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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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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好冷。
苏淮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
还是好冷。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他好不容易眯开了一条缝,又在房间里亮得刺眼的光线中痛苦地闭上了眼。
没办法,他只好闭着眼睛开始复盘。
我是谁?
苏淮,这毫无疑问。
我在哪?
啧,还是得睁眼看看。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再次把沉重的眼皮撑起来,等到慢慢地适应了这种亮度,眼前的重影终于合并在一起……哦,是我的房间。
我怎么回来的?
不记得了。不过看样子,不是庄乐天把他弄回来的。窗帘没拉,被子没盖……嗯,衣服也没换,说明自己进房间前的那一刻还是清醒的,不省人事应该是后来的事。
苏淮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拇指:真厉害,苏小淮同志,这次起码回到家了。
一阵冷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里灌进来,他偏头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顿时觉得脑袋很胀痛,他吸了吸鼻子,堵住了。
他艰难地把上身撑起来,清了清嗓子,去浴室把昨天没洗的热水澡给洗了。然而并没有舒服多少,他把手放到额头上量了量,没发烧,应该只是没换衣服又被冷风吹了一宿着凉了。
还好,他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感冒药了。没想到以前淋那么多次雨都没感冒,这次喝醉睡个觉就感冒了,不知道江荿知道了会怎么笑他。
哎?怎么会突然想到江荿?
苏淮拿着根筷子搅拌打圈,愣了神。
昨天……
哦。他借着酒意坦白了自己的高中也是附中,既然已经和江荿是朋友了,正好又聊到这个话题,没什么好隐瞒的。
还有什么?
哦。他们一行人吃饱后一时兴起,要去附中门口拍合照留念,还摆了个特别傻的姿势。
然后就是醒来之后的现在了。
苏淮放下筷子,把药喝了。
他点开那个微信群——群名已经被改成了“附中七侠”,往上划拉过99+条消息,找到那张照片。他局部拉大,一点一点滑动屏幕,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来。
苏盛铭和许朝安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了,贺源倒是很符合他气质地勾起一抹痞笑,冯沛竹一定也很抗拒这个傻乎乎的姿势,笑得极为勉强,陈晗仰天大笑得能看到他的扁桃体,江荿还是很帅,浅笑着露出灵动的梨涡。
他慢吞吞地继续往右滑动,然后他和江荿十指紧扣的姿势逐渐移进视线。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的食指僵在屏幕上方几秒后,颤抖地双指放大,又往左滑动一下、往右滑动一下,确定手的主人是他和江荿无疑。
他颤抖地滑动屏幕看他的另一只手是不是也跟别人十指紧扣。
没有!
只是轻轻搭在苏盛铭手尖!甚至都没有握住!
江荿呢?
也没有!
江荿只是轻轻地握住了许朝安的手,没有十指紧扣!
天爷。
虽然他们不是照片里唯一一双十指相扣的手,但他居然和江荿十指紧扣了?!
老天爷。
他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十指紧扣自己,所以一定是自己握过去,江荿不好意思拒绝才回握过来的。
他突然觉得庄乐天不让他喝酒和江荿让他少喝酒都是正确的。
这算什么?撒酒疯吗?
……不能再喝酒了。
而且江荿好像是不会断片的类型,会记得自己主动要和他十指相扣……
完了。
太阳穴突突跳得要爆炸了,他画圈揉着,喃喃自语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你怎么了?”
苏淮已经接受了无论他多早到江荿都会比他更早到的定律了,他抬手往上拉了拉口罩,说:“感冒了。”
“这么严重,鼻音好重。”江荿担心地皱起眉。
苏淮整张脸只有眼睛是露出来的,就跟用红笔特别标注考试重点一样,那双目光潋滟的桃花眼想忽视都难。
江荿看到苏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担心地问:“怎么哭了?”
“?”苏淮抹了抹眼睛,是鼻子堵塞后伴随的神经反射性流泪,“鼻子堵了,把眼泪挤出家门。”
江荿想都没想,所见即所得地说:“好可怜。”
“什么?”
江荿轻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说:“我说……眼泪。眼泪被挤出家门好可怜”
在无人问津的地方,江荿内心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好想让他自己看看这幅样子有多楚楚可怜!
“是因为那天喝酒吗?”
苏淮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回答“是”实在是太丢人了,可事实又如此。他顿了顿,避重就轻地说:“晚上窗户开太大着凉的。”
“那天你还记得多少?”江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
“……记到在附中门口拍照片。”苏淮感觉江荿要找自己算账了。
“没了?!”江荿意外地看着苏淮,“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吗?”
“……不知道。”苏淮心想,再也不喝酒了,好丢人。
苏淮被江荿诧异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再加上本来就心虚,越问声音越小:“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我有……做什么吗?”
矢口否认。这个时候一定要矢口否认!
