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即使此时天光朦胧，刚刚露出鱼肚白，但苏淮通过远方树底下的那个人形轮廓，就知道是江荿。
庞正条顺啊，啧啧。
这个身高比例，在五十米开外看过去，都极其醒目。他很喜欢看江荿这种挺拔又随性的站姿，阔腿裤自然堆褶，大长腿欲盖弥彰。
就是怎么……今天有点恹恹的？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没啊，”江荿冲苏淮笑了下，揉了揉还在打架的眼皮，“一夜无梦。不知道为什么起床的时候很艰难。”
“起太早了。你微信跟我说声，继续睡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来。”苏淮叹了口气。
江荿摇摇头，恹恹地说：“不要，春困秋乏，困点正常。一会儿陪你拍照走一走就有精神了。”
苏淮不放心地看着对方摇摇晃晃的步伐。
贝贝和北子对昨天的成片很满意，苏淮发完，她们想要今早再拍一下升旗。太早了，苏淮很想拒绝，但有钱拿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安检后跟着引导线来到广场中央，这是苏淮第一次看升旗，他被乌泱泱的人群震撼到：“人真多啊。”
“是啊，”江荿环顾四周，“这么多人待会儿怎么拍啊？”
“她们说先拍一段她们在看升国旗的视频，等结束后再拍照片。”
他们到的还算早，但前三排已经站满人了，很多游客早已举着手机或是相机在拍，小孩们特别激动，拉着大人说一些对大人来说很无聊但对他们很有意思的事。
“那红红的是什么？”
“快开始了吗？”
“妈妈天要亮了！”
周围人澎湃的情绪感染着苏淮也开始有点激动，他偷偷看了眼江荿。
“怎么？”江荿像有雷达似的在短短不到一秒之内就把目光落下来。
“没，”苏淮有一丝慌乱，眼神闪躲了一下，“就是想问问你以前看过升旗吗？”
“大学以前每周一都看。”
“……”苏淮眯着眼看他。
“没看过，”江荿发现用这招逗苏淮屡试不爽，“所以今天死皮赖脸跟着来呀。”
苏淮张嘴正要说话，手机在兜里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然后把屏幕面向江荿，做了个“来了”的口型。
“喂？”苏淮接起电话，“我们在前面……嗯……四五排吧……人是有点多……”
“……借过借过——帅哥！”
贝贝的声音同时在听筒和身后响起，苏淮迷茫地回过头看到了还隔着几排人跳起来招手的贝贝和北子。
“早，”苏淮把手机放下，打了个招呼。
“你还没跟我问早呢，”江荿压低声音在苏淮耳边说道。
“没有吗？”苏淮不敢回头，确切来说是动都不敢动，他怕动一下就碰到什么。
“嗯。”
不知道江荿是不是故意的，苏淮能感觉得到他离自己耳朵很近，可是却没有温热的鼻息喷吐在自己的耳朵上。
居然在憋气呢。
“早上好。”苏淮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道。
江荿歪着头，笑了笑，每个字都上扬：“早、上、好。”
说话间带来的气息在苏淮耳边萦绕，他觉得自己快要站不稳了。
“帅哥！你们真高啊！大老远就看到你们了！”贝贝兴奋地说，顺便把被挤掉的红围巾兜回肩上。
苏淮确定耳边不再有气流攒动，才松了口气，搓了搓刚才江荿对着说话的那只耳朵。
而江荿，终于松掉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他对着朝他们小跑过来的两个女生说：“你们打扮得挺应景的。就穿大衣，不冷吗？”
“为了出片，我们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哈哈哈——”贝贝比划了一下，对苏淮说，“待会拍背影就行，我怕现场这个氛围我没办法表情管理，升国旗的过程我们自己拍。”
苏淮点点头。
“帅哥，你个子高，”北子对苏淮说，“先举着手机俯拍我们一段呗，要男友视角。”
“好……”
“我来给你拍，”江荿把苏淮的回答拦腰截断，并站在他前面，“我个比他还高。”
苏淮：“？”
“你也会拍？”北子迟疑地问道。
“当然了！”江荿说，“拍男友视角不是与生俱来的吗？”
