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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许熠睁开自己睡眼的时候,发现又是一节漫长枯燥的物理课,台上穿着深蓝色格子服的中年女教师敲了敲黑板,说道:“今天你们的物理课老师有事,这节课由我来代课。”说完她巡视了一圈下面的同学,用严肃的语气说:“把课本都翻开到底十四章节。动作快点!马上要高考了,你们还想不想上大学?”

      “扑街哦,怎么这节是她代课?”许熠旁边的同学小声抱怨一句,前排的同学立马接话:“怎么?冰山陆老师的课你更喜欢?”

      “才没有,这俩人都挺恐怖的。”

      许熠抬了抬眼皮,眼里刚闪动的光在听到这节是代课的时候又暗了下去,一头又扎到自己胳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许熠!站起来!”没想到台上传来怒吼,许熠无语的站了起来,“你们班!问题学生太多了,你,后面站着去。”女教师下达了命令,许熠拿着课本站到最后一排——即使他的座位已经是最后一排。

      前排的同学传来同情的目光,许熠翻了个白眼。

      漫长的课终于结束,下课铃划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女教师狠狠合上教案,看都没看许熠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出教室。

      “女魔头终于走了。”许熠揉着发麻的腿,把课本塞进课桌,脑子里还飘着刚才王老师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明明是机械能守恒,她却扯了半节课的“能量异常波动”,听得人云里雾里。他打了个哈欠,跟着人流走出教室,有点饿,但是又懒得去食堂,就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往操场方向走。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把午后的阳光衬得很美。许熠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瓶汽水,就听见前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的正是陆老师。

      心莫名一滞,眼前的人,真的好美。

      午后阳光穿过香樟叶洒在他身上。白衬衫被晒得透亮,衬得清瘦肩线干净利落,黑发沾着浅金光晕,金边眼镜也微微反光。

      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与鼻梁,长睫毛投下浅影,掩去了眼底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陆老师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正好对上许熠的视线。

      “陆老师好。”许熠赶紧收回目光,乖乖问好,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上周打架被陆老师抓个正着,拉去办公室训了一顿的事。

      “嗯。”陆莳砚淡淡应了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神情专注得很

      “老师……今天没有来上我们班的课?”许熠小声问着。

      “去校长处开会了。”陆莳砚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关于这周学校组织户外爬山野营的会议。”

      许熠闻言一愣,眼底有几分诧异,下意识问:“?是我们整个年级都要去吗?”

      陆莳砚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轻轻划过文件的边角,又重新落回纸页上,语气平淡:“嗯,去就近的青山林场,两天一夜,算社会实践的学分。”

      许熠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泛起一些期待,又有些拘谨的无措,他看着陆莳砚低头看文件的侧脸,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那……陆老师也会一起去吗?”

      “嗯。”陆莳砚的回答依旧简短,指尖停住,轻轻点了点纸面,“带队老师,我和其他几位科任都在名单里。”

      空气里静了几秒,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许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原本还悬着的那份怕打扰的心,慢慢落了下来,只应了句:“原来是这样,那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陆莳砚没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沉进文件里,周身又恢复了那份淡淡的沉静。许熠识趣地没再多问,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再扰了他的清净,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件事。

      日子很快到了这一天。

      晨光刚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校园里就已经热闹起来,背着轻便双肩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操场,身上都是休闲运动服,手里拎着水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满是对爬山野营的期待与雀跃。

      许熠站在人群里,目光不自觉地往校门口的方向望,没一会儿,就看见陆莳砚的身影走了过来。他穿着纯黑色的休闲衬衣和深色休闲裤,手里只拎着一个帆布包,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是淡淡的模样,和周遭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陆莳砚走到队伍前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清淡淡的,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清点人数,五分钟后出发,进山之后跟紧队伍,不许擅自离队,手机拿好,保持联系。”

      简单的叮嘱,没有多余的话,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许熠听到之后,默默的把手机拿好在手上。

      大巴车一路往城郊的青山驶去,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楼宇变成连绵的青山,风卷着草木的清香飘进车窗,车里的学生们起初还说着话,到后来,要么靠着窗睡着了,要么探头望着窗外的风景。许熠坐在靠窗的位置,余光里总能瞥见前排的陆莳砚,他靠窗坐着,闭着眼。

