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阶痕染血,檀香牵念 ...
-
城郊制毒工厂的机器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刺鼻的化学气味裹着尘土钻进鼻腔,沈烬弯腰假装搬原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膝盖上昨夜跪拜留下的钝疼,每走一步都在提醒着佛前的期许。
他混在工人堆里,指尖死死抠着粗糙的麻袋,余光不敢放松——自从认出墨秦的眼线,便知这里不是模拟据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藏着杀身之祸。他悄悄摸向袖口,槐花手链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和沈砚在特训营门口的叮嘱一起,成了支撑他的唯一底气。
“新来的,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料送进烘干房!”监工的鞭子狠狠抽在沈烬脚边,碎石溅起擦过他的脚踝,渗出血珠。他低头应着,推着原料车往里走,眼角瞥见眼线正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低语,眼神扫过沈砚要渗透的槐香堂方向,心里咯噔一下。
烘干房里闷热难耐,沈烬把原料码好,刚想退出去,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急忙躲在堆积的原料后,屏住呼吸,只见刚才那两个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封蜡的密信。
“墨爷说了,槐香堂那小子看着干净,怕是条子的卧底,今晚动手,直接做掉,别留痕迹。”
“放心,槐香堂里外都是咱们的人,他插翅难飞。另外,运输线那小子也盯紧点,要是不对劲,一并处理。”
槐香堂!沈砚!
这两个词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沈烬心上。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远不及心里的恐慌——昨夜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他还和沈砚并肩跪拜,求佛祖护着彼此平安,可现在,沈砚正等着被人灭口。
他想立刻冲出去,想闯去槐香堂救沈砚,哪怕暴露身份被淘汰,哪怕赌上性命,也不能让沈砚出事。可脚步刚动,膝盖的钝疼骤然加剧,佛前许下的“平平安安,天长地久”在耳边反复回响,沈砚的叮嘱也清晰起来:“保护自己,我在终点等你”。
若是他现在冲动暴露,不仅救不了沈砚,反而会连累他彻底陷入绝境,甚至暴露整个卧底计划。沈烬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收好密信离开,烘干房里的热气裹着绝望,几乎让他窒息。
他靠着原料堆滑坐下来,抬手摸向袖口的槐花手链,指尖摩挲着干硬的槐花瓣,又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膝盖。昨夜磕得生疼的台阶,虔诚许下的愿,此刻都成了讽刺。他低声默念暗号:“槐香何处来,老院枝上开”,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哽咽。
不行,不能等。他必须想办法给沈砚传信,哪怕违背考核规则,哪怕赌上一切。
沈烬趁着换班间隙溜出烘干房,绕到工厂后院的围墙边,这里偏僻少人,只有几个看守在抽烟闲聊。他盯着墙角的铁丝网,心里快速盘算——翻过去往市区赶,至少要两个时辰,怕是赶不上今晚的动手时间;找机会截下那封密信,又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焦灼时,他瞥见看守腰间挂着的通讯器,眼睛猛地一亮。他假意蹲在墙角系鞋带,趁看守转身的间隙,飞快扯下一块碎石,狠狠砸向不远处的铁皮桶。“哐当”一声响,看守们闻声转头,沈烬趁机窜过去,指尖飞快解开通讯器的卡扣,揣进怀里,又弯腰假装捡东西,混在人群里退回厂房。
躲进偏僻的杂物间,沈烬颤抖着手打开通讯器,信号微弱却能接通。他刚想按特训时的紧急频道呼叫沈砚,脑海里却突然闪过苏殉和苏陨——运输线的苏殉也被盯上了,被软禁的苏陨还不知安危,若是他此刻用了紧急频道,不仅会暴露沈砚,恐怕连另外两人也会陷入险境。
通讯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催命的符。沈烬咬着唇,牙齿几乎要咬破皮肉,掌心的通讯器烫得像火。他想起昨夜四人并肩跪拜的模样:苏殉扶着苏陨,额头相抵许愿;他攥着沈砚的衣角,把所有期许都说给佛祖听。他们要的是四个人平平安安,不是一个人的独活。
最终,沈烬关掉了通讯器,把它藏进杂物堆最深处。他不能赌,只能另想办法。他记得特训时学过,墨秦的人传递密信,会在封口做特殊标记,只要能截下那封去往槐香堂的信,换掉里面的内容,就能给沈砚争取时间。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工厂里的灯光昏黄刺眼。沈烬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监工的办公室外,窗户虚掩着,里面亮着灯,白天那封密信正放在桌上。他屏住呼吸,刚想翻窗进去,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是那个墨秦的眼线。