北子：“……”
苏淮：“……”
“你说得很有道理，”全场只有善良的贝贝给出了积极的回应。
“你们要不整理一下仪容仪表？我、我们商量点事。”说着，江荿弯腰揽着苏淮的肩转了一圈，背对她们，走了几步，私语道：“男友视角怎么拍？“
苏淮从眼尾斜看过来，挑起半边眉毛，说：“不是你与生俱来的吗？”
“我都没当过男友呢，”江荿压低声音，“哪会拍什么男友视角？”
“那你揽什么瓷器活，”苏淮耸了耸肩，“还说我矮。”
“错了错了，苏淮，苏摄，苏小鱼儿，苏——”
“怕了你了！”苏淮捂住江荿的嘴，“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
“唔唔唔……”（我没有……）
“嘘！”
江荿瞬间安静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嘴，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苏淮。
苏淮自觉失态，于是马上把手放开。混乱过后他感觉自己指尖带着的余温有些异常的烫，转念一想，兴许是自己的原因。
苏淮当作无事发生，站在前面，举着手机给江荿演示了一遍，“开广角，你个高，正常举着就差不多了。人物框到画面的三分之二。能听得懂吗？”
沉默。
苏淮回头找江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荿把手放在苏淮头顶，叫了一声：“苏淮！”
苏淮顺着江荿的手抬起头。
咔嚓！
“干嘛！”苏淮皱着眉，“又拍我？”
“实践一下，”江荿轻轻勾起嘴角，把手机屏幕对着苏淮，“你看看，这是男友视角吗？”
特么给我拍男友视角干嘛！
苏淮瞪着他，不想点头，但又找不到不点头的理由，因为他拍的确实是男友视角。
苏淮转身往回走。贝贝正凑在北子脸前面给她调整假睫毛，留意到有人朝她们走来，扭头，看到是苏淮，咧开嘴笑：“好了？你们商量什么呢感觉快要打起来了。”
江荿小跑过来，重音在前两个字上：“独家传授秘籍呢！”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快开始了。
当国歌响起的时候，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肃然起敬，不约而同轻声唱着国歌。
苏淮抱着相机，情不自禁地跟唱。忘了拍那两个女生的背影。
结束了，人群四处散去，他被江荿手肘戳了两下，才回过神。
“你怎么了？”江荿问。
“我去退她们钱吧，”苏淮慢半拍才说，“在这儿应该全神贯注。”
“她们跑到前面自拍去了。”江荿觉得可爱，偷着笑，“我觉得你说得对。”
苏淮找到北子和贝贝，很不好意思地说他忘了拍背影。
“没事没事。刚才人那么多，本来也不太好拍。我们视频素材也够了。”北子说。
“我们举着旗拍一组行吗？”
贝贝问完，拉着北子在栏杆前站好。
江荿站在苏淮身后，心里毛茸茸的。
今天四点起床，五点碰面，晕沉沉的头脑在看到对方的那刻，仿佛走进了森林，瞬间呼吸到了清甜的空气。
肺得到了净化，心灵跟着一尘不染。
好喜欢你在旁边。
因为我有洁癖啊，不想再让心灵有灰尘了。
江荿后退一步，怕心声被听见。
“听到了听到了，”贝贝宠溺地笑了笑，“一会儿出去就买。”
“这个徽章真的好好看啊，”北子指着手机，“评论区说因为限量，要排队很久才能买得到。”
“那不会我们还买不到吧？”贝贝担心地说，“这么早都这么多人了。”
北子抹了下额头，展示湿润的指腹：“敢信？刚在那我都出汗了。”
贝贝“噗嗤”笑出声，马上拉着北子快步走上前，很快就和江荿肩并肩，然后她揶揄道：“帅哥，你刚还说我们穿大衣冷，现在我们都快被挤出汗了。”
“就是，”北子附和道。
“啊？”江荿愣了一下，“我还觉得很冷呢。”
“不会吧，我都觉得好热了。”北子说，“试试多吃点红枣？”
苏淮在一旁默默听着，隐隐觉得不对劲。
早上江荿困倦的样子不对劲，刚才捂着他嘴时留在指尖的温度也不对劲，现在他居然会觉得冷更不对劲。
事出必有因，难道是……
“江荿，”苏淮说，“你介意我碰你吗？“