      他的指尖搭在帆布包的带子上,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平日里在教室里的清冷疏离。

      约莫一个半小时,车子停在了山脚下的入口处。

      众人下车整队,陆莳砚拿着一份简易的进山路线图,分给几位随行的老师,又对着学生们道:“山路不算陡峭,但碎石多,脚下留心,跟着红旗走,速度不用快,量力而行。”

      话音落下,队伍便缓缓往山里走。

      山路两旁皆是郁郁葱葱的林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蝉风里裹着青草与松针的味道,沁人心脾。

      许熠跟在队伍中段,目光偶尔落在前方陆莳砚的背影上,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健,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没人掉队,遇见路面崎岖的地方,还会伸手扶一把走得踉跄的学生,动作自然,语气依旧清淡,却半点没有不耐烦。

      有女生体力不支,落在了后面,陆莳砚也只是放慢脚步,等她们跟上。

      许熠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他总觉得陆莳砚是清冷的,是疏离的,好像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这个样子还是有点意外。

      不过他的身形…好像并不像平时会锻炼的样子。

      果然文理的老师都是弱不禁风或者大腹便便的样子。许熠心里嘲笑着。

      爬到半山腰的休整区时,日头已经渐渐偏中,阳光暖融融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众人散开歇脚,喝水的喝水,吃点心的吃点心,陆莳砚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打开帆布包,拿出一瓶温水和几片面包,慢慢吃着。

      一回头,许熠就看见陆莳砚正对着几个围过来的学生说话,是问他们的体力情况,又叮嘱他们少吃生冷的东西,进山之后别乱碰野果草木。

      “老师,您经常来这里吗?”有同学忍不住问。

      陆莳砚抬眸,淡淡摇了摇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

      “那晚上的露营地,是在山顶的平台吗?”许熠忍不住走过去,小声问了一句。

      陆莳砚看了他一眼,指尖轻点了点不远处的山脊:“嗯,山顶有划定的露营区,平整开阔,傍晚之前赶到就行,来得及搭帐篷。”

      他的目光落在许熠的脸上,顿了顿,又补充道:“看你脸色还好,要是觉得累,就再歇一会,不用急着赶路。”

      许熠连忙摇了摇头:“不累的老师,我能跟上。”

      陆莳砚没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山林里,眼里映着光与树的影子,柔和得不像话。

      歇够了,队伍再度出发。后半段的山路比前半段平缓些,却多了几段蜿蜒的石阶,走起来依旧要费些力气。

      许熠跟在陆莳砚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听着耳边的风声与脚步声,心里竟觉得格外安稳。平日里在学校里的拘谨,好像都被这山间的风拂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惬意。

      夕阳西斜的时候,众人终于爬到了山顶的露营区。

      开阔的平台上,已经有工作人员搭好了几顶公共的大帐篷,还有供人休息的木桌木椅。学生们散开,有的去看远处的落日,有的围在一起讨论着搭帐篷的事,陆莳砚则和其他老师一起,清点人数,检查露营区的设施,又叮嘱大家注意防火,入夜之后不许随意出帐篷区。

      落日熔金,染红了半边天际,连绵的青山在暮色里晕成深浅不一的墨色,晚风卷着山巅的凉意吹来,拂去了爬山的燥热与疲惫。

      许熠站在观景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落日,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陆莳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随手递给了他。

      “风大,夜里凉,披上。”陆莳砚的声音清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

      许熠愣了愣,连忙伸手接过,外套上还带着淡淡的书本气息,好闻得很。他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指尖攥着外套的衣角,心里更是开心。

      陆莳砚没应声,只是站在他身侧,目光也望向远处的落日,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间的清冷渐渐化开,融进了这山间的风与霞光里。

      不远处,学生们的欢笑声隐隐传来,帐篷的搭扯声,溪水的哗哗声,还有山林里归鸟的啼鸣,交织在一起。

      许熠看着他的侧脸,竟感觉也有一丝…难以分辨的情愫。

      应该是我眼花了吧,许熠想着,并未说什么。

      简单吃过了晚饭,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有点困了。许熠草草洗漱完,钻进帐篷,白日爬山耗光了体力,不过片刻,就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睡意正浓的他被一阵尿急憋醒,脑子昏昏沉沉的,意识还没清醒,只想着就近找片树丛解决就好,省得走远了。他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拉链,借着营地远处微弱的灯光,钻了出去。

