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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和裴清文,年年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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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烬
夏鸣知攥着裴清文那件羊绒大衣,站在宿舍楼门口,直到那辆黑色宾利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慢吞吞地转身往楼道里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摸黑往上走,楼梯扶手积着薄薄一层灰,沾得指尖发涩。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裴清文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早点休息。”
夏鸣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摁灭了屏幕。
宿舍里空荡荡的,另外两个室友搬出去住了,只剩他一个人守着这间逼仄的屋子。墙壁上还贴着半旧的篮球明星海报,桌角堆着没来得及洗的饭盒,空气里飘着一股泡面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是属于他的,最真实的生活气息。
他把裴清文的大衣小心翼翼地挂在床沿,怕沾了灰,又扯了块干净的毛巾盖在上面。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裴清文说喜欢他。
这五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死水般的生活里,溅起了千层浪。
夏鸣知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裴清文对他的不一样。从大一那年,他在篮球场崴了脚,裴清文二话不说把他背去校医院开始;从他兼职送外卖,淋得浑身湿透,裴清文开车跟在他身后,默默递了一把伞开始;从他为了医药费愁得整夜睡不着,裴清文不动声色地帮他介绍了高薪家教开始……
那些细碎的、不着痕迹的好,他都记在心里。只是他一直不敢深究,不敢去想,像裴清文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
他怕那是怜悯,是施舍,是转瞬即逝的同情。
可刚才在菜馆里,裴清文看着他的眼神,那样认真,那样灼热,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夏鸣知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几声压抑的呜咽。他从来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只是生活逼得他不得不挺直脊梁。妈妈生病的这一年,他打过三份工,啃过无数个干硬的馒头,在无数个深夜里哭过又擦干眼泪,告诉自己要撑下去。
裴清文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晦暗的世界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那件羊绒大衣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夏鸣知走过去,轻轻摩挲着大衣的料子,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是裴清文身上的味道。
他想起裴清文低头看他的样子,想起他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的触感,想起他说“只是因为你是夏鸣知”时,眼底的温柔和偏执。
心里那道坚冰,好像在一点点融化。
第二天一早,夏鸣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护工温和的声音:“夏先生,您妈妈醒了,精神很好,裴先生已经在病房了,您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早餐?”
夏鸣知猛地清醒过来,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洗漱。他翻遍了衣柜,挑了件最干净的白衬衫,又对着镜子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才匆匆跑出宿舍。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吹得他脸颊发麻。他跑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裴清文正靠在车旁等他,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裴清文看到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热牛奶递给他:“刚买的,趁热喝。”
夏鸣知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不敢抬头看裴清文的眼睛。
“走吧。”裴清文笑了笑,替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夏鸣知捧着热牛奶,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裴清文。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好看。
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夏鸣知又开始胡思乱想,手里的牛奶都忘了喝。
“在想什么?”裴清文的声音忽然传来。
夏鸣知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
裴清文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夏鸣知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他咬着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裴清文低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说,“就像看到一朵花,会忍不住想摘;听到一首好听的歌,会忍不住单曲循环;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靠近。”
夏鸣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攥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他心口发烫。
到了医院,夏鸣知的妈妈正靠在床头喝粥,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手:“鸣知,快来,裴少爷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小笼包。”
病床上的小桌子上,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一碗豆浆,都是夏鸣知喜欢的。
夏鸣知走过去,看着妈妈脸上的笑容,心里一阵酸涩。妈妈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底的疲惫也淡了不少,是裴清文的钱,给了妈妈活下去的希望。
他看向裴清文,眼底满是感激。
裴清文对他笑了笑,走到床边,问护工:“阿姨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裴先生。”护工递过一份报告单,“医生说情况很乐观,癌细胞的扩散速度控制住了,只要按时做化疗和靶向治疗,痊愈的希望很大。”
裴清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他接过报告单,仔细看了一遍,才递给夏鸣知:“你看,没事的。”
夏鸣知接过报告单,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上面的文字,一行行看下去,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这一年来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哭什么?”裴清文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夏鸣知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裴清文轻轻按住了肩膀。裴清文的目光很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以后有我,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夏鸣知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保护过,从来没有人像裴清文这样,不问缘由,不求回报,把他护在身后。
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谢谢你……谢谢你……”
裴清文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夏鸣知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鼻尖萦绕着裴清文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阳光的味道。他能清晰地听到裴清文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耳膜上,也撞在他的心上。
妈妈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护工很识趣地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上,暖融融的,像是撒了一地的金子。
夏鸣知在裴清文的怀里待了很久,久到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闻到裴清文身上干净的味道,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点不安和惶恐,一点点被抚平。
他抬起头,看着裴清文的下巴,小声说:“裴清文,我……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让裴清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对上夏鸣知湿漉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忐忑,带着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意。
裴清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轻轻捏住夏鸣知的下巴,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夏鸣知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了裴清文的腰。
窗外的阳光正好,春风拂过树梢,带来了阵阵暖意。
妈妈靠在床头,看着相拥的两人,眼角泛起了泪光。她知道,她的鸣知,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受苦了。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却又充满了暖意。
裴清文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候带着夏鸣知喜欢的早餐,有时候带着一束新鲜的花。他会陪着夏鸣知的妈妈聊天,听她说夏鸣知小时候的糗事,也会陪着夏鸣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天上的云卷云舒。
夏鸣知的妈妈化疗的日子,裴清文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会帮夏鸣知给妈妈擦脸,喂水,会在夏鸣知累得睡着时,把他轻轻抱在怀里。
夏鸣知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他会主动牵裴清文的手,会在裴清文加班的时候,给他送去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裴清文的微信,敲下一行又一行的字,又删掉。
他开始学着依赖裴清文,学着接受他的好,学着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在他面前。
裴清文的公寓,按照夏鸣知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过了。浅灰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洒进来,温暖而惬意。
夏鸣知第一次去的时候,愣住了。他看着客厅里摆着的篮球,看着书房里放着的他喜欢的书,看着卧室里柔软的大床,眼眶忽然就红了。
“喜欢吗?”裴清文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喜欢。”夏鸣知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可是,太破费了。”
“为你,值得。”裴清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夏鸣知转过身,抱住裴清文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裴清文,”他小声说,“我以前总觉得,我的人生,就像冬天一样,又冷又长。”
裴清文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说:“那我就做你的春天,把你的冬天,一点点焐热。”
夏鸣知的眼泪,浸湿了裴清文的衬衫。
他抬起头,看着裴清文的眼睛,眼底满是笑意。“那你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裴清文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的阳光正好,春风和煦,枝头的花苞悄悄绽放,露出了粉嫩的花瓣。
这个冬天,终于过去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夏鸣知靠在裴清文的怀里,看着窗外的春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知道,往后余生,有裴清文在,他再也不会冷了。
那些曾经的苦难和绝望,都成了过眼云烟。
春天来了,带着温暖和希望,也带着,他和裴清文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