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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ry.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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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那是不久以前的故事。
……是熠夜(Noctiluca)还不是熠夜时的、一个无名萨卡兹的故事。
1.
传说,在这片大地上,曾存在过一个游荡的魂灵。
祂拥有无尽的知识,掌握无数的秘法。然而,祂不回应祈祷,不赐予祝福,也鲜少展示所谓神迹。
祂行走,旁观,偶尔低语。时间久了,就连知晓其存在的人也忘了祂最初的形象,只余下一个破碎的称谓——“古老亡灵”。
若能献上最上等的祭品,或许能换来祂短暂的瞥视。无数着迷于那伟大力量的人想。
等那祭品被亡灵接受,那古老的意志,便会借由那燃烧殆尽的躯壳,再度重返人间。
2.
一个寒风萧瑟的黄昏。
一片远离移动城邦路线的稀疏林地。
一群妄想将这个传说变为现实的人。
这是群亡命佣兵。他们赤着膀子,衣衫褴褛,围着用焦黑石头与不明动物骨骸垒成的简陋祭坛。
祭坛中央,立着一根木桩。上面绑着一个年轻的萨卡兹。
他看着脚下的干柴被佣兵倒上油脂。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言自明。
火烧起来了。火舌舔舐着被紧缚住的萨卡兹青年。他嘶嘶哑哑地发出可怜的惨叫。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那惨叫变得愈发微弱,愈发难以听闻。
没有一个人阻止,没有一个人挪开视线。
围观的流浪佣兵们眼中跳动着比火焰更灼热的东西。
贪婪。
对活着、对摆脱这种苦日子的贪婪。
祭品在焚烧。
仪式在继续。
3.
到最后,火焰燃烧的声音成了主角。
年轻萨卡兹的头颅屈服于重力,头顶上生命的王冠无声地掉入泥地。
他死了。但紧接着,那跃动的火焰,忽然从核心开始,蜕变为一种黑夜般的漆黑,焰心则呈现出一种尸骨般的惨白。
在黑白交织的光晕里,木桩上的人影……
动了起来。
还是那个萨卡兹青年。褴褛的衣物下,是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
但又完全不同了。
他重新抬起了头。脸上是烈火里炙烤出来的泪痕和烟灰,眼神却是一片荒芜。
“萨卡兹青年”动了动身体,屈起手指,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何时,那身破旧的粗布衣物被一层朦胧的光影取代,幻化出一套式样古老、面料华美却略显虚浮的礼服。
“………………”
他张开嘴,在火苗的微响里,吐出了流利的近代泰拉通用语。
“不必……用这种方式呼唤我。”
4.
佣兵们顿时陷入狂喜!
“……成功了?”
“看他的眼睛!气质完全变了!”
“祭品……祭品真的被接受了!”
佣兵头子推开手下,急切道:“亡魂大人?是您吗?我们遵循古法,将您呼唤至此世!”
闻言,“萨卡兹青年”将目光投向说话者。
另一个佣兵按捺不住,冲上前喊道:“别婆婆妈妈的了!是我们召唤了你!古老的魂灵!规矩我们懂,祭品你也收了!现在,给我们报酬!钱!矿石!宝玉!要很多很多!”
祂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拳,又松开。
这个过程,让他感受到一阵不适。掌心传来异常的温度,身体内部也在每一次呼吸时产生出阵阵刺痛。
高烧。
晕眩一阵阵袭来。
“你们,”祂问,“对这个躯体做了什么?”
