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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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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刚开了一道缝,里头伸出了一只短肥爪子,接着小黄的头钻出来朝他们喵喵叫了两声,两脚离地挂在苏淮裤腿上要抱抱。江荿戳了戳它的脑袋就忙不迭地去把那两个“功臣”碗给洗了。
“你真要喝酒啊?”江荿洗完出来,边擦手边问。
虽然每次喝酒都有糗事发生,但不得不承认第一杯酒入喉、在身体里发酵出的愉悦因子着实让苏淮上瘾了。只要控制好量就行了。苏淮一个人在家实验了几次,知道伏特加和果汁的比例是多少最合适,也知道在这样合适的比例下喝两杯刚刚好。
苏淮两指夹着酒杯,朝江荿的方向推出去:“在家里,不怕。”
“行。”江荿含笑道。
月明星稀。苏淮和江荿窝在沙发上,碰了下杯子,江荿轻声说“干杯”。
“看电影吗?”苏淮觉得光喝酒有点干,打开了电视。
“看,”江荿正好想知道苏淮的喜好。
苏淮随便放进一张碟,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落地灯。
一望无际的海渐渐在黑暗中显现,苏淮坐回沙发。
故事发生在美丽的海边小镇,镇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位穿着米白纱裙的少女提着篮子从人群中跑过。片名跟随着少女的步伐逐渐放大,他才诧异自己居然选了那部曾经说过不会再看的爱情片。
但江荿没表现出特别的反应,苏淮不好意思提换一部影片。
影片中他们相遇在彼此最好的年纪里,相信永远,爱得热烈。可树会长高,人会长大。二十二岁以后太多的责任和担子,就像一把短而钝的刀,一刀又一刀冷血地磨开他们,磨得血肉模糊,直到眼里再也看不到对方,最终形同陌路。
经典的悲剧爱情故事。
影片结尾,他们再次相遇在人海中,十年未见的两人并未上前寒暄,只是互相在视线交错中远远地看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苏淮正好喝完了第二杯酒的最后一口,他偏头看向江荿,紧张对方是否会觉得自己品味很差。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江荿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苏淮不太惊讶,因为他也不喜欢。
“他们俩分开,是因为男生不够爱,不愿意花时间,因为他疲了,就放手了。”
苏淮有些诧异。
“他对女生的爱比往返路程轻。如果是我,只要我能见到对方,多远我都会去。”江荿看向苏淮。
永远需要很多爱来浇灌,更是由许多个瞬间构成。谁一旦放手,“永远”就断了。
“她很幸福。”
苏淮看着江荿的眼睛,轻声说,然后转回头,收拾杯子。
他不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是,他觉得男女主应该在最相爱的时候分开。因为等到内心再无波澜,原先的爱也被消磨殆尽,就连一颗糖都没有了。
江荿以为苏淮说的是影片里的主角,没再答话,去洗澡了。其实苏淮说的是江荿未来的另一半。
收拾好回到客厅,听到卫生间的门隔不断的淋浴声,苏淮心里闷闷的,于是他打开电脑,想借工作分一下心。
上次江荿来这里,带了几套换洗衣服,说怕万一临时需要借宿,留几套衣服比较方便。苏淮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收拾了一格柜子给江荿放。
所以今晚江荿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他熟练地拿出一条内裤和一套睡衣,打了声招呼便从容地走进卫生间。
苏淮第一次庆幸自己是男生,能知道恋爱中的江荿是什么样子。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是女生,或许早已被拒千里之外了。他自知没有足够的魅力吸引到江荿。
江荿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苏淮想着,险些敲错了字。
没多久,江荿带着一身水汽走出卫生间,头上挂着条毛巾。他的头发不长,随便擦两下,就干得差不多了。他偷偷冲了凉水,但在快结束的时候又把龙头拧回去,调好水温,以便苏淮不会被冻到。
他走过来,苏淮保持看电脑的姿势,迅速向上瞟了一眼,然后点了保存,盖上电脑问:“不去睡觉吗?”
江荿实在是很想睡沙发。
“我想看看今晚你拍的图。”江荿在拖延,等再晚点,苏淮去洗澡,他就能顺理成章睡沙发了。
“现在?”苏淮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快重合在罗马数字十二上了。
江荿点点头。
行吧。苏淮又打开电脑,导出照片,调了第一张,局部放大。
江荿看到电脑里自己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感觉更不好了。
“我的脸还用修吗?”江荿看屏幕上的小圆圈把他的脸推进去。
“……”苏淮百忙之中瞥了江荿一眼,很是无语,“相机都会畸变的。”
“我有个问题。这样修出来的是你眼中我的样子还是我真实的样子?”
“我眼中你的样子不就是你真实的样子吗?”
