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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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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清晨，薄雾未散，温知意如往常一样，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园艺剪，停在咖啡馆门口那排蔷薇花架前修剪花枝。
清晨六点半，是她雷打不动的打理花架的时间。五年了，从她关掉手机里最后一个设计软件，攥着所有积蓄盘下这间小铺子开始，这样的清晨，她已经度过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蔷薇藤蔓长势正好，墨绿色的枝条缠着原木架子蜿蜒，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再过些日子，就能开成一片粉白的云。温知意蹲下身，指尖拂过一片沾着晨露的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米色针织开衫，秋露重，晨风一吹，带着点沁骨的凉。
园艺剪“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长势过于猖狂的徒长枝。她动作娴熟，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细碎过往。
老街深处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混杂着几句压低了的交谈，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温知意没在意，老街尽头有家早餐铺，每天这个时候，总会有早起的食客踩着晨雾去买刚出炉的包子油条。她自顾自地修剪着枝条，直到身后有一个脚步声停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温知意剪枝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抬头，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目光钉在了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那脚步声很轻，周围多了一层熟悉的味道，是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很多年之前她送给他的香水的香味，熟悉得让她心惊肉跳。
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熟悉的有味道了？五年？还是更久？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园艺剪，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掌心生疼。她告诉自己，是错觉，老街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会买这种香水的人，应该也会很多。怎么可能会是沈书言。
“温知意。”
那个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她尘封了五年的记忆匣子。
温知意的身体狠狠一颤，手里的园艺剪“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僵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薄雾缭绕中，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肩线利落，一头乌黑的发，被打理的干净利落。他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邃锐利，正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脸上。
是沈书言。
真的是沈书言。
温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五年不见，沈书言变了很多。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张扬，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凌厉和沉稳，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气场全开，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一样的锐利，一样的深邃，一样的……让她不敢直视。
温知意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移开了视线，目光慌乱地落在沈书言身后的几个人身上。那几个人穿着工装服，手里拿着图纸和卷尺，看起来像是工程队的。
她强装镇定地抿了抿唇，指尖冰凉，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是谁？认错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知意清晰地看到，沈书言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薄雾似乎更浓了，弥漫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沈书言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专注，像是要透过这五年的时光，透过她刻意伪装的平静，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温知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低下头，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园艺剪，指尖却抖得厉害，差一点连握都握不稳。
“雾屿咖啡馆。”沈书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几分，竟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知意，你告诉我你不记得我？”
温知意的指尖狠狠一颤，不知怎么搞的，剪子尖突然划破了掌心，渗出血珠，细微的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疏离的笑，那笑容冷硬。“这位先生，我想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温意，不叫温知意。”
她刻意咬重了“温意”两个字，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五年了，她早就不是那个锋芒毕露、敢和沈书言在设计图前吵得面红耳赤的温知意了。她现在是温意，是雾屿咖啡馆的店主，是一个只想守着一方小天地，安安静静过日子的普通人。
沈书言看着她脸上冷硬的笑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她身后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低声提醒道：“沈总，我们还要去看新办公室的场地，时间快到了。”
新办公室？
温知意的心猛地一沉，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沈书言没有理会助理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温知意又近了些。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这个认知，让温知意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新办公室的地址，是老街16号。”沈书言的目光落在雾屿咖啡馆的门牌上，门牌上写着，老街15号。
一步之遥。
温知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老街16号，就是她咖啡馆隔壁的那间空置了很久的铺面。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
她怔怔地看着沈书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五年前的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进脑海，争吵声、摔门声、还有沈书言那张冷硬的脸，和此刻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沈书言的目光终于从门牌上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温知意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痛楚，有不甘，有思念，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执着。
“温知意，”沈书言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而沙哑。“躲了我五年，你不累吗？”
躲？
温知意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抬起头，眼底涌上一层水汽。她微微地咬着下唇，尽量控制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沈书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没有躲。沈总，我和你素不相识，谈何躲不躲的？请你让开，我还要做生意。”
她说着，伸手去推开沈书言，指尖触碰到他西装外套的面料，碰到掌心刚刚划破的口子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沈书言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温知意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痛楚更浓了。
“素不相识？”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自嘲。“温知意，你真的，能这么狠心吗？”
温知意别过脸，不敢看沈书言的眼睛。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就会破功，就会把这五年来强撑的平静，全都打碎。
晨雾渐渐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青石板上，照亮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步之遥。
却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
沈书言身后的助理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提醒：“沈总，真的该走了。”
沈书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她最后看了温知意一眼，那目光沉沉的，这里面有他们五年之间鸿沟。
“我知道你在这里，就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带着身后的人，朝着隔壁的老街16号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开，那声音像是踩在温知意的心上。
温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隔壁铺面的门口，才缓缓地蹲下身，捂住了脸。
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园艺剪还掉在地上，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薄雾散尽，阳光洒满了整条老街。
温知意蹲在蔷薇花架下，肩膀微微耸动着。
五年的时光，像是一场漫长的逃亡。她以为自己已经逃远了，逃到了沈书言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却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还是把她，重新带回了原点。
老街15号，老街16号。
一步之遥。
明明她都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偏偏又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他。
这次的重逢，他们又该如何面对。
温知意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沈书言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她用五年时间筑起的高墙，在那一瞬间已经轰然倒塌。
阳光落在她的背上，明明是暖的，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和他之间不是没有美好的回忆，只是总有难言的事情使得他们分开。
想起来心里依然是难受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