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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冤魂无数 鬼镇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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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阿秀耶寺。
一个穿着冲锋衣、自带冷气的男人，旁边走着一个西装熨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另一边，还走着一个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笔记本的男人。
谢时凛看向秦展阅的金丝眼镜，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心里暗自落下疑问——
这眼镜哪儿弄来的？现在戴的这幅明显不是之前击碎的那副，但看形制工艺，也不像是栩栩镇这种小镇子能有的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疑问这个的时候，他们还有正事要做。
另一边于振华边翻着笔记本边找着方向。
于振华是个作家，即便是来到生死攸关的系统，也不忘始终秉持着记录灵感与事件经过的素养，把沿途所遇一一记录下来。
这个好习惯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于振华一边比对着方向，一边梳理着整个剧情的故事线：“好像是那边……嗯，对，那副被展的唐卡就是从那个屋子里运出来的，之后就出现了唐卡被摔开的画面。”
于振华指着大殿后面的房子。
不知道是僧舍还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
谢时凛率先移步过去。
上次来阿秀耶寺，他只去了后山门的异界空间，寺院内建筑根被没探查。
只不过这次再来时，这里，竟然多了几分血腥气。
想来是几天前于振华他们结束副本时，那些冤鬼报复压迫他们的人的痕迹还没完全散去。
大概是栩栩镇才经历了一遭“解放”，阿秀耶寺显得有些颓败，不过该有的秩序还在，还能听见喇嘛交谈或念经的声音。阿秀耶寺好像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因为人还活着，信仰就自然还在。
·
三人来到放唐卡的那间房子，谢时凛屏息，微微侧过身把耳朵靠近，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于是直接伸手推门。
门也没落锁，一推就开。
谢时凛小心迈步进去，左右环顾。
果然，空无一人。
不过屋内一侧还有个套房，一扇单门，也是紧闭。
谢时凛慢慢靠近，却听见套房里面传来“砰砰砰”撞击那扇单门的微弱声音。
于振华只感觉身体一阵寒冷，没忍住抖了一下。
秦展阅笑了下：“不是经历过一次了吗？还这么害怕？”
秦展阅戴上金丝眼镜后，气场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强大，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矜贵的感觉。
于振华是习惯的，他老早就见识过秦大神的能耐，没觉得任何不对，只是有点破防地小声吐槽：“这种事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没办法不害怕吧……”
他和谢时凛、秦展阅算是认识时间最久的，也是一路跟着他俩的，最开始多余的话根本不敢说，现在还能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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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套房的单门上是一把老式的横杆锁，看起来年代久远，但是竟然还有精妙的样式花纹，看着虽然古老陈旧，在当年也应该价格不菲。
谢时凛从兜里摸出一根新的铁丝。
这是他回来后重新装备的，这玩意儿遍地可见，关键是好用。
于振华：“？这就……开吗？”
一个“开”字还没说出口，谢时凛铁丝已经伸进去了。他的手指灵活地动了动……
唔……
又动了动……
却罕见地没能迅速撬开。
谢时凛心想，这老物件儿果然精巧。
秦展阅搭上于振华的话：“不开锁，今晚我们是来这旅游？”
于振华想了想，有道理。
“没有，就是感觉咱效率真高——”
说话的功夫，就听那个横杆锁“咔哒”一声开了。
于振华见识过这俩大佬的能耐，眼看谢时凛三两下就撬开门，于是再次闭上了嘴。
谢时凛没带一秒犹豫的，直接扔锁开门。
老旧的门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静谧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紧张的气氛让几个人不由同时心弦绷紧。
小门彻底被推开，谢时凛在一片黑暗中凝神。
映入眼帘的，是个……人？
于振华也瞧见了，但他下巴都仿佛要掉下来：“他他他……他怎么又活了？他不是、不是死了吗？！”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个人。他牛头人身……唔，说是牛头也不完全准确，算是半牛半人的一张脸。
那半张人的脸谢时凛和秦展阅都见过，是他俩在牛杂店里正吃饭、一声枪响促使他俩扔下筷子出门，后来看见接受镇民跪拜、又从阿秀耶寺驱车离开的那个喇嘛。