      刚出帐篷,余光一扫,却看见营地边缘的空地上,还有几个女生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手里捧着水杯,显然还没睡。许熠哪里还好意思在近处解决,只好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往营地更远、更僻静的山林深处溜了过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完事,再悄悄回去。

      他一路往前走,直到拐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寻到一处看着足够隐蔽的角落。

      解决完后,许熠正拍了拍衣角,准备转身往回走,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草木叶,眼角余光里,却猝不及防瞥见林子更深处的暗影里,倏地闪过一抹幽幽的的绿光。

      “?这是什么?”

      许熠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残存的睡意也渐渐清醒。山里黑沉沉的,只有月亮的微光透过枝叶漏下来,周遭静得只剩虫鸣和风吹草木的沙沙声。

      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绿色光点?那光不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在漆黑的林子里格外扎眼。

      他僵在原地,不敢吸气,眼睛死死盯着那抹绿光的方向,心脏不受控制地慢慢提了起来。

      不过一瞬,那绿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许熠的视线终于清晰了。

      那哪里是什么光点,分明是两团凝着寒意的狼眼。

      是野狼。

      这两个字像一道雷,狠狠砸进许熠的脑海里。

      人在倒霉的时候就格外倒霉,许熠算是明白了这句话。

      看清那匹隐在树影里的野狼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所有的睡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狼身形不小,皮毛是暗沉的灰黑色,和夜色融在一起,唯有那双眼睛,绿幽幽的,亮得吓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许熠吓得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这时候但凡有半点举动,都可能激怒眼前的野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不过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野狼先是定定地打量了他片刻,随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肢缓缓挪动,一步又一步,朝着他慢慢逼近。

      狼的气息越来越近,那股属于野兽的腥膻味混着草木的湿气,钻进鼻腔里,太过于恐怖。

      跑!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许熠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抬脚,拔腿就跑!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极致的求生欲,他拼尽全身力气,速度快得像是一阵旋风,屁滚尿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知道拼命往前跑,只知道离那匹狼越远越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草木枝叶划过脸颊、手臂的刺痛,是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和咚咚作响的心跳声,还有身后隐约传来的狼嚎,那声音不远不近,像一根鞭子,抽得他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了多远,只觉得双腿越来越沉,肺快要炸了,视线也因为狂奔变得模糊。脚下的山路本就崎岖不平,碎石遍地,又覆着厚厚的落叶,一个趔趄,他整个人重重地往前扑倒在地。

      掌心和膝盖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石头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许熠撑着发软的手臂,狼狈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脊背抵着冰冷的树干,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漆黑的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那抹骇人的绿光不见了,那匹野狼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狼,没追上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涌上来,又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取代。

      许熠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满眼皆是黑压压的树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月亮的微光根本透不进来几分,连一点熟悉的营地灯光都看不见。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衬得这山林深处死寂又荒凉。

      他动了动手指,掌心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双腿也酸麻得几乎站不稳。

      这是哪里?

      他彻底迷路了。

      营地在哪个方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四下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陌生的山林,白日里郁郁葱葱的草木,此刻在夜色里都化作了张牙舞爪的暗影,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恐惧,无助,还有一丝绝望,瞬间将他整个人紧紧裹住。

      人在倒霉的时候确实格外倒霉,许熠的心里又加强了这句话。

      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许熠凝神细听,附近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他循着声音往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一弯小溪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波光。

      他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溪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大半的混沌,这时候才算彻底从刚才那一阵剧烈的逃跑中缓过来。胸腔里的心跳慢慢平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手指摸到熟悉的小铁块,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手机还在。

      可他点亮屏幕一看,信号格那里空空如也,一格信号都没有。

      无语。

      许熠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湿漉漉的草叶沾到裤腿上,带来一阵凉意,他却懒得管了。现在天这么黑,四周都是黑黢黢的树林,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能听见,不如等明天白天再想办法呼救。