江荿愣了一下，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屏住气：“碰哪里？随便、随便碰。”
“……你头低一点。”
江荿很乖地弯腰低下头，苏淮把手背覆在他的额头上，刚碰到就“嘶”了一声，声音掉下来：“你发烧了。”、
“啊？”贝贝和北子闻言同时围了过来，贝贝说：“难怪我觉得你今天精气神比昨天差了一点呢，还以为是因为没睡好。”
“啊？”江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啊？”
“你自己能量出什么来，都一个温度，”苏淮皱着眉，“去医院吧。”
“哎不去，”江荿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病。”
“我摸着感觉温度不低，”苏淮依然皱着眉，“那你宿舍里有人吗？”
“不知道。”
苏淮叹了一口，绕过江荿，对贝贝和北子说：“他生病了，后面没办法拍了。不好意思，我把今天的定金退给你们吧。”
“昨天发的就是一组的定金，刚不拍了嘛，”贝贝说，“你别管我们了，快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谢谢理解。”
目送她们走后，苏淮扯着江荿的袖子走，江荿马上把手摆得像雨刮器似的，着急说道：“我我我真不去医院……”
“那去我家吧，”江荿猛地顿住了，愣怔地看着苏淮，苏淮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家有退烧药，用被子捂捂把汗发出来就好了。”
苏淮在等车间隙还是把定金退给了贝贝和北子，但是她们都没有收。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撑着江荿的胳膊，江荿憋笑道：“不是，刚才一直没事，怎么被你确诊完搞得像我已经全身乏力似的啊？”
“……”苏淮换了个顺手的姿势，“怕你突然砸地上。”
江荿轻笑了一声。
“……”苏淮抬眼看着江荿，“你怎么知道自己发烧后这么开心啊？”
“没有啊，”江荿咧嘴，灿烂地笑了起来。
“……”苏淮偷偷翻了个白眼，“开心得嘴都包不住你的牙了还没有。”
他们一同坐在车后座，司机默默开车，缄口不言，看来是个对乘客八卦没兴趣、也没兴趣吹牛逼的司机。门窗紧闭，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太早起来了，苏淮斜靠在门窗上，渐渐泛起困意。
苏淮在自己快要睡着的前一秒强撑起精神，坐直对江荿说：“睡会儿吧。这到我家要五十多分钟，快到了我叫你。”
江荿看出来对方更想睡，但还强撑面子哄自己睡，于是揶揄道：“我睡死过去你叫不醒我怎么办？”
“那就背你上去呗。”苏淮迷迷糊糊地说。
“你背得动？”
“你忘了我能干翻十个人了？” 苏淮声音越来越小，江荿看过去时他撑着脑袋靠在车窗，已经睡着了。
江荿笑了笑，把羽绒服帽子扯到一边堆在肩膀上，然后轻轻地扶着苏淮，慢慢地让他把头靠在那团刚出炉的现成靠枕上。
怎么这么可爱啊，说要照顾病人结果自己睡着了。
车内开着暖气，江荿感觉有点缺氧，眼皮也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一旦睡着了，再醒来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所以还不能睡。
睡着了不知道被背着是什么感受岂不是很亏！
嗳？不然待会我装睡让他背一下呢？
会不会太阴险了？
江荿这可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啊你不要放弃！
算了。我是正人君子，也不多这一回。
我是忍者神龟。
江荿数着苏淮的呼吸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想着，他瞄了一眼司机手机导航上的剩余路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挂上头戴式耳机，播放死亡重金属摇滚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