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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十全大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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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张床上已经摆满了生活用品和被褥,是何良的。
闻笛坐在另一张床上,这样的条件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
“闻哥,本来我们应该是要住旁边那个集体帐篷的,但是我这人吧,周围人一多我就睡不着觉,所以单另搭了这个小帐篷,后来和我一起工作的记者也都和我住这个帐篷里,你呢?是大帐篷还是在这里挤小帐篷?”
闻笛自然选择了小帐篷,人一多,他也睡不着觉啊!挤就挤吧!
“闻哥,我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这里蚊虫很多,何良很担心闻笛一来就感染了登革热一类的疾病。
何良是个急性子,说着话,身子就探上前去,伸手试了试闻笛额头的温度。
闻笛:…………
闻笛不准痕迹地向后躲了一下,除了陆淮初,他难以接受任何同性以如此暧昧的距离接近自己。
可是何良并没有发现闻笛心里的小九九,闻笛往后躲,他就往前跟。
“哎?啧,你别躲啊!我都快压你身上去了!”何良啧了一声,表示不满。
……什么虎狼之词!
闻笛侧身一躲,翻身下床站在床边,眼睛向下睨着何良,冷冷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何良被闻笛的语气吓到,手还停留在半空:“抱歉……闻哥,你没有发烧就好。你……你休息一会吧,我看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嗯,好,我没事。”闻笛应声,坐会床上,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吓到这个小朋友了,“咳,我躺一会,有事叫我。”
何良如获圣旨,赶紧缩回自己那边,殷勤的帮着闻笛收拾床铺。
闻笛从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想起刚才在“食堂”看到的那个储水桶上面漂浮的油花,他就有点反胃。
矿泉水带的不多,他喝完药之后就把水收了起来。
水在这里是珍惜物资,比黄金还要珍惜的东西。
多准备一些,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用。
闻笛躺了两分钟,胃里的不适感让他喘不上气,他只能翻身起来坐在床边,可是坐姿又不敢太塌下去,怕腹部一蜷缩,那股闷闷的痛感就会翻上来。
他只好坐在床边,挺直着腰背,手覆在胃上,企图用手上的那一点温度压下去一些泛上来的酸意。
喉咙处偶尔会渗出一丝微苦的水意,闻笛也赶紧咽下去,连带着把那阵恶心反胃的感觉也一起压下去。
这样军训般的姿势坐了一会,闻笛就坐不住了,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只能把枕头被子都堆在行军床的床头,垒起一个不高不低的靠背,慢慢躺在上面。
胃里时常会传来一阵极轻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闻笛昏昏沉沉,分不清是药效上来了,还是又一阵疼痛的前兆。
他疼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又紧,手指上的皮肤颜色都开始微微泛白。
闻笛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呜……陆淮初,我疼……”
意识迷离之际,闻笛感觉自己身上一沉,好像有人给自己盖了被子……
手背传来一阵刺痛,闻笛缓缓睁眼,引入眼帘的就是何良凑在自己面前的大脸,以及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黑人医生。
黝黑的皮肤衬托的白大褂更加白的刺眼。
闻笛皱着眉看着那个医生把针扎进自己手背的皮肤,然后贴上了两条胶布,叽里呱啦的冲着何良交代了一通便离开了。
“……我这是怎么了?”闻笛无力的抬起扎着针的右手,输液管随着手臂的抬升,里面慢慢回流了一些血液,何良看到后,赶紧把他的手压下去塞回被子里。
“你应该是胃痉挛了,我前面怎么喊你都喊不醒,只能跑去找医生,这个液体里面有止痛镇定的成分,输完就不疼了。”何良已经把垂在两张床中间的塑料布挂在了帐篷顶部的一个小挂钩上,两人的床中间只有不到一米的间隔,再无阻拦。
闻笛疲惫的点点头:“谢谢,老毛病了,麻烦你了。”
“闻哥……你……胃病很严重吗?”没有一个金刚胃和金刚肛/门,在这种环境下是要遭老罪的。
这个结论在何良到这里的第二天他就总结出来了。
“嗯……还好吧,两个月前胃出血过,在之前晕倒过,平时就饿到了会疼,冷到了会疼,累到了也会疼,我都已经习惯了。”闻笛细数着,他觉得应该也不算是很严重吧。
何良:“……闻哥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挺耐杀的。”
“啊?什么?”闻笛迷茫回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何良。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我去借卫生院的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目送着何良走出帐篷,闻笛瘫在床上,胃里的疼痛已经没有睡着前那么尖锐了。
睡意也已经消了大半,他靠在床头,才发觉自己身上盖着的是何良的被子,小孩还挺会照顾人的,闻笛挑眉。
百无聊赖,他拿起相机开始翻看早上拍的照片,满目疮痍的城区,偌大的难民营,约尔达内斯河对岸直对着这边的荷枪实弹,让人透不过气的高墙,排着长长的队伍的食堂,帐篷里让人感到绝望的眼神……
战争总是无情的,无情的夺走平民百姓的家园、夺走他们平静的生活、夺走他们珍贵的生命。
不知道看了多久,手表还放在包里,包在帐篷的角落,闻笛吊着水,不想起身过去拿,他估摸着大概有一个小时,何良还没有回来,是给自己做什么营养大餐去了吗?
