真相也不同。”
      赵聿珩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份认真和深邃。他忽然觉得,或许林予白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只是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
      “有意思。”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语,又像是认可。
      就在这时,陈默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色凝重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聿珩,”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赵聿珩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陈默了,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大导演,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陈默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刚才有人寄给工作室的,匿名,没寄件人地址。里面提到的一些事情……可能和你有关。”
      赵聿珩接过信封,触感粗糙而冰冷。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一眼,他像是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胸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唇上那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眸底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惧,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僵在原地。
      “十年前,你父亲的公司破产,不是因为经营不善,而是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那场大火,也不是意外。”
      “幕后之人,或许你从未想过。”
      ——X
      他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十年前的那场风暴,父亲在书房里枯坐整夜,最终郁郁而终;母亲在医院里闭眼的瞬间,他却因为被锁在门外而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他自己被迫从名校退学,扛起巨额债务,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十年……那些被他深埋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要遗忘的痛,此刻被这封信狠狠挖开,鲜血淋漓。
      “这封信,你是从哪里收到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匿名寄到工作室,没寄件人地址,也没贴邮票,是直接放在前台的。”陈默皱着眉,担忧地看着他,“聿珩,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院?”
      赵聿珩摇了摇头,将信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那个冰冷的“X”符号,隔着布料似乎都能灼伤他的胸口。
      “我没事。”他站起身,动作稳健,却透着一股决绝,“陈导,戏的事情,麻烦你多费心。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挺直,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巨大的能量。
      林予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蹙。他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压着一座从未示人的山。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愤怒。
      赵聿珩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如坠冰窟。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烟盒,手指有些僵硬地抖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麻痹。他抬头望向天空,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信中的内容。父亲公司破产、那场大火、父母的离世……这一切背后,难道真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那个“X”是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真相抛到他面前?
      他没有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迈巴赫,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出来吧。”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闪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正是赵聿珩的私人助理,也是贴身保镖——阿水。
      “赵总。”阿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恭敬和紧张,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查。”赵聿珩闭上眼睛,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扔给阿水,“查一下,十年前,我父亲公司破产的真相。我要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相关人员。”
      阿水接过信封,只看了一眼,身体便猛地一僵。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赵聿珩以为他已经离开。
      “赵总……”阿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恐惧,“有些事情,或许你不知道更好。”
      赵聿珩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阿水:“我必须知道。还是说,你知道这件事,却一直在刻意隐瞒我?”
      “说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指尖的烟头被捏得粉碎,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阿水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着赵聿珩,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非常抱歉,赵总。”阿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有些事情,现在不是该问的时候。等到了时间,自然有人会告诉您的。现在去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会危及您的生命。”
      “危及生命?”赵聿珩冷笑一声,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你以为我这十年,是在过家家吗?”
      “赵总,当年的事情牵扯太广,水太深了。”阿水急切地说道,“老爷当年……是不想让您卷入其中啊!”
      提到父亲,赵聿珩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是他的选择,不是我的。”赵聿珩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阿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换人做。”
      阿水看着赵聿珩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再劝。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信封收好,重新隐入阴影之中。
      “是,赵总。”
      赵聿珩看着阿水消失的方向,眼神中的坚定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寒潭。他知道,这封信的出现,不是偶然。那个“X”,是在向他宣战,也是在引他入局。
      与此同时,工作室里。
      陈默看着赵聿珩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手里夹着一根烟,却忘了点燃。
      “陈导,”林予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赵老师他……没事吧?”
      陈默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阳光的大男孩,叹了口气:“予白啊,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那个信封里的东西,可能会要了人的命。”
      林予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我明白了。”
      他拿起自己的包,向陈默告辞。走出工作室大楼,林予白并没有直接上保姆车,而是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他眼中的阴霾。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头像是一个黑色的问号。最新的消息是在五分钟前发来的。只有一个字: “动” 。
      林予白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明白。”
      随后,他删掉了聊天记录,抬起头,看向赵聿珩离开的方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聿珩……”他低声呢喃,“希望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承受住真相的重量。”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将他推出火海,嘶吼着让他快跑,那个男人最后说的话,是他这十年来活着的唯一信念:“活下去,查出真相……”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坚毅。
      这时,一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开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经纪人张姐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予白,发什么呆呢?快上车,晚上还要加班,还有个时尚杂志的拍摄。”张姐的声音尖细而急促。
      “来了。”林予白应了一声,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表情,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那个赵聿珩,你见过了?”张姐一边翻看手里的行程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搞?听说他脾气可臭了,除了演戏,谁都不放在眼里。”
      林予白笑了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却飘向了远方:“还好,他只是……比较特别。”
      “特别?”张姐嗤笑一声,“也就是陈导敢用他。不过也好,他那张棺材脸,正好衬托你的阳光。这次你们俩的CP,我估计能炒上天。只要这部戏爆了,你‘流量小生’的帽子就能摘掉了。”
      林予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窗外。
      摘掉帽子?
