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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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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风暴战队内部的氛围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清晰的变化。季屿洲与陆今麟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训练赛中，季屿洲的指挥更加冷静，甚至可以说苛刻。他对陆今麟的要求近乎完美主义，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走位偏差零点几秒，技能释放时机稍慢，支援路线不够优化——都会引来他简洁却犀利的点评。那点评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客观地指出问题，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得不留情面。
陆今麟默默承受着。他将所有的情绪——委屈、不解、以及那股被激发出来的倔强——都投入到训练中。他反复观看录像，研究每一个细节，揣摩季屿洲每一次指挥的意图。他开始更多地独立思考，在季屿洲给出指令前，尝试预判战局，提出自己的见解，哪怕有时会显得稚嫩或不成熟。
两人在训练中的交流，只剩下最必要的战术沟通，简短，高效，不带任何多余的词汇。曾经那种默契的眼神交汇，训练间隙偶尔低声的讨论，甚至只是坐在一起时的放松姿态，都消失不见了。他们就像两颗精密仪器中的齿轮，咬合精准，却冰冷疏离。
其他队员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阿轩几次想插科打诨缓和气氛，都被季屿洲一个眼神或陆今麟的沉默挡了回来。小航和清风私下里忧心忡忡，却又不敢多问。教练看在眼里，眉头紧锁，但他选择了暂时观望。他知道季屿洲在做什么，也明白陆今麟需要经历这样的淬炼，只是这过程，对两个当事人来说，都太过煎熬。
外界关于两人的传闻，因为风暴战队训练期的封闭和刻意的“划清界限”，热度似乎有所下降，但并未平息。反而衍生出新的版本，说两人“关系破裂”，“因爱生恨”，“夺冠后内讧”，各种猜测甚嚣尘上。风暴俱乐部的官方辟谣显得苍白无力，季屿洲和陆今麟本人更是绝口不提。
这天下午，一场与二队的训练赛。陆今麟使用版本强势的中单“上官婉儿”，试图打出前期压制节奏。然而，对方打野针对中路做了重点关照，连续几波Gank，虽然陆今麟依靠操作险之又险地逃生或换掉，但发育严重受阻。
又一次，陆今麟的婉儿在试图单杀对方中单时，被早已蹲伏在草丛的敌方打野和辅助抓住，尽管他极限操作，换掉了对方中单，自己也被击杀。
“中路为什么不等打野信号就上？”季屿洲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依旧没什么温度，“视野全黑，对方打野消失超过十秒，这个时间点，你凭什么判断能单杀？贪。”
一个字“贪”，像一根针，扎在陆今麟心上。他咬紧牙关，没有反驳。他知道季屿洲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贪了，想靠自己打开局面，结果送了节奏。
训练赛最终输了。复盘时，季屿洲重点分析了中路那几波阵亡，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将陆今麟的失误剖析得淋漓尽致。
“上官婉儿这个英雄，前期一旦死两次，节奏就断了。你不仅断了自己的节奏，也断了我们全队的节奏。因为你，我们野区失守，边路压力剧增。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
陆今麟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裤缝。他能感觉到队友们投来的、或同情或无奈的目光。耻辱和愤怒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站起来反驳，想说他尽力了，想说对方针对得太狠，想说……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季屿洲说的，都是对的。
复盘结束，季屿洲率先离开训练室。陆今麟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盯着屏幕上灰色的“失败”字样，眼睛发酸。
阿轩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麟子，别往心里去，洲哥他……”
“我没事。”陆今麟打断他，声音沙哑。他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向了天台——那个上次和季屿洲谈话的地方。
晚风凛冽，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胸口堵得发慌。季屿洲的严厉，季屿洲的冷漠，季屿洲那些毫不留情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真的……就那么差劲吗？差到需要被这样当众鞭挞，来证明什么“独立”？还是说，季屿洲只是厌烦了那些流言，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和他切割？
就在他心绪翻腾，几乎要被自我怀疑淹没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
季屿洲走到他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望着远方。两人之间依旧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觉得委屈？”季屿洲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陆今麟咬着牙，没说话。
“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拿你当靶子，给外面的人看？”季屿洲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陆今麟依旧沉默，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季屿洲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陆今麟，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陆今麟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夜色中，季屿洲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比白天在训练室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不是操作，不是意识。”季屿洲也转过头，与他对视，“是你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摆脱‘季屿洲中单’这个标签，太想向所有人，包括我，证明你陆今麟靠的是自己。”