      晚上什么也干不了,还有一堆破飞虫在旁边乱飞,只能熬着。

      好在手机还有不少电,他再次掏出来看了眼时间,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凌晨两点。不算晚,再撑几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许熠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是那种钻到骨头缝里的冷,山里的夜风一吹,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他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爬山运动服,里面就一件短袖 T恤,根本抵挡不住山里的寒气。他估摸着,这山里的温度怕是连十度都不到。

      他抱紧双臂,把下巴埋进衣领里,试图汲取一点暖意,目光却忍不住望向漆黑的树林深处,心有余悸,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许熠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他是被冻醒的,夜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得他眯了眯眼——五点,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山里只透着一点灰蒙蒙的光。更糟的是,手机电量只剩下不到一半,电量提示看得他心里一沉。

      许熠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敢再轻易点亮屏幕。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慢慢站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昨晚逃跑时耗尽了体力,现在更是饿得发慌。许熠沿着小溪边慢慢溜达,眼睛在草丛和矮树间来回扫,想找点能填肚子的野果或者野菜,可山里的清晨一片萧瑟,除了枯黄的草叶和带着露水的灌木,什么能吃的都没有。

      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天边渐渐泛白,周围的景物终于清晰起来。许熠定了定神,开始辨认方向。他记得昨天爬山时,那条徒步路线是沿着山脊走的,只要能找到那条路,就能顺着原路下山。他咬着牙,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响,时不时还会被凸起的石头绊一下。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环顾四周,可入眼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来时的路。

      折腾到上午十点多,太阳渐渐爬高,山里的寒气散了些,可许熠的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他不仅没找到徒步路线,反而好像越走越偏,四周的景象越来越陌生。他不敢再乱走,怕彻底迷失方向,只能退回到小溪边,至少这里有水,不会渴死。

      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歇了会儿,许熠裹紧了单薄的运动服,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钻木取火。

      说干就干,他先在周围找了块干燥的枯木,把枯木中间凿了个浅浅的小坑,将木棍一头抵在坑里,双手撑着木棍两端,开始快速地搓动。

      刚开始还算顺利,可没搓几分钟,他的手心就疼得很,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木棍转得越来越慢,枯木坑里只冒出点细碎的木屑,连点火星都没有。

      许熠把木棍往旁边一扔,什么钻木取火,还是算了吧。

      又在地上躺了一会,许熠慢悠悠地抬起头。日头已经西斜,穿过茂密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沾满泥土的裤腿上。

      他摸索着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着下午四点。许熠盯着那串数字,不会真要噶在这里吧?

      风穿过树林,带来一阵呜咽似的声响,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全是陆老师他们的身影。陆莳砚总是板着脸叮嘱大家不要脱离队伍,结果这次就…老师们肯定早就发现自己不见了。

      “可是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啊……”许熠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呢喃。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从昨天晚上仓皇逃跑,到今早冻得半死,再到钻木取火时的狼狈,还有这一整天空空如也的肚子,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在此刻翻涌上来,让他鼻尖发酸。

      就在这时,一阵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顺着风飘了过来。许熠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情绪都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取代。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是刚才没注意到的野兽吗?还是……他攥紧了手边一根粗壮的树枝,慢慢站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挪过去。声音是从小溪对岸传来的,隔着潺潺的溪水,他隐约看到对岸的树丛里有个黑影在晃动,还伴随着树枝被拨动的声响。

      不会又是什么动物吧?非要搞死老子?他握紧树枝,心里盘算着要是真的遇上危险,就只能以死搏命。他屏住呼吸,再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睛仔细看去。

      那黑影缓缓转过身,身形挺拔,穿着熟悉的黑色衬衣——是陆莳砚!

      绝望瞬间被狂喜冲散,许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朝着对岸大声呼救:“陆老师!!”

      对岸的陆莳砚显然也愣了一下,听到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脸色松弛了几分,快步走到溪边:“许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过来。”

      许熠点头,看着陆莳砚卷起裤腿,淌着微凉的溪水走了过来。溪水不算深,刚没过小腿,可陆莳砚的动作却有些迟缓。许熠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抱住他,可想到平时陆老师严肃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住了。

      陆莳砚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怎么乱跑?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所有老师从早上就开始找你,一直找到现在!”