“我以为你是睡着后才断片,没想到醒着的时候也会不记得。”江荿叉着后腰。
“什么……意思?”苏淮怀疑自己还做了其他更过分的事,那现在只好当做鼻子堵后脑子里也积水了,一问三不知,“我要记得……什么?”
“……没什么,拍完照后我打车送你回去。”江荿想了想,把能说的部分挑出来说。他非常后悔,那晚干嘛要管苏淮会不会记得,就应该直接说出来,大不了一律都可以按照“耍酒疯”处理。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再有这个机会,憋得慌。
他清楚地看到苏淮是怎么看他的,但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暴露,是怎么看苏淮的……不,那晚苏淮的眼睛很亮,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简直是镜子的完美替代品。苏淮是典型的扇形双眼皮,尾部那道褶和微微上扬的眼梢形成了一处旖旎的阴影,眼瞳黑而深,即使他常常神情冷淡,但只要他望过来,就会像夜里的大海,把你吸进去。
他还想着今天旁敲侧击一番,看看对方的想法,结果苏淮居然没有这一段记忆!
可恶,挥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什么时候从学校搬出来?”江荿为了不困住自己,换了个话题。
“先去找房子,再签协议,”苏淮说,“最快也要一周吧。”
江荿:“陈晗说房子定下来后地址给他一个,他要给你寄东西。”
“寄什么?”
“不知道,说是乔迁之礼。”
“这么讲究。”
“是啊,但你别太抱期望。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给我送了个泡脚桶,祝词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他好幽默,”苏淮从包里抽出两张纸,捂住鼻子,擤鼻涕。
江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的脑回路一直很奇特,我都很期待他会送你什么。”
经济舱上是三个座位连在一起,江荿原本分到的座位是靠窗的,但他执意要与苏淮换一个座位,说是从窗户看下去恐高,眼不见为净。
苏淮不知道的是,江荿是有私心的:为了隔开别人。江荿不允许谁在自己之前碰苏淮,谁要是因为睡着了倒在苏淮身上更是不允许,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较上这劲儿了。
一小时后,证明了江荿的担心不无道理。
坐他左边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好像熬了三天三夜似的,一上飞机就戴上了眼罩,登机广播的注意事项都播报完了的时候,她就已经靠着椅背呼呼大睡了。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头一歪靠在了江荿的肩上,江荿托着她的头扶正后又她倒下来,反复几次,江荿心想算了吧,让女生枕一下也不会少块肉,还好和苏淮换了位置。
又过了半小时,肩膀已经有点麻木了,江荿正想着要不要把女生直接叫醒,广播播报道:“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飞机在飞行过程中受气流影响,将遇到持续且较强烈的颠簸……”
颠簸中,被枕得麻木的左肩更加酸软,江荿没忍住动了动,那个女生突然就扑通一下倒在了他的怀里,苏淮也被这动静惊得看过来,而那女生却仿佛只是翻身换个姿势似的继续睡着。
苏淮:“她……”
“我去,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她真的不是昏迷了吗?”江荿手足无措——应该不能说是无措,因为他一只手正麻着,另一只手被压在腿上抓着她,无法动弹更贴切一点。
苏淮拍了拍女生,说:“你没事吧?”
江荿咬牙说:“叫……空姐……好痛……快撑不住了……”
“颠簸的时候人员不能走动的,”苏淮把轻拍换成了推动,并且加大了点力度,“麻烦让让,下飞机了。”
女生犹如惊弓之鸟猛地弹起,磕到了江荿的下巴,她慌乱地把眼罩摘下,左顾右盼道:“啊!到了!”
江荿捂着下巴,又牵动到了麻木的肩膀,长长地“嘶”了一声。
“那个,别激动,”苏淮戳了戳女生,女生回过神后看向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是飞机在颠簸,你刚才睡觉倒他身上了。”
听到苏淮这么一说,女生抬眼看了看江荿,顿时面红耳赤,说:“啊……对不起。”
江荿揉搓着肩膀,摆了摆手说:“没事。”
女生看了看苏淮的帅脸,又看了看江荿的帅脸,
“那什么,可以加一下你们的微信吗?”女生红着脸低声说道。
江荿笑了笑说:“不代购。”
苏淮:“……”
怎么能够用满面春风的笑容,说出这么不近人情的话?
苏淮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突然很想笑,但看到女生的样子努力把想笑的冲动压下去。
女生更加无地自容,她快要缩成一团掉到地缝里了,尴尬的是她还要继续坐在座位上,哪也不能去。
“不是你的原因,”苏淮解释道,“我们微信不私用,没什么好加的。”
女生明白他们在拒绝,坦然地点了点头。
下飞机后,江荿问:“这么开心啊?”
“啊,”也不知道是又想到了那句话,还是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很兴奋,苏淮低头笑了笑,“很开心。”
“北京欢迎你,”前两个字江荿还是用说的形式,后面他就忍不住唱起来了,然后就接着唱下去了,“为你开天辟地。”
苏淮吸了下鼻子,没忍住提醒他。
“北京欢迎我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