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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木碎情牵,局深无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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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四方绝境牢牢织成一张密网,每一寸风里都裹着隐忍的痛、焦灼的念,还有墨秦藏在暗处的、残忍的笑意。沈烬拖着淌血的双腿折返城郊制毒工厂,粗布裤脚早已被膝盖伤口的血渍浸透,黏腻地裹着肌理,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刺骨的钝痛,踩在厂区的碎石路上,留下一串深浅交错的血痕,像一串无法回头的执念。
他不敢走正门,趁着监工换班的间隙,顺着围墙的缺口悄悄溜进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既要提防巡逻的毒贩,又要压下心底对沈砚的牵挂,还有对苏殉的焦灼。方才巷口毒贩的闲聊声还在耳畔回响,“内鬼”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每一次想起,都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虽深知苏殉绝非叛徒,却无能为力,他只是个潜伏在工厂的无名卧底,连暴露身份都不敢,更别说跨越千里,去边境据点营救那个拼尽全力守护苏陨的人。
沈烬躲进偏僻的杂物间,反手锁上门,才敢缓缓滑坐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他颤抖着抬手,撕开裤脚,膝盖上的旧伤早已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新血混着干涸的血渍,看着触目惊心。他没有止痛药,只能随手抓起墙角的干净布条,死死缠住伤口,力道大得几乎要阻断血液循环,疼得他浑身痉挛,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指尖下意识摸向袖口的槐花手链,红绳早已被汗水和血渍染脏,干缩的槐花瓣微微脱落,却依旧被他贴在手腕上。这是沈砚亲手串的,是他们双向奔赴的见证,是沈砚藏在隐忍里的爱意,也是此刻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底气。“哥,苏殉被冤枉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眼底的执拗里,藏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求你,一定要找到突破口,一定要活下去——我还等着,陪你熬过这绝境,陪你见太平盛世。”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潜伏之路早已危机四伏,墨秦的算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可他不怕死,他只怕沈砚出事,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护不住那个他刻进骨子里的人。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二人的死局,正在墨秦的策划下,缓缓拉开帷幕,一场让他毕生难忘、身心俱裂的折磨,正在等着他去承受,只为换沈砚一线生机。
此刻的槐香堂,灯火通明却寒气逼人。沈砚被软禁在西侧的偏院,身边布满了墨秦的眼线,看似没有被严刑拷打,实则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他靠着廊柱伫立,指尖摩挲着手腕的浅褐小痣,那是沈烬最喜欢触碰的地方,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羁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副手那句“内鬼是苏殉”的嘲讽。
他绝不相信苏殉会背叛。
四人一同熬过特训营的炼狱,一同穿上藏蓝制服,一同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卧底之路,那份并肩作战的情谊,那份生死与共的执念,绝非一句栽赃就能轻易割裂。更何况,他深知苏殉的执念的是苏陨,那份小心翼翼的偏爱,那份拼尽全力的守护,怎么可能让他做出通敌泄密、拖累爱人的卑劣之事。
“一定是墨秦的算计。”沈砚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他渐渐想明白,密信被改只是导火索,苏殉被栽赃只是第一步,墨秦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除掉某一个卧底,而是要借着这份冤屈,搅乱他们的心智,割裂他们的羁绊,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煎熬,最后亲眼看着彼此沉沦,亲手毁掉那份生死相依的情谊。
可他如今身陷囹圄,被死死困在槐香堂,连一句信任的话都传不到苏殉耳边,连一丝真相的线索都无法传递给沈烬和苏陨。那种掌控不了局面、护不住兄弟、守不住爱人的无力感,远比脖颈间的刀锋更让人煎熬。他缓缓抬头,望向边境运输线的方向,夜色深沉,看不到一丝光亮,又转头望向城郊制毒工厂的方向,眼底的隐忍里,藏着无尽的牵挂。
“苏殉,再撑一撑。”他轻声默念,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一定会洗清你的冤屈,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辱。”
“沈烬,别逞强。”他指尖抚过腕间痣痕,声音温柔得近乎哽咽,“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我等着你,等你来找我,等我们并肩破局。”
而此刻的边境运输线据点,酷刑还在继续,每一次鞭打,每一次辱骂,都在一点点撕扯着苏殉的神经,都在一点点消磨着他的希望。
苏殉被死死绑在石柱上,浑身的伤口早已没有一块完好之地,后背的鞭伤翻着红肉,嘴角的血渍干涸发黑,膝盖上的旧伤被毒贩反复踹击,早已肿得老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意识恍惚,濒临崩溃。可他的脊背,始终挺着一份缉毒警的傲骨,眼底的坚定,始终藏着一份对苏陨的执念——他不能输,他不能认罪,他要把情报送出去,他要活着回去,回到苏陨身边,兑现给他磨玉珠、护他一生一世的承诺。
“签字认罪!你只要签了字,我们就给你个痛快,就不会去找你弟弟苏陨的麻烦!”毒贩手里拿着一份认罪书,另一只手握着鞭子,狠狠抽在苏殉的胳膊上,“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叛徒,根本不配得到同情,更不配守护任何人!”