此刻，那个喇嘛牛头人身，整个身体被一串很长的佛珠捆着，那串佛珠本身应该不难挣脱，但好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附在上面能够彻底禁锢，同时也使他口不能言。
谢时凛问：“你见他时他就长这样？”
于振华咽了下口水：“也不是，最开始还是正常的人的长相，后面被那些牛头鬼袭击，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不过他他他……当时真死了……”
谢时凛扫视一圈屋内陈设，几乎是映入眼帘，一眼看到的是眼前一副被朴素黄布裹起来的巨型画卷。
“好像就是这副，”于振华凑近隐约露出的一角画布仔细辨认，又拧起眉，“……等等，画布的纹路似乎不太一样……”
于振华是个注重细节的作者，连纹路都有印象。他正绞尽脑汁地回忆究竟是不是这幅唐卡引发的“鬼镇”景点时，谢时凛这个实干派就已经准备伸手了。
管他是不是，先扯开看看再说。
谢时凛刚要伸手，就听见一道温润声音说：“稍等。”
是秦展阅。
他刚刚蹲下身子查看被束缚的喇嘛，此刻徐徐起身又走过来，盯着那副画卷好一会儿，闭上眼不知在干嘛。
自从俩人在宾馆房间里对峙后，谢时凛就知道秦展阅既然佛道双修，肯定擅长鬼怪这反面的知识。他本来想趁机揶揄一声“也对，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忽然想起于振华还在场，于是也就静静等在一边。
半晌后，秦展阅说道：“里面的确鬼气沉稠，但这东西应该也算秘辛，就这么不加保护地放在这儿，或许有陷阱”
说完回头看向被捆住的喇嘛。
于振华“嘶”了一声，表示秦大神说的很有道理。
谢时凛看了眼于振华，又看了眼一脸正经的秦展阅，最后果断开口：“你们站远点。”
于振华尴尬道：“大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刚落，就看见身边的秦展阅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于振华：“……”
于是也默默退后。
两人退开，谢时凛才抽出匕首，挑开包裹住巨型唐卡的黄布，又割开前后两根扎带。
结果带子刚一松，房梁上就“唰唰唰”飞下来近十支冷箭！
于振华脱口而出：“小心！”
话音落下片刻，谢时凛轻松格挡过长箭的匕首，就稳稳立在他眼前。
“嘶……”真厉害啊。
谢时凛却缓缓收起匕首——设防这么简单，看来重头戏是在后面。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阿秀耶寺钟声四起。浑厚的钟声响起，在静谧的夜晚尤其入耳。
钟声作为警报，很快惊动了寺庙的僧人们。要是不出所料，他们很快就会将这里形成合围之势。
但那些都不重要，那不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谢时凛没多犹豫，手一扬，就扯开那副唐卡，然后——
手中匕首狠狠刺入！
……
霎那间，漫天飘雪，流魂四溢——
原本回温化雪的栩栩镇，竟然再度飞雪。
还真是冤魂无数。
三人招架着这些鬼魂冲出时凌乱误伤的攻击，他们大都各自寻找仇人索命，寺院里那些“活物”他们没放过，在庄严又慈悲的佛像下——
“啊——”
“不要——别杀——呃……”
“……该死的杂碎……唔——”
……
此起彼伏的哭喊求饶声、不甘怒骂声以及吐血身亡声，在静谧又寒冷的雪夜，充斥着这座美丽的、辉煌的阿秀耶寺。
于振华之前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场景，但哪怕已经切身实际的见过一次，现在也依然觉得凄厉可怖。
他躲在秦展阅背后，心里怕得要死——要不是傍晚时候这两尊神一齐堵住他让他给指路，他也不乐意来啊……
“啊啊啊啊————”
于振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回头一看，身后房间内的牛头喇嘛此刻正被十几个鬼紧紧缠绕，身边掉落着之前捆绑住他的佛珠，而那喇嘛在刚才尖叫一番后，早已吓晕过去，那些鬼便一口一口啃食着他的骨血，半张脸都被吃没了……
秦展阅轻声叹气——
神佛之下，冤魂索命。
真是罪孽。
·
除了阿秀耶寺，还有无数的鬼往山下栩栩镇的方向飞去。有的往现在的巡检司飞去，有的往当地贵族所在的方向飞去。
也不知道那样一副唐卡里，是怎么装得下这么多的鬼魂的，简直让人咋舌。
……
又是一夜，血染全镇，整座镇子鬼魂索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于振华实在觉得这画面凄厉诡异，他躲在并排而立的两个大佬中间的缝隙后面，声线不是很稳：“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秦展阅从容答道：“不需要做什么，等着就行。”
只需要让栩栩镇再经历一次“鬼镇”的画面，完成系统的副本，走完这场荒唐的流程。
……
满天的雪花遮不住血流成河，飘在谢时凛的眉睫上。他握着匕首，看着眼前一切，思绪却已经飘到遥远的次日。
明天，太阳升起。
阿秀耶寺会有新的僧人进驻，地板会被洗刷干净；巡检司会更名成另一个相同作用的“监察蜀”；那个酷似办公场所的地方将被委派来新的官员，未来还会有像冯爷那样的玩家被吸纳；同时依旧会诞生一批地主、贵族，重新掌握农奴契约，驱使人为奴隶动辄打骂生杀予夺。
而那些奴隶，如无意外，也将再次陷入漩涡，被宗教洗脑，被政治控制，心甘情愿沦为奴隶，哪怕滋生反抗意识，也还是被压迫在领主的枪支和皮鞭下……
……
后来，于振华在他的笔记本上补写道：历史里，鬼镇何止千处百处？鬼镇之下，皆是时世浑浊，民不堪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