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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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变化不大，只是校门口横刻着“Z市一中”的碑石上多了些划痕，而一旁的榕树也添了些枝丫。
江满透过教学楼的窗户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欸，今天不是元旦吗，一中学生还在上课啊。”
夏宣倒习以为常：“高三很多节假日都不放假，忘了？”
“哦，对哦。”江满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毕业后来上这么一次真是惬意。”
夏宣也跟着笑了声，随即一拍江满的背：“走，去问问保安能不能进校看看。”
“好。”江满往前走了几步，用指节叩了叩保安亭有些脏了的玻璃窗。
保安亭里坐着的还是前几年夏宣江满读书时就在的大伯，此时坐在椅子上，头枕着椅子靠背，嘴巴微张，双腿岔开，大概是在打瞌睡。
听见有人来了，大伯赶忙直起身板，手揉了把脸，拉开玻璃窗：“谁啊，什么事？”
江满冲大伯道：“王叔，我们是毕业生，有点事要找吴秀老师。”
“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满，他叫夏宣，我们还是二四届市状元呢，优秀毕业生榜上找得到的……”
王叔眯了眯眼睛，仔细端详着窗外两人：“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他把一张表和笔一起递出玻璃窗：“呐，填一下访客登记表就进去吧。”
“好嘞好嘞。”江满拿住笔，狗爬一般在姓名那栏签了“江满”二字，然后问也没问就很自然地在下一行填上了夏宣的，又在一旁电话号码那一栏都填上了自己的。
签完后，他把登记表放回去：“好了。”
王叔接过表，把桌面上的老花镜放在眼睛前看了一会，另一只手边按开门键嘴上边嘀咕：“你这个字高考不扣分的吗……”
来找老师不过是个借口，他们回学校其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他们青春的载体。
两人轻车熟路走进教学楼、穿过走廊，来到曾经的高一（1）班门前——最初，他们在这里相识。
如今班号已经被换掉，变成了高三（4）班。
现在正值上课期间，江满突然起了点子，拽着夏宣的胳膊示意夏宣蹲下，食指竖在唇前对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掏出手机在文件传输助手的聊天框里打字给夏宣看——
【咱们在这蹲会，听听他们上课，待会再下去别的地方转转】
夏宣点头。
江满覆住夏宣的手，偷偷摸摸地站起来了点，探出半个脑袋，隔着窗帘的缝隙往教室里看。
学生和当年的他们差不多，该睡的睡，该刷题的刷题，该听课的听课。
突然，江满看见一只粉笔头直冲自己的眉心。
他被吓到了，连忙把头缩下去，屁股老老实实坐回地板上。
好在粉笔头只是落在窗边睡觉的同学的脑袋上。
随着那同学“嘶”的一声，讲台上洪亮且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张嘉皓！还睡！高三了没点紧迫感啊？”
这一嗓子吼得江满直接梦回高一。
好嘛，这是刚好碰上吴秀带的班了。
江满越听吴秀的声音眼皮越沉，到快下课时整个人都已经昏昏沉沉粘死在夏宣身上了。
“醒醒，他们下课了。”夏宣刚才也在打瞌睡，刚才清醒了点，这才把伸展着的腿收回来，手肘顶了顶一旁纵享婴儿般的睡眠的江满。
不幸的是，江满没有被吵醒，但吴秀已经布置好作业从教室里出来了。
“江满？？夏宣？？”吴秀半个身子刚过门框就愣在原地，瞪大了小小的眼睛。
“嗯？？”江满终于清醒了，身子猛地从夏宣身上弹开。
看这样子，不只是清醒了，估计还被吓着了。
吴秀还定在原地没动，只有嘴在出声：“哎呦我带的两个班的两个重点关注对象一起回来看我了啊这是……”
“呃，是啊，吴姐下午好……”江满拍了拍裤腿后站起来，顺带拉了一把夏宣。
夏宣也硬着头皮喊：“嗯，吴姐下午好……”
吴秀终于反应过来了，两只手分别把两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学生一拉：“站在这里干什么，走，去我办公室聊聊。”
两人并排走在吴秀后面，一路上凭借出众的外表和格格不入的常服打扮收获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还好吴秀办公室和教室离得不远，不然他们早就尴尬死了。
“还算有点良心嘛，知道回来看我。”吴秀接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两人。
江满咧了咧嘴：“那倒不是专程过来看您的，只是刚好回来办事路过了。”
“啧啧啧。”吴秀坐回工位上，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四五年来她没什么变化，快奔四的人了脸上也还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没多什么褶，中气也还是很足。
“怎么吊儿郎当的呢，站直点，双腿合拢。”吴秀拍了拍江满的胳膊。
两人立马把腰挺得倍儿直，往那一站跟罚站似的。
吴秀看了看他们，笑了：“嗐呀，就逗你们玩玩儿你们还真听话呀。”