陆今麟心头一震。
“所以你会急躁，会贪功，会做出不理智的判断。”季屿洲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风声，直抵陆今麟心底，“你想证明自己，这没有错。但证明自己的方式，不是铤而走险，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沉下心来，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相信你的队友，融入团队，成为团队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批评你，不是因为你不强，而是因为你可以更强。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外界的噪音，就乱了方寸，迷失了自己该走的路。你的路，从来都不该是活在我的阴影下，或者刻意地避开我的影子。你的路，应该在你自己的脚下，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实，走得坚定。”
陆今麟怔怔地看着他。季屿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期望，和深藏其下的……关切？
“我……”陆今麟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拖累？”季屿洲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一丝自嘲，“你觉得，你现在的表现，是在拖累我？”
陆今麟语塞。
“陆今麟，”季屿洲的语气郑重起来，“从来就不是谁拖累谁。我们是搭档。在赛场上，我的后背交给你，你的后背交给我。你的强大，就是我的强大。你的弱点，就是我们需要一起弥补的地方。我批评你，指出你的问题，不是为了划清界限，更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到更好，也必须做到更好。因为站在我身边的，不能是庸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陆今麟心上。那些冰冷的话语，那些严厉的指责，在此刻似乎都有了不同的含义。那不是否定，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和期待。
“可是……外面那些人……”陆今麟的声音低了下去。
“外面的人，重要吗？”季屿洲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他们说什么，影响你补刀了吗？影响你放技能了吗？影响你和队友配合了吗？如果被几句流言蜚语就击垮，你也不配站在这个赛场上，不配……站在我身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陆今麟的心脏狠狠一跳。他忽然明白了。季屿洲所有的严厉，所有的苛责，所有的“划清界限”，都是为了将他推到聚光灯下，逼他成长，逼他强大，逼他用自己的实力，去赢得尊重，去堵住所有的嘴。不是为了保护他免受伤害，而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一切伤害，包括……可能来自季屿洲自身的“伤害”。
这是一种更深刻、也更残忍的保护。不是将他藏在羽翼下，而是折断他的依赖，逼他学会飞翔。
夜风吹乱了陆今麟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头的郁结和委屈。他依旧觉得季屿洲的方式让他难受，让他难堪，但这一刻，他理解了这背后沉甸甸的用意。
“我……知道了。”陆今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多了几分坚定，“我会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季屿洲看着他，看了很久。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陆今麟看不清的情绪。最终，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安慰，没有鼓励。但这个“好”字，却让陆今麟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季屿洲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又停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随手放在旁边的栏杆上。
“晚上风大，早点回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陆今麟低头看去，栏杆上放着的，是一小盒喉糖。他记得这个牌子，是季屿洲平时训练觉得嗓子不舒服时会含的那种。
他拿起那盒喉糖，冰凉的铁盒贴在掌心，却仿佛带着那人指尖残余的温度。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但陆今麟握着那盒喉糖，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回暖了。
裂痕或许仍在，隔阂也未完全消除。但至少，有一束微光，穿透了厚重的冰层，照了进来。让他知道，那条看似严厉冷漠的路，并非通向分离，而是通往并肩的、更高的地方。
他将喉糖小心地放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季屿洲消失的方向，也转身，走下了天台。
训练室里，他的电脑还亮着。他坐下去，重新点开了刚才那局训练赛的录像。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冷静，也更加专注。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是为了，不辜负那份沉甸甸的、用严厉包裹的期待。
夜还很长。但属于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那个将喉糖留给他的人，始终会在某个地方，以他自己的方式，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变得足够强大，然后，真正地，并肩而立。