佣兵们左看右看,纷纷大笑。
佣兵头子亦咧嘴一笑。
“呵呵……伟大的存在,您弄错了。不是我们对‘躯体’做了什么。是对‘这个人’做了什么,才让您能如此顺利地降临啊。”
“不妨自己看看吧,亡魂大人。”另一个开过口的佣兵促狭地补充。
萨卡兹青年沉默了一下,抓住胸前幻化礼服的衣襟,毫不犹豫地向两边撕开。
“嘶啦——”
破碎的布料落下。暴露在空气和惨白火光下的,是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痕迹的胸膛。
尤其是心口偏左的位置。一团新生的源石晶簇,正狰狞地扎在那里。
黑色晶脉借这具肉/体的养分生长着,向上蔓过锁骨边缘,向下潜入肋骨间隙。
“源石。”祂道出这东西的名字,手指拂过晶簇冰冷的尖端。
“你们将高浓度源石强制植入,利用矿石病带来的□□痛苦加速摧毁他本身的意志。而现在,你们打算用同样的东西,用这具身体内正在扩散的感染,束缚我,折磨我,用病痛让我屈服,让我答应你们的交易。”
被说中了。
但被看穿,也就说明无所谓了。
“这祭品本身也是个感染者了,疯疯癫癫的,活不了多久。我们不过是物尽其用。”
“但他害怕疾病。”佣兵说完,萨卡兹青年继续说,“因为你们的处理,在死前,他感受到生命在随着恶化流失。恐惧、绝望、对健康的最后一点眷恋……这些都被你们碾碎了,用来铺成召唤我的路。”
他胸前的晶簇在火焰里折射出冷光。
“这样,也没问题吗?”祂问。
这样的伦理问题,让佣兵头子变得不耐烦起来:“亡魂大人啊,您沉睡得太久了。如今这个时代,人命比荒野上的杂草还不值钱。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萨卡兹他是怎么没的。到是您。”
“祭品您已经接受。请您快些履行那古老的约定,赐予我们应得的财富吧。您那浩瀚的知识,无与伦比的力量,稍微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享用不尽了——”
萨卡兹青年闭上了眼。
林间的风穿过。这具身体的高烧让他有些恍惚。但真正让他产生了疲惫的,是别的、来自眼前佣兵的什么东西。
“……我不是‘大人’。”祂说,重新睁开了眼睛,“也没有什么,‘无与伦比’的力量。”
那些期盼,他无法回应。那些贪婪,他无法消受。
“而且。”
祂五指收拢,抓住了源石,尖端刺破指尖已然焦脆的皮肤,一滴黑色的血流了出来。
“我不喜欢你们看我的眼神。”
——血珠滴落。在空中骤然破碎。
林间的微风消失了,火焰飘摇的速度变慢了,连虫鸣也无影无踪。
忽然,有一阵声音响起。是一串低沉而古老的吟诵,从四面八方、从泥土深处、从树木纹理中响起;音节扭曲拗口,令人疯狂。黑色的火焰随之暴涨,疯狂舞动。佣兵们脸上的贪婪变成了恐惧。
“什么——”
“法术?他、他没有法杖,也没念咒——”
“杀了他!他是个怪物!是个死人!”
佣兵头子最先咆哮着冲上来,但他没能近萨卡兹青年的身。
咔吧。
“什……什么……?”
上一秒奔跑着的佣兵,下一秒,他的腿弯曲了,像河流遇到山峦时那般弯曲。
一声诡异的脆响过后,他倒在地上,整个人被甩向一棵粗壮的树干。
闷响之后,再无声息。
屠杀,或者说……清理,开始了。
无处不在的低语吟诵,令各种违背常识的死亡纷沓而来。
有人突然窒息,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有人被自己的影子吞噬,在火光中消失在二维的黑暗里;
有人被无形的力量压缩,空间扭曲,身体拧成不可能的角度……
佣兵们的尸体,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填满了林间这片小小的空地。
最后站着的,只剩下那个佣兵头子。
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惊恐万状地看着一步步走向他的萨卡兹青年。
青年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虚幻的华服,又看了看对方肩上还算干净的披风。
“这个,我需要。”
说完,他伸出手,将披风扯了下来,裹住自己近乎赤裸、布满灼伤和晶簇的上身。
披风有些粗糙,摩得伤口很痛。高烧的晕眩感也变得更重了,但是还能忍受。
他紧了紧披风,转身,朝着树林更深处走去,再没有看地上的佣兵一眼。
在他身后,那倒地佣兵头子的眼珠突然暴凸,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低沉的吟诵声渐渐平息。火焰熄灭,刑架焦黑,满地狼藉。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乌云遮住了天空。冰凉的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焦土、树叶、以及那些逐渐冰冷的尸体。
血迹、污泥、以及这林间刚发生的一切。
披着不合身披风的萨卡兹青年在渐密的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高烧消耗着他的体力,源石结晶在皮下疯长——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存在能给他一丝慰籍。
5.
如人所见。这不美好的一切,是一个无名萨卡兹的故事。同时也是“熠夜”的旅程……
……真正开始时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