      许熠低下头:“我碰见狼了……老师。”

      “狼?”陆莳砚的怒火瞬间被惊惶取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伸手抓住许熠的胳膊,急切地检查着他的身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我没事,就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不严重。”许熠被他抓得有点疼。

      陆莳砚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重伤,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他的胳膊,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面包递过去:“没事就好。先吃点东西垫垫,吃好了我们就走。”

      许熠早就饿坏了,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啃了起来,面包让他瞬间觉得活过来了。

      许熠一边点头一边吞咽,吃了大半袋面包后,才稍微缓过来。他喝了口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陆莳砚:“陆老师,就你自己吗?按理说这种情况,应该是两个老师结伴出来找才对。”

      陆莳砚低声说道:“我和李老师走散了。今天早上我们一起出发找你,走到一处陡坡时,我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滑了下去,我也爬不上去…李老师似乎没发现我滑下去了。”

      他说完,许熠才注意到他的裤腿外侧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下面隐约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显然是滑倒时被树枝划破的。“老师,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陆莳砚往后缩了缩腿,轻描淡写地说道。

      许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发酸,轻声说道:“幸好……我们碰见了。”至少他们两个现在是安全的。

      陆莳砚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李老师失踪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嗯……希望李老师没事,能顺利和其他人汇合。”

      风又吹了过来,这次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许熠啃着剩下的面包,看着身边的陆莳砚,心里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只要跟着陆老师,他们一定能安全出去的。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许熠把包装纸塞进自己兜里,跟在陆莳砚屁股后面迈开了脚步。陆莳砚走在前面,步伐尽量保持平稳,可许熠还是能看出他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林间的光线渐渐变暗,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时间在耳边滴答滴答地流逝。

      太阳慢慢沉到了山后面,天边最后一点光也渐渐褪去,山林里的凉意重新涌了上来。许熠跟着走得越来越累,他抬头望了望四周,全是熟悉又陌生的树木,完全没有要走出山林的迹象。

      人在倒霉的时候确实会更更倒霉,许熠在心里第三遍重复这句话。

      就在这时,前面的陆莳砚停在一处岔路口,许熠跟上去,指着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说道:“陆老师,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了?”他盯着树干上一道独特的疤痕,“我记得这棵分叉的大树,刚才好像见过一次。”

      “呃……”陆莳砚瞬间语塞,他皱着眉环顾四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里确实是他们之前走过的地方。他抬手从帆布包里掏出指南针,反复确认了几遍,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南针没有问题啊……怎么会绕回来?”指针稳稳地指向南方,可他们却像是陷入了迷宫,一直在原地打转。

      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越来越低。许熠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说:“老师,天黑了,根本看不清路,要不然我们明天再走吧?”

      “不行。”陆莳砚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晚上山里更危险。”他顿了顿,见许熠脸色苍白,又缓和了些许,“先休息五分钟,缓过来我们就走。”

      “嗯……”许熠有气无力地闷哼一声,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休息,这短短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差点让他直接睡过去。

      五分钟很快就到,陆莳砚率先开口:“起来了,继续走。”说着,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可刚一用力,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身子一歪,又重重地坐回了地上。

      “陆老师!”许熠吓得瞬间睁开眼睛,连忙凑过去,“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不能再走了。”他看着陆莳砚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里揪得发紧,刚才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陆老师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万幸的是,他们此刻休息的地方还算平坦,没有碎石和陡坡,算是这夜色里难得的安稳角落。许熠也顾不上自己的疲惫了,在附近捡来不少干燥的干草和细碎的干树枝,小心翼翼地铺在陆莳砚身侧的地面上,又拍了拍铺平:“老师,你坐这儿,能舒服点。”

      等陆莳砚坐稳,许熠才蹲下身,眼神带着征询:“老师,我看看你的伤口吧?”见陆莳砚没反对,他才轻轻撩起对方破损的裤腿。裤料掀开的瞬间,许熠的呼吸都顿了顿——伤口比他想象中要严重些,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内层的布料,边缘还沾着些泥土,幸好仔细查看后,发现伤口不算深,没有伤到筋骨,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我包里有打火机。”陆莳砚这次没再逞强,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林间只剩下零星的虫鸣,此刻再强行赶路,只会更危险。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指了指自己的包。