认罪书?叛徒?
这两个词,一遍遍在苏殉耳边回荡,狠狠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眸,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刚烈的怒火取代,浑浊的目光里,依旧闪烁着不肯屈服的光芒。“我……不签……”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铿锵,字字坚定,“我苏殉,此生无愧于心,无愧于缉毒队,无愧于我的祖国,却愧于苏陨……我不是叛徒……”
他的爱意,是藏在槐木珠里的温柔,是藏在承诺里的坚守;他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是披在身上的藏蓝荣光。哪怕被千刀万剐,哪怕被污名加身,他也绝不会低头,绝不会辜负那份爱意,绝不会亵渎那份信仰。
“敬酒不吃吃罚酒!”毒贩被彻底激怒,扬起鞭子,狠狠抽在苏殉攥着槐木片的手上。
“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狠狠落在掌心,那半块磨得光滑的槐木片——那是他熬夜为苏陨打磨的玉珠原料,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在这无边绝境里,支撑着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瞬间飞了出去,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苏殉的掌心瞬间被抽得血肉模糊,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看得触目惊心。
“我的木片……”苏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绳索,去捡那半块槐木片,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恳求,“别碰它……那是给小陨的……求你们……”
可他的挣扎,在毒贩眼里,不过是徒劳的可笑。两名毒贩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名毒贩则抬脚,狠狠踩在那半块槐木片上,反复碾压。
“咔嚓”一声轻响,槐木片应声碎裂,变成一堆细碎的木屑,混着地面的血渍,再也无法复原,再也无法变成他承诺给苏陨的那串玉珠。
“不——!”
苏殉的嘶吼声嘶哑而绝望,像是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孤狼。他看着那堆细碎的木屑,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那种痛苦,远比身上的鞭伤更甚,远比身上的酷刑更痛。他承诺过苏陨,要给他磨一串真玉珠,要护他一辈子平安,可现在,他不仅自身难保,连这份小小的念想,都被人狠狠碾碎。
绝望,像潮水一般,一点点将苏殉淹没。他的脊背,第一次有了一丝佝偻,眼底的坚定,也渐渐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霾。他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全是对苏陨的牵挂,全是对承诺的愧疚:“小陨,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给你磨成玉珠……我没能守住对你的承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残酷,都被墨秦透过监控屏幕,看得一清二楚
山顶别墅里,墨秦靠在宽大的沙发上,指尖夹着点燃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阴鸷,嘴角的玩味笑意愈发残忍。“有点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越是刚烈,越是执着,崩塌的时候,就越是好看。”
身边的亲信低声请示:“墨爷,苏殉已经快要崩溃了,要不要再加一把火?让下面的人逼得再紧一点,说不定他就认罪了。另外,沈砚和沈烬那边,要不要提前动手,一并拿下?”
