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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太晚了,住我家吧 把人带回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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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警局,他一直跟在蒋祎礼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夜风顺着领口灌进去,顺着他的脊背一寸一寸汲干身上不多的热量,像是堕入什么寒冰地狱,冷得都有些刺骨。
蒋祎礼走的不快,他亦步亦趋,脚下的地砖缝隙里长着几根杂草,被风吹过,一晃一晃的。
他欲言又止,想说自己先回去,又怕一开口,他就会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被抓进警局,为什么在楼下两三个小时不发微信不上楼,为什么要来。
然后他要怎么回答,是说自己走错路了,想在楼下休息一下,还是说自己就住附近出来散步而已,还是实话实说,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想待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然后,他们两个就没有然后了。
“去吃夜宵吧。”蒋祎礼被风掀起头发和外套,他的面上没有什么情绪,也不是什么问句,是通知,“折腾半天饿了。”
付收的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回一句:“……好。”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晚上十一点多,街上其他店铺已经关门,这个时间点是大排档和烧烤摊的专属营业段。
蒋祎礼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尽头亮着一串暖黄色的灯串,几张塑料桌凳散落在简易的棚子下面,炭火的香气混着夜风飘过来。
蒋祎礼在桌边坐下,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他点了几个菜,眼神询问他吃不吃,他乖乖坐好有些局促点头,等服务员一走。
蒋祎礼看着他,刚张开口:“你……”
“我不是每天都跟踪你,我就是来看看,我以后……以后不会了。”他双手放在桌上,神情焦灼,说完最后一句,泄气一样的低下头,睫毛轻颤。
风吹动他额前有些长的碎发,露出眉尾那道浅浅的疤。蒋祎礼看着他,看着那双垂下去的眼睛,看着那副明明委屈却还在拼命解释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原来是怕打扰到自己,怕自己像看变态一样看他,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他害怕被拒绝。
蒋祎礼的心里无缘由的生出想要抱抱他冲动,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声音克制轻柔:“那就别跟踪,顺路的话就一起下班回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别总偷偷摸摸的。”蒋祎礼把面前的茶水推到他手边,杯壁温热,刚好暖住他冰凉的指尖,“小心又被抓。”
付收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有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湿意。他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蒋祎礼,像是没听懂那几句话的意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要是不忙……”蒋祎礼移开视线,盯着桌上刚端上来的一盘烤茄子,声音里有一点不自然的顿挫,“也可以上楼坐坐。你又不是没去过。”
付收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他想起那次喝醉之后,第二天早上在蒋祎礼家醒来,床很软,身边都是他的味道,起来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那像中彩票一样的经历,让他心情愉快了好几天。
可现在……
他低下头,盯着那杯茶水。热气蒸腾上来,扑在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他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又被他拼命往下按。
不能高兴太早。
不能自作多情。
蒋祎礼可能就是觉得他可怜,可能就是怕他抑郁症还没好,可能就是……出于道德。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烤串,蒋祎礼自然地拿了一串递给他。他双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忍不住往对面瞟。
蒋祎礼吃得不快,但是很专注,偶尔会抬眼扫一下付收面前的盘子,看他吃了什么、还剩多少。
他看见付收被辣得吸鼻子,不动声色地把茶水续上。
付收低头吃东西,心跳得乱七八糟。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个人此刻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付收吃饭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他被辣到的时候鼻尖会轻轻皱一下,然后伸出一点舌尖去舔嘴唇。
看起来很好亲。
蒋祎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疯了,他满脑子都是——他低头的时候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手指粉红细长,长睫毛,喝完茶饱满红润的唇。
他从没这么确定过自己想要什么。
吃完饭,夜已深。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代驾和摩的师傅。
蒋祎礼站在烧烤摊门口,看着付收。他穿着一件长风衣和一件黑色卫衣,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单薄。
“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蒋祎礼没有等他回答,径直往便利店走。
付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抬腿跟上。
蒋祎礼在店子里面挑了洗漱用品和一次性的换洗衣服。
付收看着他拿的东西,心里一惊,他不会是要带自己回家吧,慌张开口:“门口有摩的,我住的不是很远,回去挺方便的。”
“太晚了。”蒋祎礼不看他,准备去结账,“住我那儿吧。”
“啊?”付收犹犹豫豫,还想说些什么。
蒋祎礼在旁边嘴唇勾了勾,在货价边上挑挑拣拣,装的很正经的样子:“怎么了?上次不是住过,你不是挺正常的。”
“上次我喝多了,无意识……”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吗?”蒋祎礼抬眼看他,眸底晦暗幽深。
货架过道很窄,两个人靠的很近很近,付收觉得心跳声音太大,大得蒋祎礼可能都听得见,他后退两步,慌乱避开视线:“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回小区的路比来时要短得多。付收跟在蒋祎礼身后,还是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风比刚刚大一些,但他此刻,血液好像在身体里面跑了一段马拉松,滚烫沸腾,心跳也突突的,都不觉得冷。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蒋祎礼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付收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这是蒋祎礼的家。
不是他喝醉之后稀里糊涂睡过去的地方,不是他偷偷摸摸送他回来然后离开的地方。是他的私人空间,是离他最近最近的地方。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他这么近过了。
他看见玄关鞋柜上摆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有些发蔫,像是好几个礼拜没浇水。看见沙发上扔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茶几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专业书,书页间夹着一支笔。看见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有黑色的T恤,有深蓝色的牛仔裤。
他在清醒的状态下,光明正大和蒋祎礼一起回家了。
他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进来啊。”蒋祎礼有些好笑。
“你不是来过一次了?”蒋祎礼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眼里还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还跟第一次来似的?”
付收的手指摩挲着杯壁,声音闷闷的:“那次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蒋祎礼挑了挑眉,“我第二天早上是被热醒的。”
付收眨眨眼,眼神飘忽,有些心虚。
他递了洗漱用品给他:“去洗澡。”
付收看着他手里的一次性换洗衣服,耳根都红起来,蒋祎礼看看他,又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买尺码合不合适,你将就穿吧。”
付收逃也似的,进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