“东西准备好了?今晚子时,槐香堂动手,务必干净利落。”眼线的声音阴冷,沈烬贴在墙后,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眼线拿起密信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工厂后门,眼线把密信递给一个骑着摩托车的黑衣人,低声吩咐几句,黑衣人便疾驰而去。沈烬心头一紧,拔腿就追,膝盖的旧伤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这是沈砚唯一的生机,也是他守住佛前许愿的唯一机会。
夜风刺骨,吹得沈烬脸颊生疼,他拼命追赶,眼看就要追上摩托车,黑衣人突然回头,察觉了他的踪迹,猛地加快速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沈烬紧随其后,刚拐进巷口,就被一根木棍狠狠砸在背上,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路上,旧伤叠加新伤,疼得他眼前发黑。
“找死的东西,敢跟老子!”黑衣人拎着木棍,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凶狠。沈烬挣扎着起身,攥紧拳头迎面冲上去,他没有退路,这封密信是沈砚的命,是他们四人的期许。
两人扭打在一起,沈烬年纪小,力气却不输对方,昨夜跪拜磨出来的韧劲在此刻爆发。他死死咬住黑衣人的胳膊,趁对方吃痛之际,一把夺过密信,转身就跑。身后的木棍砸在地上,溅起碎石,他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信换掉,给沈砚报信。
跑到一处破庙里,沈烬才敢停下脚步,靠着墙大口喘气,后背和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撕开密信,里面的内容简单直白,写明了今夜子时在槐香堂灭口的计划。他摸出怀里的纸笔,凭着记忆模仿字迹,把“子时动手”改成“丑时待命”,又小心翼翼封好蜡,尽量还原原样。
做完这一切,天已微亮,沈烬看着手里的密信,知道自己必须把它送回原路,才能不引起怀疑。他忍着疼起身,刚走出破庙,就看见远处传来熟悉的身影——是缉毒队的外围搜救队员!
他心头一喜,刚想上前,却又猛地顿住。若是此刻求助,搜救队必然会提前行动,不仅会打乱卧底计划,恐怕还会打草惊蛇,让墨秦彻底警觉。他咬咬牙,转身避开搜救队员,朝着槐香堂的方向走去——他要亲自确认沈砚安全,要把这份改过的密信,亲手送到接应的人手里。
与此同时,槐香堂里的沈砚,正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试探。昨夜他便察觉不对劲,槐香堂里的人个个眼神阴鸷,没有半分模拟据点的松懈。他靠在廊柱上,指尖摩挲着手腕的浅褐小痣,想起沈烬在特训营门口的模样,想起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的跪拜,心里隐隐不安。
他摸向衣领内侧的徽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突然瞥见墙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攥着什么。沈砚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暗处,只见那人塞过来一封密信,正是墨秦手下传递的指令。
拆开一看,“丑时待命”四个字映入眼帘,沈砚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按计划本该是子时动手,怎会突然延后?他转念一想,瞬间明白过来,是有人动了手脚,而能这么做的,只有沈烬。
指尖攥紧密信,沈砚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沈烬必定冒了极大的风险,昨夜佛前许下的“相守不离”,竟成了彼此绝境中的支撑。他抬头望向城郊的方向,轻声默念:“沈烬,等我,我们一定都要活着回去,去寺庙还愿。”
而边境运输线的苏殉,此刻正被关在临时据点里,双手被绑在柱子上。毒贩一遍遍逼问他的身份,鞭子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靠着柱子,指尖摩挲着藏在衣角的半块槐木片,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脑海里全是昨夜和苏陨跪拜的模样。
“我没背叛,也没撒谎。”苏殉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答应过小陨,要一起回去,要给他磨完木珠,我绝不会食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却死死守着心底的执念,守着那缕檀香里的期许。
老城区的软禁小院里,苏陨靠着窗户坐着,手里攥着偷偷捡回来的槐花木珠碎片。他被没收了问诊本,日夜被监视,却始终没放弃观察毒贩家属的情绪。额头的红痕早已消退,可昨夜跪拜的虔诚还在心底,他轻声对着窗外的月光许愿:“佛祖保佑,让哥平安,让我们四个,都能守住天长地久的愿。”
夜风再次吹过,带着远处隐约的硝烟味。改过的密信延缓了沈砚的危机,却没解开四人的绝境,佛前的檀香还在心底萦绕,可前路的荆棘早已密布。沈烬攥着换过的密信,一步步走向槐香堂,膝盖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裤脚,像极了昨夜跪拜时额头的薄血——有些愿,要用命去守,有些约定,要用血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