江满刚缩回去的左脚立马伸出来了，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懒散样：“哎您这就不厚道了。”
吴秀乐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问：“你们呀，从高一在一个班儿的时候就天天斗嘴，后面分班了，分别分到我带的两个班里了也没见消停，到毕业了都还不对付，怎么现在又凑一块了？”
江满挠了挠脑袋：“这个嘛，有点难讲，总之就是……”
夏宣实在看不下去江满这磕巴样，回答吴秀，边说脸就红了：“我们……在一起了。”
“不是？？”吴秀的眼睛又睁大了，身子往前倾，说话声音之大让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扭头看过来。
随即，她摆了摆手让老师们赶紧各干各的活去，又往办公室门口看了看后才小声问：“是我想的那个在一起么？”
“是……吧”江满突然起劲了：哎吴姐我跟你讲，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下可不得了，江满的话匣子已经不是被打开了，而是被一整个摔在地上砸烂了——
“一开始，我们考到S市大学两个不同的专业后本来就要就此分道扬镳……”
吴秀点了点头：“接着呢？”
“接着一个月后我俩又在一个社团里遇上了。”
吴秀打了个哈欠：“然后？”
“然后就还像以前那样一直不对付到这学期。直到有一次，我在我们学院下面玩手机，有个妹子突然跑我面前给我递情书。那时候给我慌的啊……”说到这，江满顿了顿，又是扣手又是脚趾抓地的：“正好当时夏宣有事来找我，我那个脑子抽的啊，就当着妹子的面一把搂住夏宣跟她说这是我对象。”
“……”吴秀被这个拒绝方式震撼到了，愣了两秒才看向夏宣：“那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夏宣暗戳戳捏了捏江满垂在腿边的手：“江满朝我拼命眨眼睛，求我配合他，我当时也脑抽，就帮了他，没解释。”
江满接着夏宣的话往下说：“本来以为事情到这就到头了，没想到第二天那妹子把这件事发我们校园贴吧里了，帖子火了。我俩就被迫假戏真做了。”
夏宣没忍住：“什么被迫，明明是你自己想的……”
“你别这时候顶嘴嘛。”江满故作嫌弃，接着对吴秀说：“好巧不巧就这时候我们宿舍遭贼了，我就搬出去借住在夏宣出租屋里了。这是被跟我俩关系挺好的一个女孩子知道了，还给她传开了，谣言差点都要被证实了。”
“一开始只是很平常的相处，一直到后来有一次夏宣出差，我一个人待在他屋子里，发现干什么都不得劲，才发觉自己原来不只想和夏宣当朋友……”话说到这，江满下意识看了看夏宣：“所以夏宣一回来，我就跟他表白了”
吴秀拿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两秒，才接着把视线转向夏宣：“那你当时怎么说的？”
夏宣抿了抿嘴：“我说……好。”
江满顺着往下道：“我们就此在一起了一段时间……昨天我们回来见了夏宣妈妈，今天就顺带回学校了。”
“好。”半晌后，吴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她眉又皱了起来：“不过你们也知道的，这条路不好走，你们真的考虑好了吗？真的能承担走下去的后果了吗？”
“考虑好了。千真万确。”夏宣抢在江满前，先郑重地对吴秀说。
没等来吴秀的回复，倒是先听见了隔壁工位传来的一声轻笑。
江满循声转头：“卧槽，周姐？”
周姐是他的语文老师。
周姐摆了摆手：“别管我，当我不存在。”
夏宣没绷住，笑出声了。
江满： “……”
“你们啊，闹了这么久，不是孽缘就得是正缘了，要是考虑好了就好好在一起昂，要是高中我肯定得拆散你们，但现在我就管不了这么宽咯。”周姐站起来按了按江满的肩：“好了，玩笑话归玩笑话，我希望你们是真的考虑好了，知道未来的分量有多重后，真的能坚定的和对方走下去……我要去上课了，你们接着聊。”
“哦您慢走……”江满很僵硬地把头掰回吴秀这边。
“听见你周老师说的话没？趁现在还能回头，一定要考虑好。”吴秀收拾好桌上的备课本和笔，也起了身：“还有啊，好的亲密关系是两个人互相扶持，一起变好，你们也一定要知道这一点，别谈个恋爱退化成初中生心智了昂……”
她挤出一个笑：“现在我可以祝福你们，但要是高中敢早恋我非得给你们弄死。好了，我也要去上课了，再见。”
说完，吴秀带着书走了。
“那，我们也走？”江满勾了勾夏宣的手指。
他们去学校其他地方转了一圈，再出校门时天已经暗了。
刚走出保安亭监视范围没两步，江满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夏宣亲了一口。
“刚才吴姐是不是说要是我们早恋就骂死我们来着？”江满搂着夏宣的腰，下巴搭在夏宣肩膀上：“那我就早恋，就要硬缠着你，跟你偷摸着谈，让吴姐抓也抓不着，气死她。只可惜开窍晚了……”
“别难为她老人家了。”夏宣边揉他的后脑勺边轻声道：“而且现在这样也不错。”
“嗯，当下最好了。”江满又吻了吻夏宣颈侧：“反正我当下很幸福。”
“走吧。”夏宣松开江满：“去吃个饭，然后就该去车站了。”
“好嘞！”
夕阳下，两个少年并肩走着，身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他们喧闹着扬长而去，仿佛多年前一个平常的放学日，只不过此时他们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