“不必。”墨秦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带着致命的算计,“我要的不是他认罪,是他绝望;我要的不是一举拿下沈砚和沈烬,是要看着他们互相牺牲,看着沈烬为了护沈砚,心甘情愿忍辱负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另外三人:沈砚的隐忍,沈烬的焦虑,苏陨的担忧,都让他觉得无比畅快。“这四个小子,都是重情重义的蠢货。”墨秦冷笑一声,眼底的残忍愈发浓烈,“而重情重义,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也是我最锋利的刀。我要看着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守护彼此,最后却落得个爱人别离、兄弟反目、污名加身的下场。”
他早已查清四人的关系,查清沈砚与沈烬的双向奔赴,查清苏殉与苏陨的满心偏爱,查清这份跨越世俗的羁绊,这份伪骨科的深情。他要的,不仅仅是剿灭这四个卧底,更是要毁掉他们的信仰,毁掉他们的爱意,毁掉他们所有的执念
老城区的软禁小院里,苏陨依旧没有睡意。
昏黄的台灯下,他一遍遍翻看着手头的情绪记录,可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心口的慌乱越来越强烈,那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死死将他困住,让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摸向书桌抽屉,里面放着那几粒被他偷偷捡回来的槐花木珠碎片,那是苏殉亲手磨的,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与苏殉之间,最隐秘的爱意见证。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屑,苏陨的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水雾,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木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是他心底无声的恳求。“哥,你到底怎么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哽咽,“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答应过我的,要平安回来,要给我磨玉珠,要护我一辈子的……”
他不知道,远方的兄长,正在遭受着无尽的折磨和屈辱;他不知道,那半块承载着承诺的槐木片,早已被碾成碎屑;他更不知道,墨秦的算计,早已将他们四人,牢牢困在这张绝望的大网之中,无处可逃
特训营的监控室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层沉重的压抑。
李队盯着屏幕上四人的处境,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愧疚和无奈。他早已查清,苏殉身上的可疑信号,只是一场巧合,这一切都是墨秦的栽赃陷害,更是墨秦布下的一场巨大的阴谋。他也查清了墨秦的野心,查清了他想要毁掉四人、毁掉他们之间羁绊的恶毒算计。
可他无能为力。
墨秦的势力太过庞大,据点遍布四方,若是贸然出兵营救,不仅救不出苏殉,还会暴露沈砚、沈烬和苏陨的身份,让四人全部沦为墨秦的阶下囚,让墨秦的阴谋得逞。他们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四人找到真相的线索,等一个可以一举破局的机会,等一个可以护住这四个孩子、护住这份忠诚的契机。
“李队,苏殉他……快要撑不住了。”小张看着屏幕上苏殉绝望的模样,声音哽咽,“我们真的要一直等下去吗?再等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恐怕……我们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李队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决绝。“等。”他一字一句,声音沉重却坚定,“必须等。我们不能拿四个人的性命去赌,不能让墨秦的阴谋得逞,不能让这四个孩子,白白付出性命,白白承受这份冤屈。”
这句话,说得无比艰难,却也是此刻唯一的选择。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份“等”,最终等来的却是“不得好死”
夜色渐深,夜风愈发凛冽,吹过槐香堂的廊柱,吹过制毒工厂的围墙,吹过边境据点的寒夜,吹过软禁小院的窗台。
沈砚在槐香堂的监视下,默默谋划着破局之策,指尖的痣痕,藏着不灭的执念,藏着对沈烬的无尽牵挂;
沈烬在工厂的杂物间里,死死攥着槐花手链,膝盖的血痕,映着无尽的焦灼,藏着护沈砚周全的决心;
苏殉在据点的绝境中,望着那堆槐木碎片,心底的信仰,渐渐被绝望侵蚀,藏着对苏陨的愧疚,藏着对承诺的遗憾;
苏陨在小院的灯火下,抱着木珠碎屑无声落泪,眼底的担忧,化作无尽的期盼,藏着对苏殉的爱意,藏着此生相守的执念。
他们四个人,都是墨秦棋盘上的棋子,都是这场残酷凌迟中的猎物。墨秦藏着真相,布着死局,用冤屈作刃,用猜忌作刀,用世俗作网,一点点割掉他们的执念,一点点毁掉他们的信仰,一点点撕碎他们的爱意。
没有人知道,这场绝望的博弈,还要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熬过这场漫长的凌迟;没有人知道,那份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那份跨越世俗的恋人深情,能不能抵得过墨秦的残酷算计
唯有那串沾染血渍的槐花手链,唯有那堆碾碎的槐木碎屑,唯有那一道道刻在身上的血痕,唯有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与爱意,见证着他们的坚守,见证着他们的执拗,见证着他们的忠诚,见证着这场藏局愈深、血痕愈重的绝境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