      许熠连忙应声,拉开陆莳砚的背包拉链,在里面翻找起来,很快就摸到了打火机。他拿出打火机,又找了点新的干草和树枝子,摆在旁边,“咔哒”一声点燃了火苗。小小的火焰瞬间窜起,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周遭的黑暗,暖意也顺着火光蔓延开来,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许熠靠在身后的大树上,火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却也让周围的寂静更显清晰,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火苗燃烧时“噼啪”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你先睡吧,我守前半夜。”沉默了许久,陆莳砚的声音突然打破静谧。

      “不行,你先睡。”许熠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有伤,得好好休息。”

      “你不是也受伤了吗?”陆莳砚的声音依旧清冷。

      许熠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一些伤口,还有些磕碰的淤青。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这都是小伤,不算什么,还不如我以前打架受的伤严重呢。”

      “…以后不许打架了。”陆莳砚的声音低了些,隐约又摆起了老师的架子,却没什么威慑力。

      许熠听着,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能听出陆莳砚话里的关心,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

      时间在沉默中静静流淌,火苗依旧跳跃着,将周围映照得暖意融融。许熠侧头望去,发现陆莳砚已经靠在树干上睡着了。他大概是真的累极了,眉头微微舒展开,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连眉眼间的轮廓都变得温润起来,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熠伸出手,大胆的把他的眼镜慢慢摘了下来,放在一旁的草地上。他屏住呼吸,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陆莳砚的侧脸上。他的心跳莫名慢了下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这份藏在心底快要三年的暗恋,从来都是他一个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陆莳砚毫无防备的睡颜,近到能看清对方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许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默默想着:被困在这深山里,好像也不算很倒霉。至少,此刻身边有他。

      后半夜,许熠裹紧了单薄的外套,他靠在树干上,一夜无眠。他不敢合眼,一方面要留意周围的动静,防备野兽出没,另一方面,看着旁边熟睡的陆莳砚,他心里也是想让他多睡一会。

      直到东方泛白,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陆莳砚的脸上,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刚醒来时,他还有些恍惚,眼神迷茫地扫过四周,看清守在一旁的许熠,才彻底清醒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没有叫我。”

      “陆老师太累了,应该多休息休息。”许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已经两夜没好好睡过觉,此刻脑袋昏沉得厉害,连说话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在陆莳砚面前,他不想显露半分脆弱。

      毕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还是要逞逞强的。

      陆莳砚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你是要把自己熬死吗?”他昨晚睡得沉,竟没发现许熠守了一整夜,许熠前一晚也肯定没休息好。

      许熠没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在一旁找到了陆莳砚的眼镜,用干净的衣角仔细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水和灰尘,确认镜片干净透亮后,才走过去递到陆莳砚面前。

      陆莳砚接过眼镜戴上,模糊的视线瞬间清晰。他看着眼前明明疲惫不堪,却还细心为自己擦眼镜的少年,心里的责备渐渐消散,只剩下柔软。

      许熠见他戴好眼镜,仰起脸,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期待,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依赖:“陆老师休息了一晚上,精神肯定好多了吧?这次可要把我带出去啊。”

      “放心,这次一定带你出去。”陆莳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腿上的伤口虽然还有些隐痛,但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瓶水递给许熠,“先喝点水,我们沿着溪岸往下走,溪水最终会流出山林,跟着它走不会错。”

      许熠接过水,喝了几口,又把水瓶递回给陆莳砚:“陆老师你也喝。”

      两人简单补充了水分,便动身出发。清晨的山林格外清新,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莳砚走在前面,步伐比昨天沉稳了许多,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许熠,确认他没有掉队。

      两人歇了片刻,便沿着溪岸继续往下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阳光渐渐爬高,驱散了林间最后一丝凉意。可没走多远,许熠就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陆老师,你看。”

      陆莳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也沉了下来。前方的路被彻底堵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棵巨树连根倒下,横亘在溪岸中央,虬结的枝桠向四周伸展,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原本就不算宽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陆老师,这怎么办?”许熠问到,他的目光在树干上打量着,心里暗暗盘算,自己能不能手脚并用地翻过去。

      陆莳砚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受伤的腿,一阵隐痛传来。这棵树少说也有三米高,树干粗壮,枝桠交错,别说他腿上带伤,就算是完好无损,也未必能爬得过去,这种高难度的动作,他实在是做不到。