难说,江荿心想,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我觉得你修得比我在镜子里看着帅啊?”江荿假惺惺地摩挲着下巴回味道。
“可能你比较上镜吧,”苏淮把电脑放在江荿脸旁边,左右比对,“但我看着是差不多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指着江荿的脸,说:“我感觉这边更帅啊。”
江荿没想到苏淮会来这一下,晃神了。
元宵节结束,这个年就算完全过完了。窗外依稀传来零星的烟花声,江荿却没有扭头去看烟花在哪,因为他好像已经在苏淮的笑眼中看到了烟花。
客厅里暖和的温度,柔软地兜着他的沙发垫,苏淮身上浅浅柔柔的香味……体感、触感、嗅觉拽着他,不知道要陷到哪里去——
他晕乎乎地拉过苏淮的手指。
苏淮几乎是在江荿握上来的一瞬间,本能地僵住了。
作为一个抵触任何肢体接触的人,苏淮在夏天也穿外套,皮肤隔着一层衣物才会带给他安全感。温热的手心像一团云,他觉得自己潜意识的防备被对方瓦解了,第一想法居然不是要逃。那根手指快融化了。他慢慢适应了江荿掌心的温度,不那么烫了,很舒服。
他感觉要醉了。看来今天伏特加倒多了。
江荿放开手的时候,他留恋地摩挲刚刚被握着的手指,收集尚存在指尖上的温度。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错落坐着的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外面已经没在放烟花了,安静得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江荿默默数着,一下,两下,三下……七十八下。
太安静了。随便动一下都是原子弹级别的冲击波威力。
苏淮轻轻咽了下口水——
“好……好迟了,”借着说话的音量,苏淮顺势起身,“我去洗澡了。”
浴室门“咔哒”一声后,屋内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水声出现,再次打破这份安静。
江荿手指划过苏淮坐过的沙发垫,头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思绪一放飞,人就很容易睡着。江荿还想先假装已经睡着了,感受一下苏淮给他盖上被子,等灯都关了后自己在黑暗中兴奋一会儿再去睡,结果听着浴室里传来的白噪音,再加上这一天的轻松愉悦,他真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算是心想事成——成得再慢一点更好。
恍恍惚惚还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是个云游四方、会御剑飞行的侠士。这天,他正做好事不留名地给街口一位倒在地上乞讨的老奶奶送了两袋大米,在对方一声声“恩人”下摆了摆手,走了。
他哼着小曲,“唰”地抽出佩剑,施法御剑飞行。万米高空下俯瞰市井城镇,就像看缩略了的沙盘模型,百姓在地上都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街道一角人影攒动,几个粗布衣的壮汉在一个卖菜的小摊前骚乱打斗,摊主老爷爷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菜被扔到地上、砸在旁人身上,着急地上前扯住一个壮汉的胳膊,结果被反手甩到地上。
他愤懑不平,控制着剑要往嘈杂处飞下去,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他被吹到了云朵上。云朵柔软却扎实,稳稳地托着他漂浮在空中……
江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皱了皱眉,温热的体感那么真实,他分不清这到底还是不是梦。
淡淡的白桃味混着点儿木香调皮地钻进鼻子,江荿的意识渐渐回拢,他……这是在臂弯里?
他猛地抬头,鼻尖险些擦过苏淮的脸颊,苏淮清冷的声音马上从旁边传来:“别动。”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块巨石,铿锵掷地,砸得他神志不清、头晕目眩。
我、操。
他下意识地搂紧苏淮的脖子,屏住呼吸盯着苏淮漂亮清秀的侧脸,哆嗦着用微弱的气声问:“你干嘛?”
“你干嘛?”苏淮反问,“困了到床上睡呀。”
“不小心等你……等睡着了,”江荿目光飘忽,他感觉苏淮托着他的腿的手收紧了一下,他毕竟有一百五十多斤,以为是苏淮嫌他沉,“你你你你你先放我下来。”
“别动,”苏淮用肩膀推开门,“快到了。”
苏淮把江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江荿抓着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苏淮。
“继续睡吧,”苏淮一把捞起脚边的小黄,“我去客厅把今天拍的图修了。”
“很迟了!”江荿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放缓语调,讨好地笑着,“睡吧?”
“我不困,你睡吧,”苏淮闻言转头,那张冰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你不是每次都急着比我先睡吗?”
什么叫四两拨千斤,什么叫拔剑四顾心茫然。
江荿哑口无言地看着苏淮关了灯再关上门。
他在黑暗中拽着被子,羞愧地用被子盖住头,往前倒放刚才的画面。
他……他刚是被打横抱起来了吗?
这是不是叫公主抱来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被苏淮公主抱了!