      不,他要的不是摘掉帽子。
      他要的是,借着这部戏,借着赵聿珩,把藏在黑暗里的那些东西,一个个都挖出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赵聿珩并没有回住处,而是驱车来到了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这里是父亲当年公司的旧址,十年前那场大火将一切化为乌有,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残破的钢筋骨架在月光下如同狰狞的怪兽,焦黑的砖石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那一夜的惨烈中。
      他站在焦黑的废墟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无数飞舞的幽灵。他的手指拂过一块被烧得发黑的金属牌匾,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牌匾上“赵氏集团”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却仍能看出当年恢弘的气度。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十年前那晚的惨叫、警笛、消防车的轰鸣……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父亲,母亲……”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凄凉,“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我一定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烧焦的砖块,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裂纹。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有人踩碎了枯枝。
      赵聿珩猛地起身,眼神如刀般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
      寂静的废墟中,传来一阵轻笑。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竟是林予白。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那熟悉的阳光笑容:“聿珩哥,是我。”
      赵聿珩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予白举起保温桶,笑容带着一丝狡黠:“下午看到你在看剧本,估计你没吃晚饭,就自作主张给你带了碗粥。” 他走近几步,将保温桶递过去,“尝尝看,我特意让助理买的,说是这家粥铺开了二十年,手艺特别好。”
      赵聿珩看着眼前的保温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林予白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给自己带粥。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接过保温桶,声音依旧淡淡:“谢谢。”
      林予白看着他,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聿珩哥,其实……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赵聿珩打开保温桶,一股淡淡的米香扑鼻而来。他舀起一勺粥,慢慢喝下,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胃里翻涌的酸涩。“说吧。”他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林予白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知道,今天那封信,和你父亲有关。”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郑重,“十年前,赵氏集团的大火,我也在附近。我见过……那个拼命想救你的人。”
      赵聿珩的手猛地一抖,勺子里的粥洒了出来,滴在焦黑的废墟上,像是一朵朵诡异的花。“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见过我父亲?在火场?”
      林予白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那时候我还小,被父亲带去谈生意。火灾发生时,我们在隔壁大楼。我亲眼看到……赵叔叔把你推出火场,自己却没能逃出来。”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他说,让你活下去,查出真相。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赵聿珩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击中。他盯着林予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怀疑:“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林予白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因为我发现,当年的事情,背后有更大的阴谋。我接近你,就是想和你一起,揭开真相。”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仿佛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聿珩哥,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十年前,我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现在,我是想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赵聿珩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想到,林予白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一直被外界视为“流量花瓶”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坦荡,毫无畏惧。他的脑海中闪过林予白在工作室讨论剧本时的专注、对黑泽明的深刻理解,以及此刻眼中燃烧的坚定。这一刻,他忽然相信,或许林予白真的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与他父亲的死有关。
      “为什么选择现在?”赵聿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林予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因为十年前,我太小,什么也做不了。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对方势力太大,我根本查不到核心。直到……直到我接到这个任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任务?”赵聿珩皱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谁给你的任务?”
      林予白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一个……想让你活下去的人。”
      赵聿珩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想到,林予白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一直被外界视为“流量花瓶”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坦荡,毫无畏惧。他的脑海中闪过林予白在工作室讨论剧本时的专注、对黑泽明的深刻理解,以及此刻眼中燃烧的坚定。这一刻,他忽然相信,或许林予白真的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与他父亲的死有关。
      “为什么选择现在?”赵聿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林予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因为十年前,我太小,什么也做不了。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对方势力太大,我根本查不到核心。直到……直到我接到这个任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任务?”赵聿珩皱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谁给你的任务?”
      林予白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一个……想让你活下去的人。”
      赵聿珩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想到,林予白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一直被外界视为“流量花瓶”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坦荡,毫无畏惧。他的脑海中闪过林予白在工作室讨论剧本时的专注、对黑泽明的深刻理解,以及此刻眼中燃烧的坚定。这一刻,他忽然相信,或许林予白真的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与他父亲的死有关。
      “为什么选择现在?”赵聿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林予白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因为十年前,我太小,什么也做不了。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但对方势力太大,我根本查不到核心。直到……直到我接到这个任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仿佛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任务?”赵聿珩皱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谁给你的任务?”
      林予白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一个……想让你活下去的人。”
      赵聿珩看着林予白,久久未语。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悄然缠绕。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苦涩:“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可能会让我们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林予白也笑了,笑容依旧阳光,却多了一份决绝:“可如果连真相都不敢面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赵聿珩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将保温桶递回:“粥很好喝,谢谢。”
      林予白接过,轻声道:“以后,我每天给你带。”
      赵聿珩转身,望向废墟的尽头,声音低沉却坚定:“好。”
      风起,灰烬飞扬。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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