正想着,何良端着一个小铁盘,上面放着一个小锅,小锅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放了一副碗筷,何良从帐篷外搬进来一个不高的铁桶,放在两张床中间,当作桌子,然后把小铁盘放在铁桶上,十分得意的冲闻笛说:“吃吧!闻哥!十全大补粥!”
闻笛往床边挪了挪,看了一眼锅内的不明物质,半晌说不出话:“……”
“来!尝尝!”何良端起小碗给闻笛舀了满满一碗,然后放在闻笛面前:“天大地大,病号最大,闻哥,开动吧!不用和我客气!”
闻笛感觉自己眼角抽搐了几下,他拿起勺子在碗里搅拌了一下浓稠的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何良,这里面,都是什么啊?”
何良似乎早就等着闻笛问这个问题了,他一脸等待夸夸的表情,骄傲的说:“医生说了要给你吃稠一些、好消化的的东西,我想了想只能熬粥了呀,但是如果是外面食堂的粥,你吃完肯定会不舒服的,我就自己给你做了,你看,这里的东西可都是我这两年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喏,大米就不说了,我还往里面放了点玉米面、面包干也切成丁放进去了,还煮了半块压缩饼干,这是什么?哦对,火腿肠丁,为了你的身体我可是忍痛献出了一根珍藏了几个月的火腿肠的!”
何良一边说,一边从小锅里一样一样捞出来给闻笛展示。
“哦对了,医生说你的抵抗力有点弱,所以还要多给你补充点维生素,我就去卫生院食堂那边悄悄偷了两片白菜叶子,闻哥你可别怪我抠搜啊,那里一共只有两颗大白菜,今天要做给卫生院二十几号人吃的,我要是偷多了会被发现的!呐,我偷……我取回来以后就洗干净也设成细细的丝放进去煮了。”
“还有什么来着?”何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十全大补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铁桶边缘,嘟囔道,却突然福至心灵般眼中充满了光:“对了对了,还有这个!当当当当!”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衣服兜里掏出来半根香蕉。
闻笛:?
何良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啊闻哥,按理来说你是病号,应该整个香蕉都给你吃的,但是我实在是太馋了,那个香蕉的味道一直在勾引我!我一个没忍住……就掰了一半吃掉了,只给你留下了半根……”
他把半根香蕉递给闻笛。
闻笛却笑了:“谢谢你,我好感动。”
他不在纠结十全大补粥里面都是什么,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然后,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我的厨艺还可以的吧?”何良一脸期待。
“……”闻笛艰难的把嘴里的粥咽了下去,挤出礼貌的微笑:“可以的。”
除了有一股把锅底给烧焦了的味道之外,除了把盐放的要咸死人之外,除了里面的白菜帮子还硬的咬不动之外……
“真的?那我先不吃了!都留给你!”何良喜出望外,开心的快要蹦起来!
“啊,你的这瓶液体快要挂完了,我去叫医生来看看!闻哥你快吃吧!”说完,何良蹦蹦跳跳的就钻出了帐篷。
闻笛面露难色的看着眼前的一碗一锅,胃里竟然隐隐又有了一种恶心感。
不是疼痛引起的恶心,是堪称生化武器般的十全大补粥带来的杀伤力。
……好想陆淮初做的斋饭。
闻笛没出息的想着,像是惩罚自己的没出息似的,憋着气唏哩呼噜的就把那碗粥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