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
-
“夏宣,我难受...”夜里,江满的声音将夏宣唤醒。
声音很小,但夏宣还是听见了。
他睁开眼,抽开刚才被江满覆住的手,在茶几上摸索出体温计——
他晚上特意把它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以便自己一伸手就能够到,尤其是漆黑里——他真的不想再用手给江满量第二遍体温了。
晚上的粥他喝得很匆忙,喝完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茶几,好不容易整理完了后他打算自己回卧室静一静,还没静下心,就被江满的敲门声打搅了所有计划。
那时,门外的江满声音异常虚弱,气若游丝:“夏宣...我体温好像又往上涨了...好难受,你能不能陪陪我....”
夏宣听着他这仿佛快要死掉的声音,也顾不得多想就赶紧冲出卧室给江满又是量体温又是喂药的,压根没停下来过。
折腾完这轮后,江满舒服点了,但有了这次的经验,夏宣怕这家伙晚点再突然发烧,也不敢回卧室睡了,定好夜里每隔两小时响一次的闹钟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然后再醒来就到了现在——
他把体温计递给江满,起身去拿药和退烧贴。
江满乖乖夹好体温计,看着夏宣在黑暗中忙碌的背影。退热贴缓解了他身体上的灼热,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又因为面前的身影而陷下去,变得又软又烫。
夏宣拿着水和药回来时,就对上了江满炽热的眼神。
这双眼睛虽然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但依旧亮亮的,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望着他。
夏宣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看,看我能治病吗。”
“坐沙发上等着,我去拿湿毛巾给你擦擦。”他觉得自己真得静静,哪怕一分钟也好,乱掐了个借口后就想赶紧逃离。
“别拿了。”人都还没往前走,就被江满叫住了。
江满伸手去够夏宣的手腕,够到后很轻地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你别折腾了,坐下来陪陪我嘛。”
这句话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
夏宣有些动摇,但心中的计划表告诉他现在应该先去拿毛巾给江满降温:“非要我陪着你干什么,我能治病?”
“能啊,你就是能。”这么荒诞的问题,江满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江满看向他,眼神疲惫但却充满了笑意,拽着他的手更紧了:“只要你待在身边,我就会很开心,感觉身体都舒服了。”
“你......”
夏宣怎么也没想到他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走了,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般,只有被江满拽住的手腕还留有余温。
江满见夏宣停住了,一愣,微哑的声音中有得逞的高兴:“你抱抱我呗。”
“?你坐那我怎么抱。”
他觉得,在开始思考这个请求应该如何实行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疯了。
江满倒是果断,从沙发上站起来后直接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转移到了夏宣身上,手环过他的肩膀,然后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这么抱。”
夏宣的全身都瞬间被热浪包围。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雷雨,一阵雷声刚好在此时响起,江满抱着他的手又下意识紧了紧。
夏宣的手瞬间顿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你真好。”江满突然说了一句很没来由的话。
“脑子烧坏了?”夏宣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应复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刚才悬停着的手往下搭过江满的腰,把人紧紧抱进怀中。
“真的,你对我特别好。”江满抱着他的动作更甚:“从小到大,不管是生什么病、发多高的烧,都从来没人这样照顾过我,除了你。”
江满嗓音哑哑的,听起来连发声都费了好大劲,但仍孜孜不倦地说着:“我是真的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从高中的时候就是,一直都是。”
“不是有很多朋友?”
“不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特别开心,就算你天天嫌我烦,不给我好脸色,我也还是很开心。见到你就开心。”
窗外的雨声从未停止,但夏宣能听到的已然只剩下砰砰的心跳声。
“见到你就开心”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了千万次。
他该回应什么呢?
跟江满说“我也是”吗?
可这三个字却迟迟卡在咽喉里,在即将破口而出时全都烟消云散。
他现在的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三个字。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江满抱得更紧。
江满感受到夏宣动作的收紧,满足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头逐渐沉在夏宣肩膀上。
夏宣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我靠。真能睡。
他边想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人挪到沙发上,把江满托起来安置在沙发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夏宣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慢慢解开心中的一团乱麻了。
回想起两人相处时的种种,想起自己每次在因为这人在他眼前晃悠时却从来没有真正推开过他;想起那天莫名其妙的“出柜”后自己对这人所做的一系列行为的默许;想起两人相处时自己无限度降低的底线;想起两人每一次的肢体接触时他都会身体发烫;想起知道他过往时,自己一个被形容“冷漠”的人却为他心疼了好久......
所以以前觉得烦时没有选择推开、无限降低底线、还在江满生病时照顾他、心疼他,是因为喜欢他。
夏宣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
明明身体的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你喜欢这个家伙”,但他却屡次逃避、始终不愿面对这种感情,不愿直面内心这无法被自己掌控的变数,还一度把这不由自己掌控的别扭情感视为报警信号,要死要活地抵触。
但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
爱意没有因他内心的逃避而消散,还在不知不觉间就渗透进他的心脏深处,再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这次,他真的逃无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