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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奖学金发放会 ...

  •   十二月的风卷着碎雪粒子,刮过w大学的香樟道时,带起一阵呜咽似的响。
      传媒学院的大三学长裴清文正倚在黑色宾利的车门边抽烟,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烟雾袅袅地漫过他那张过分俊朗的脸。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皮肤。周身簇拥着几个跟班似的男生,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讨好。
      “文哥,这助学金颁奖仪式有什么好看的啊,一群穷酸学生挤在一块儿领钱,看着都没劲。”
      “就是,要不是校董特地吩咐您过来露个脸,咱早去会所开黑了。”
      裴清文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大礼堂门口。他的指尖夹着烟,烟灰落了一身,他却像是毫无察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疏离的桃花眼,此刻正淡淡地扫过那些陆续走进礼堂的学生,没什么情绪。
      他生在裴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从记事起,身边就充斥着利益交换和虚与委蛇。父母忙着扩张商业版图,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偶尔的通话也全是关于家族、关于生意。他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力解决一切,也习惯了旁人的趋炎附势和阿谀奉承。在他眼里,这世上的所有东西,大到公司股权,小到旁人的一句讨好,都可以明码标价。温情这种东西,是书里写出来骗傻子的,他从来不信。
      跟班还在喋喋不休,裴清文终于皱了皱眉,将烟蒂摁灭在车门的烟灰缸里,声音冷冽:“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步走进大礼堂,身后的人立刻噤若寒蝉地跟上。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纸张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贫穷的窘迫气息。台上的红色幕布垂着,主持人拿着话筒,用激昂的语调念着获奖学生的名字。
      裴清文被引到第一排的贵宾席坐下,他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很快就觉得无聊。直到主持人念出那个名字——
      “下面,有请文学院大二学生,夏鸣知,上台领取全额助学金!”
      裴清文的视线顿住了。
      一个极其瘦削的身影,从后排的座位上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款式老旧,明显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眉眼,步子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感,一步步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衬得愈发单薄。
      夏鸣知低着头,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不愿意被人看见脸。他站在台上,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泛白。主持人热情地递过助学金的信封和荣誉证书,笑着说些鼓励的话,他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老师,不用念感言了。”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圆场。
      裴清文看着他。
      那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下颌线锋利得有些凌厉,嘴唇没什么血色。他的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拿到助学金的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像是蒙尘的玻璃珠,被人遗弃在了角落里,透着一股破碎的、脆弱的劲儿。
      周围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和议论。
      “这就是夏鸣知啊?听说他家里特别困难,妈妈卧病在床,全靠他自己打工挣钱。”
      “是啊,他成绩超好,每次都是专业第一,可惜了……”
      “你看他穿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也太可怜了吧。”
      这些议论声落在裴清文耳朵里,他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为了钱可以卑躬屈膝的嘴脸。眼前这个叫夏鸣知的少年,明明身处泥泞,却偏生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清冷和倔强,像是寒风里的一株野草,明明快被吹折了,却还是不肯低头。
      裴清文忽然来了兴致。
      他起身,无视了身边校董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走上台。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走到夏鸣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助学金多少?”
      夏鸣知抬起头,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却盛满了浓重的疲惫和疏离,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看着裴清文,没说话。
      裴清文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指尖夹着,在夏鸣知眼前晃了晃,语气张扬又傲慢:“我包了。你的学费,你妈妈的医药费,所有的开销,我都包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羡慕,有嫉妒。
      夏鸣知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黑卡,又抬头看向裴清文。对方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张黑卡,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
      裴清文挑了挑眉。
      夏鸣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讨好,只有一片冰冷的自尊:“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裴学长。”
      他甚至知道他是谁。
      裴清文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有点痒,有点麻,还有点……久违的新鲜感。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的钱趋之若鹜,见过太多人挤破头想要攀附裴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
      裴清文收起黑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掠过一丝偏执的光。他凑近夏鸣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施舍?夏鸣知,你会求着我给你施舍的。”
      夏鸣知没理他,只是拿起台上的信封和证书,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步子却很稳,一步一步走下台,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礼堂门口。
      裴清文站在台上,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的边缘。
      身边的跟班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文哥,这小子不识抬举,要不要……”
      “不用。”裴清文打断他,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方向,眼底的玩味变成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夏鸣知的少年,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认定了,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尊严,骨气,还有……夏鸣知的顺从。
      大礼堂的暖气依旧很足,却驱不散裴清文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他转身下台,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冽:“查个人,星榆大学文学院大二,夏鸣知。把他的所有资料,包括他家里的情况,十分钟内发给我。”
      挂了电话,裴清文走出大礼堂。
      十二月的风卷着碎雪,迎面扑来,刮在脸上有点疼。他抬头看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大雪。
      他想起夏鸣知那双空洞又倔强的眼睛,想起他那句带着刺骨寒意的“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
      夏鸣知。
      裴清文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稀罕的东西。
      他的猎物,上钩了。
      而此刻的夏鸣知,正快步走出大礼堂,将那封装着助学金的信封紧紧攥在手里。信封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有点疼。他快步穿过香樟道,冷风刮在脸上,冻得他脸颊发麻。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径直走向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的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他走到天台的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低头看向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催债的电话。他皱了皱眉,直接按掉,关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苍白的脸,和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疤痕。
      他靠着栏杆,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助学金的钱,加上这几天兼职家教的工资,勉强够给妈妈买半个月的药。可是下个月的学费,还有家里堆积如山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裴清文那张张扬的脸,闪过他手里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闪过他那句带着强势的“我包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动摇了。
      如果接受了裴清文的帮助,妈妈的医药费就有了着落,他就不用每天打三份工,不用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不用再忍受那些催债的电话和冷眼。
      可是……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疤痕。
      那是上个月,他情绪崩溃时,用刀片划开的。
      尖锐的疼痛,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他骨子里的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那份带着施舍意味的帮助。
      拿人手短。
      他宁愿饿肚子,宁愿每天累得像条狗,宁愿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抑郁症折磨得辗转难眠,也不愿意低下头,去接受那份来自裴清文的、带着傲慢和占有欲的“好意”。
      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夏鸣知蜷缩在天台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不知道,一场由裴清文主导的、带着偏执和强势的“围剿”,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围剿的结局,注定是一场,无人幸免的,冬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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