      许熠快步走了过去,围着大树转了半圈,大致估摸了一下它的体积。倒不算夸张到无法逾越,只是枝干太过繁密,横七竖八地挡着,大大增加了翻越的难度。他的目光落回陆莳砚的腿上,那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老师,我背你。”

      “不行!”陆莳砚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他向来习惯自己扛事,这般亲密的背负和依赖,他是真的从未接受过,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陆老师,你认为自己可以翻过去吗?”许熠调侃他,“就连我这个天天运动的,翻过去都得费点劲,更别说你了。”

      不等陆莳砚再开口反驳,许熠就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把他背了起来。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陆莳砚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轻轻搭在许熠的肩膀上。

      许熠心里其实偷偷想,比起背着,他更想把人抱在怀里,那样能离得更近一点。

      “老师,你可以搂着我的脖子。”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顿了一下。

      “这样……这样会稳一点,”许熠又补充了一句,“枝桠太密了,我怕等会儿碰着你。”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陆莳砚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犹豫着、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但是只有一点点手臂触碰到他的脖子。

      许熠稳稳地托着陆莳砚的腿弯,目光在树干上搜寻着落脚点。很快,他就瞅准了一处相对平坦的树身,那里的枝桠比较粗壮,看着就很结实。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了上去,脚下的树枝纹丝不动,很稳。

      “抓好了,老师。”

      许熠低声叮嘱了一句,便小心翼翼地背着陆莳砚往上挪。树干不算太滑,只是枝桠太多,时不时会勾到衣服。他的动作放得很慢,怕背上的人受了颠簸。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许熠能清晰地感觉到,陆莳砚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浅浅他身上书本的气息。

      陆莳砚趴在许熠的背上,身体绷得紧紧的。他能感觉到少年宽阔的脊背和肌肉,很结实,步伐虽然缓慢,却异常平稳。

      历尽千辛万苦,许熠终于背着陆莳砚翻过了这棵巨树,落在了树后的平地上。他刚站稳,就听见背上的人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害羞,催促道:“快放我下来。”

      许熠忍不住低笑一声,笑声带着点胸腔的震动,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陆莳砚轻轻放了下来。落地的瞬间,陆莳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许熠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和陆老师…

      此刻的许熠,完全不知道,后面将会和这个人发生怎么样的故事,甚至让他一次次濒临自残式的死亡…

      在翻过巨树之后,后面的道路总算顺畅起来。

      又往前走了大概半小时,许熠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信号格那里,竟然亮着一格微弱的信号。他惊得低呼一声,真的有信号!更让他意外的是,手机竟然还有一丝丝电量,撑着没彻底关机。果然新手机就是好用。

      “你的旧手机呢?”陆莳砚注意到他的动作,随口问道。

      “旧手机我扔垃圾桶了。”

      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就涌了出来,全是同学和老师发来的询问,还有父母的未接来电提醒,震得手机嗡嗡响。许熠顾不上细看,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爹的对话框,把定位发了过去。

      不过几秒钟,那边就回了消息,说救援队伍已经出发,让他们原地待命,马上就到。

      看到回复的那一刻,许熠悬了两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过这种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折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酸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之后,一定要摆烂三天三夜,睡个天昏地暗才能缓过来。

      这么一折腾,父母总该不会再逼着他来上学了吧。

      他歇了一会儿,侧头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陆莳砚。对方正站在不远处,望着远处的山林出神,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带着一种疏离又沉稳的气质。

      没多久,远处传来救援队的呼喊声。许熠立刻跳起来挥手:“我们在这里!”

      救援队很快找了过来,两人其实已经走到离山脚很近的地方了,所以手机才有信号。

      许熠裹上救援队递来的毯子,视线却没离开陆莳砚。

      医护人员让陆莳砚坐下,卷起他的裤腿处理伤口。棉签擦过伤口时,陆莳砚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许熠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次的遭遇,倒像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救援车的引擎声嗡嗡作响,窗外的山林渐渐远去,陆莳砚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膝盖,没说话。许熠裹着毯子,偷偷盯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

      许熠也曾经想过,如果当时没有被狼追,如果陆莳砚选择先带队回去让别的老师来找,或许自己的人生也会变得不一样…但是,世界种种万物,没有缘分一说,都是事在人为,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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