打拳的力气果然是大哈,说抱就抱。
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体验一把小鸟依人的感觉,啧啧。
他在被子底下半眯着眼睛,闻着自己身上和苏淮相同的沐浴露味,感到闷得喘不过气了,才把被子掀开。
冷静下来后,他盯着从门缝下漏进来的光线,隐隐约约听到苏淮点击鼠标的“哒哒”声,慢慢地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淮没在身旁,江荿诈尸般坐起身。这一晚上太多亦真亦假,梦里像现实,现实像梦,江荿怕自己中邪了。
他捞过枕边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结果碰到了一个什么小方块,还把它碰到了地上。他赶紧探头去看,是一个U盘。床头柜上还有张纸条,写着:我去公司加班。U盘里是我修好的照片,茶几上有早餐。
江荿立刻弹射起床,火急火燎地把桌子上的早餐拿到微波炉里去热,再火急火燎地冲到卫生间洗漱。小学数学学到的“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同时做x件事”精神他一直贯彻到现在,早已得心应手。
他换好衣服,把U盘塞进牛仔裤口袋,放心地看了眼小黄满满的食盆,然后拎着早餐火急火燎地冲出了房门。
他三两口在路上就解决了早饭,坐地铁的时候内心仍抑制不住那份雀跃。到了宿舍楼下,擦肩而过一位没看清脸是谁的同学:“江荿?大周末的不用那么着急回宿舍吧?”
“哎!”江荿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想想接下来要干的事更是喜笑颜开,“着急用电脑呢!”
不顾那位同学迷茫的目光,他旋风似的卷上楼,气喘吁吁地打开电脑。
舍友胡伟明在桌上翻找着什么,莫名被他那股心急如焚的火烧到了自己眉毛,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干嘛干嘛?你导师找你要资料了?”
江荿踹了口气,错位了好几次才把U盘插进电脑,说:“没有,看照片。”
“操。我以为什么事呢,”胡伟明终于在一堆书里抽出了他要找的那三张纸,然后气愤地抖了抖,“害我找得你好苦啊。”
“走了,我去图书馆了,”胡伟明推开宿舍门,回头问江荿,“要不要给你带饭?”
“老样子,谢谢啊,”江荿头也不抬,电脑屏幕像有强吸引力似的快把他整张脸都钉上去了。
他先找了几张灯会的空镜发给奶奶,然后开始从头细细品味每一张照片。鼠标停在一张他回过头看着某一处的照片上,迟迟没有滑动到下一张。
这是一张抓拍到的照片。苏淮很喜欢抓拍,不经意被拍下的时候人的表情会更生动。
江荿还记得拍下这张的前一秒,是他看到了一盏长尾鱼的灯,兴奋地扭头和苏淮戏说那灯长得像苏淮的微信头像。
不知道那个木头脑袋除了关注构图和光线,有没有关注他的眼神。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思索着该怎么开化一根榆木。按理来说,感情的事应该点到为止,留一片影影绰绰的空白,让对方去思索、去权衡,想清楚要不要开启一段新的关系。这个过程万不能揠苗助长。
无论如何都是艰难的过程。何况他们同为男人。
苏淮的朋友圈聊胜于无,或许对“朋友”的定义比自己宽泛。或许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当成是好朋友。
虽然他也愿意在苏淮身边当一辈子好朋友,但——
桌上手机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奶奶只会看微信消息里的图片,不会打字,所以通常看完消息后都会给江荿打一个电话。
“元宵节去看灯会了啊?”奶奶大概是还在公园里散步,话外有唱歌跳舞打太极的声音。
“嗯,”江荿应了一声,努力调动起自己的兴致,“很好看吧?”
“怎么?”奶奶毕竟从小养到大,自然听出了江荿兴致不高,“没和苏淮一起去呀?”
“哎呦奶奶,一起去的。”江荿突然有种扒光衣服裸奔的羞耻感,耳边传来了江奶奶藏不住的“呵呵”笑声,烧得他面红耳赤。
“我我我先去上、上课了,”江荿期期艾艾地吐不出一句整话,也不管今天是周六,胡乱就找了一个最蹩脚的借口,“晚、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江荿挂了电话后,把那张照片单独复制出来,放进了名为“苏小鱼儿”的文件夹里。这个是他第一眼看到苏淮现在的头像就有感而发的名字。刚加上苏淮时苏淮的微信头像是木桌上的几个橘子,结果那天去完水族馆后,苏淮就换上这张长尾鱼的头像,大概真的很喜欢鱼。
他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在青岛拍的照片。虽然照片都是静态的,但他看着那些照片就能扩充到拍下这张照片时前后一分钟的场景,然后串成一段流畅的动态视频,反复播放。
再回忆时,往昔像裹了层糖纸,泛着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